44、共生 “直至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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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星，饮品店。
萨柯回到饮品店的时间已经临近中午，脚上的高跟鞋还是不可避免地在他脚上磨了一个水泡，鞋子早在进警署之前就扔掉了，临时穿上的平底鞋撑不起那条漂亮的长裙，让裙摆染了脏，这让萨柯的心情有些不太好。
他身上没有星脑，在来到饮品店之前也没有和旁人建立远程联系的需求，这直接导致了萨柯既没有戚予澄他们的联系方式，他们也联系不到已经在警署过夜的萨柯。
“萨柯！”
刚一进门，萨柯就被在前台坐着的戚予澄一声叫住。
饮品店的新主题大概是童话方向，于是连同店内的音乐、装潢以及员工的着装都带着缤纷的童话味道，洋溢着一片轻盈和缓。戚予澄的声音没有收敛，这声音对于他所处的环境来说相当突兀，还带着不可忽视的怒气，以至于这声音一出，连带着店内的客人和员工都朝萨柯的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萨柯转身站定看向戚予澄，冲他笑了笑：“哥哥，好巧啊，你怎么这么早就下来啦？”
“早？”戚予澄冷哼了一声，语气算不上好，他指向身后墙壁上挂着的表盘绘着小蘑菇的中古表，“马上吃午饭了还早？昨天去哪儿了？怎么连声招呼都没有打？”
戚予澄自然看到了萨柯身上不同往常的装扮，过了一个晚上以后萨柯脸上的妆已经有些发花，深色的口红斑驳地裹着红润的唇色，发型也没了之前规整的波浪，稍显凌乱和随性，只不过这随性映着脏污的裙摆的时候更像在外奔逃的狼狈的公主无意间闯入了这家童话主题的饮品店。
但除此之外萨柯的身上并没有多余的什么痕迹，这让戚予澄悄悄松了一口气，安城家发生的事情并没能瞒过星网的眼睛，早在事发时就已经传播开来。而戚予澄这种从昨天萨柯出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关注他的人来说这种事自然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萨柯也在这时看到戚予澄明显外出过的装扮，但他并没有多问，只是说：“抱歉，我也没有想到这么晚，如果哥哥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上去了，好累啊。”
他的声音因为困倦而显得轻软，带着明显撒娇的意思，不过只这一点上翘的尾音就足以让打算教训一下萨柯的戚予澄态度软化下来，他无奈地摆了摆手：“走吧走吧，上去睡吧，晚饭我再叫你。”
“谢谢哥哥！”萨柯的表情一下子就开朗起来，甚至还朝戚予澄抛了一个飞吻才哒哒地跑上楼去回了自己的房间。
但戚予澄的表情却没有萨柯的开朗，他长久地注视着萨柯离开的方向，直到绿色的裙摆在楼梯口只露出短暂的一角便消失不见，他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变化。
可他的眼里装着的，不是萨柯。
萨柯的表情也在回到房间的那一刻沉寂下来，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半透明的糖纸，那张浅色的薄荷糖纸被萨柯放到窗前的桌面上时已经蜷缩成一个在阳光下折射成多面的圆团，纸上的雄鹰也只能露出不成形的黑色线条，线条大概是手绘上去的，晕开的墨水粘在萨柯的手心，像一幅难看的文身。
“叩叩”。
端了一杯热牛奶的戚予澄敲门走进来，他将牛奶放到桌前，“不知道你吃没吃东西，但睡前喝点牛奶可以助眠。”
戚予澄说完就打算离开，可他刚一转身，就直直看到站在门口的萨柯正盯着自己看。
戚予澄被看得发毛，干笑两声说：“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
“哥哥，我想问你，你说会有人反抗戴稣系统吗？”萨柯突然问。
戚予澄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但很快就调整好了，他问：“你在哪儿听来的东西？联邦居民都是戴稣的受益者，怎么会有所谓的反抗？”
“是吗？”萨柯笑了笑，“原来哥哥还不知道吗？我还以为哥哥已经知道昨天晚上安城家发生了什么事情，警署的那些警官说昨天的事情已经在网络上传开了。”
萨柯的表情看上去实在是太过于随意和单纯，这让戚予澄有些捉摸不透他话里的意思，于是他只好尽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说道：“不好意思，我昨天睡得有些早，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萨柯沉默着盯着戚予澄脸上的表情看了半晌，直到戚予澄都觉得背后发凉的时候，萨柯才突然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哥哥想知道就自己到星网上去看吧，我要先睡觉啦，晚安哟。”
他握着门把手侧身开门，脸上的笑容甜滋滋地让人心痒痒，只是这笑容在戚予澄看来却令人发毛，有一种不达眼底的冷漠和被内心一窥到底的悚然，不过这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这么单纯的一只小羊怎么会露出表里不一的表情呢？
一定是错觉，一定是。
戚予澄离开后——
“他在骗人，对吧。”
萨柯说。
“叽。”
浑身湛蓝的叽蛋从墙角的软垫里钻出来，他已经在墙角等了萨柯一天一夜，他微薄的神力没办法追踪到萨柯的踪迹，只能感受到萨柯心情低落，从老婆回到房间开始，他的心情就一直处于一个消极的状态，但它不知道为什么，还不等它爬到老婆的身边，那只讨厌的狐狸就走进来了。以至于到现在它才有机会和老婆贴贴，带来一点力所能及的安慰。
“薄荷糖很好吃。”萨柯又说。
那张薄荷糖纸在戚予澄进来时不小心被萨柯扫落在地上，萨柯弯下身把它捡起来，仔细地将其摊平夹进了床头放着的一本书里。这本书看起来已经有些年纪，烫金的封面有些斑驳，书页内即使保存得再好也依然泛了黄，页脚卷起不太明显的弧度，但能看得出书的主人仍然是珍爱着它的，规规整整地放在床头一伸手就能够得着的位置。
这是萨柯带到联邦来的唯一一件完全属于他的东西，这本古老的童话书自他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在他的身边，书里的内容是萨柯对这个广袤而深远的人类世界的第一印象。
而这张薄荷糖纸，在此时此刻成为隔断这美好印象的第一把刀。
——
“你说你是从维斯星系来的，那你知道戴稣系统吗？”
不久之前，在联邦上将江绥的星际电车上，一老一少相对而坐，江绥用他特有的包容眼神看着对面脱去了外套的萨柯，问道。
萨柯点了点头，他还记得宣崇在他上班第一天晚上时向他介绍的戴稣系统，便回道：“知道，和联邦公民绑定终身的智能系统。”
江绥点了点头，说：“不错，中央星系共有两颗主星，除了我们目前所在的中央星，还有一颗戴稣星，戴稣星上没有兽人，由部分人类和大量新人类构成，围绕戴稣系统环形展开，负责戴稣系统的维护和升级工作，其中的人类会定期更换，周期为三年，从中央研究院选调，由中央军护送，每到换届都是中央星系戒备最严的时段。”
“当然，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为了重复一些只要你在星网上一搜就能搜到的废话，”江绥笑笑，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想说的是，其实很少有人知道，戴稣系统中所谓的注册和绑定，其实是在联邦居民的脑内植入纳米芯片，芯片会寄生于联邦居民的大脑，并形成共生关系，直至其中的一方死亡，芯片的服役时间也就宣告结束。”
“共生关系？”萨柯皱眉，这个定义显然不符合当时宣崇跟自己所说的情况，“联邦居民可以在成年之后自行选择关闭戴稣不是吗？”
“所有联邦居民都是这么想的。”江绥只是这么说，他脸上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怜悯的意味，好像事实并不像萨柯所说的那样，但他也并没有再往下说，只是再一次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戴稣会永远看着你。”
江绥的话让萨柯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忽然想起在苏勒维斯时那群星盗用来控制兽人的芯片，那些芯片可以控制人的思想，行动，甚至是感知，如果对照江绥和当时宣崇的话，那苏勒维斯的芯片其实和戴稣有一定的相同点——
戴稣监控联邦居民的日常活动并以此维护联邦社会环境的稳定，苏勒维斯芯片通过监控并控制兽人的行动来维持苏勒维斯的日常运作以及防止兽人逃跑。
而两者都达成了各自目的。
“所以，戴稣会控制联邦居民的行动吗？”萨柯轻声问。
江绥没有说话。
但萨柯却好像明白了他未尽的含义。
还在行动的星际电车空间内忽然只剩下自动驾驶时浅浅的嗡声，两人的脸色都没有过多的变化，良久的沉寂之后，萨柯忽然转变了问题：“新人类是什么？”
“仿生人，人为制造的高科技人工智能群体，人类认为新人类是为人类而生的，联邦历法下最伟大的发明。”江绥说。
萨柯听到江绥咬重了“认为”两个字，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因此他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问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江绥摇了摇头，“这有什么好追究的原因？如果非要说的话，就当是为一个初来乍到的小朋友科普的一点知识吧。”
糖纸在萨柯的手心攒了攒，发出飒飒的轻响。
江绥的视线落在萨柯的那只手，什么都没说。
一直到送萨柯下车时，江绥才拍了拍萨柯的肩膀：
“孩子，每一场反抗，都会有代价。”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共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