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记小情诗》庚欢

12、房租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秦子阑斜靠着扶梯，侧目看着。

　　他的语气理直气壮，以至于云乐都有几分愕然，但她不想有过多争论，只说：“忘记了，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秦子阑还是一贯的语气，但说罢还是侧身，指着门口的箱子解释，“我爸让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那些箱子包装精致，写着各种保健品的名字，一看就价格不菲，很符合秦家的送礼需求。
　　很，华而不实。

　　“你可别和我说你不要，”秦子阑先声夺人，表情略显不耐烦，但不耐烦中透露着诡异地紧张感，“我做不出来拎过来还得拎回去的事情。”

　　云乐点头：“好，替我谢谢你爸。”
　　秦子阑笑：“那我呢？”
　　云乐抬眸：“也谢谢你。”

　　她说罢，绕过秦子阑打开房间门，把门口堆着的东西拎到了屋内，继续堆放着，看得出来不算很上心。

　　秦子阑看见了，但没说什么。
　　只是在云乐要关门的时候，拽住了门。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云乐并没有离开妥协，而是站在门口和他僵持了片刻，继而才松手任由秦子阑把门打开：“进来吧。”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没看到。”
　　“一条都没看到？”
　　“嗯。”

　　秦子阑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抬头时哂笑着：“如果有时间得话，可以再去精进一下演技。”

　　云乐皱眉，她低眉看着秦子阑。
　　“我以为我上次已经说清楚了。”

　　“上次，上次什么，”秦子阑先是很疑惑，然后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说少联系的事情，所以你就是故意的？”

　　云乐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她点点头。

　　秦子阑坐直，眼神里浮现出几分探究，继而缓缓开口：“我和那个女生真没什么。”

　　云乐点头：“我知道。”
　　她甚至说的是“我知道”而不是“我知道了”，也就证明她根本不可能是因为这件事生气。

　　秦子阑索性就摊牌了，直接问。
　　“其实我一直很不理解你怎么会突然和我说这个，”他饶有兴致地分析，“因为什么，因为我上次骂了白澈？”

　　“这是我的想法，和他没关系。”

　　秦子阑笑出来，但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我们是各取所需，可我们感情稳定，俩家的合作才能长久嘛。”

　　“因果关系反了吧。”
　　云乐声音温温和和，但犀利地指出来秦子阑话里的逻辑漏洞，她进而道：“我爸不会因为个人感情问题耽误正事，我看秦伯父也不是这样的人。”

　　“行，”秦子阑笑起来，“你就不怕你妈知道我们俩个之间的关系？”

　　云乐脸色骤变，态度很强硬。
　　“你大可以让我妈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到时候我爸就做不了我的主了，我们俩个之间也就彻底没关系了。”

　　“我开玩笑的。”秦子阑笑着。
　　“你不会真是因为白澈吧，你们关系就这么好，你上次说白澈只是把你当妹妹，那你把白澈当什么？”

　　见云乐不说话，他继续试探：“当哥哥，当朋友，当榜样……当取款机？”
　　云乐不置一词：“和你没关系吧？”

　　“你就这么相信白澈？”
　　“是，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他。”

　　“没有哪个男人不会在外面乱来的云乐，我是男人我可太了解了，你爸是这样我是这样，白澈也未尝见得。”

　　云乐侧目看着他，并未动怒，就是有几分疑惑：“你做不到的事，就拉上这么多人给你垫背？”

　　“如果我动了白澈呢？”秦子阑问。
　　“我和你鱼死网破。”云乐回答。

　　听到这个答案，秦子阑竟然笑起来，他低着头像是在思索这个回答，然后说：“听起来真是个不错的建议。”

　　“你大可以试试。”
　　云乐神色非常认真，认真到有些不可思议，她语气很坚决，没有因为秦子阑缓和气氛的话有丝毫动摇。

　　秦子阑靠到椅子上：“我开个玩笑。”
　　云乐没理他。

　　秦子阑忽然敛了笑意。
　　“云乐，你不感觉你的软肋很明显吗？”
　　“下次可以藏深一点。”

　　方才的疾言厉色似乎还有些残留的余迹，云乐说话很不留情面：“我只是个普通人，软肋这个词我暂且还用不上，但是秦子阑，金钱权力名誉，似乎对你也很重要。”

　　第二天一早，云乐就接到了白澈的电话，他说下午有时间，可以去看看石岚。
　　云乐以为白澈昨天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是真的要去，更何况时间还很仓促，她只得匆匆忙忙打电话告诉了石岚。

　　电话里，石岚果然很高兴。

　　这两天天气不错，气温回暖特别明显，街上一些耐寒的花都已经开了，不少人在打卡拍照。
　　白澈依旧是开车来的。

　　云乐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看到白澈站在车旁边，仰头看着那栋楼，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石姨知道你住这里吗？”
　　“不知道，你别说漏了。”

　　白澈不置可否：“有没有想过换个住处，这里地方偏人口少，我怕你一个女生在这里独居不安全。”

　　“挺好的，我图个清净，”云乐笑笑，表现得不太在意，“再说了，燕城现在挺安全的吧。”

　　白澈环顾四周。
　　这地方荒凉得很，周围有几个建筑工地在施工，声音嘈杂，来往的人群也是鱼龙混杂，安全性无从谈起。
　　“庄易过两天就跟他妈妈回去了。”

　　云乐抬头：“嗯？”
　　白澈继续道：“他妈妈出差回来了。”

　　“好，”云乐点了点头，“那他家住哪，你给我个地址？”

　　白澈哑然失笑：“那倒不用。”
　　“下次他去我那你再教他就是，我的意思是，”白澈停顿片刻，“他走之后，我那有间卧室就空出来了，你如果想和我合租，水电不用你交。”

　　“不用。”云乐拒绝。

　　“我一个人住太浪费了，”白澈神色认真，“房租三千，你在次卧，给我一千二就行，我白天不在家，周六日也可能加班，不会打扰到你。”

　　“白澈，我是不是看起来很好骗？”
　　“为什么这么问？”
　　“你房租三千？”
　　“房东不缺钱，便宜租给我了。”

　　这演技真是炉火纯青，无论是动作神态还是语言逻辑，都找不到一点漏洞，云乐真是秀才遇到兵。
　　“柳老师和我说你房租七千。”

　　白澈笑起来：“诈我呢？”
　　云乐侧目看向别处：“你先的。”

　　“真不去吗？”
　　“不去了，我在这里挺好的。”

　　“行，上车吧。”
　　白澈没有强求，开车往医院走。
　　这个时间人很少，一路上畅通无阻，白澈忽然问道：“我听我妈说你最近在网上卖画，卖的怎么样？”

　　“还可以，”云乐没有纠正白澈的措辞，她笑起来，“你知不知道有本书叫《远山月》？”
　　她说罢侧目，看白澈一脸茫然。

　　行吧，隔行如隔山。
　　云乐认命地叹了口气，继续道：“那本原著我很喜欢，要拍成电视剧了，找来的演员也特别漂亮，海报是我画的。”

　　“看来这个剧组眼光还可以。”
　　白澈点头，轻描淡写，好像是云乐这个乙方屈尊纡贵，去给剧组这个甲方画画的意思。

　　但云乐没听出来，她点点头深表认同：“可不是嘛，你知道主演是谁吗，许觉斟耶。”
　　“许觉斟是谁？”
　　半晌云乐笑道：“一个演员。”

　　“你很喜欢她吗？”
　　“她的剧很好看，我算是路人粉吧。”

　　等二人到了病房，才发现王如文的儿子也在。云乐先推门进去的，她进去之后，王如文的眼睛都亮了。

　　“来乐乐，这个就是我儿子，叫宋见；儿子，这是上次我和你提过的你石阿姨的女儿云乐。”

　　然而宋见连头都没抬。
　　语气也相当不耐烦：“妈，我都说过了别总给我介绍什么女朋友了，我这工作还忙不过来呢。”

　　他长相不算特别出众，五官有些阴柔，但比例很协调，衣着打扮非常整洁，身上带着写文绉绉的气质。
　　应该还不至于找不到女朋友。

　　但云乐忽然想起来，柳识青也经常和她抱怨白澈找不到女朋友，忽然也就理解了。

　　她和王如文打了招呼，就去看石岚。
　　“妈，白澈来了。”

　　白澈走在云乐后面。
　　他刚刚被云乐堵在门口，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但屋里所有人的动作白澈一览无遗。
　　他把水果和花放下，道：“石姨。”

　　石岚笑起来，看着是真的高兴：“乐乐这孩子，上午才和我说你要来，我这里一点准备都没有。”
　　“不怪乐乐，我也是上午告诉她的。”
　　“你就惯着她吧。”

　　云乐撇撇嘴，没有辩解。

　　“石岚，这是，你女婿？”王如文问。

　　这已经是非常明显的误会了，但白澈没有解释，反而轻笑着，语气带着几分礼貌和客气：”您是？

　　“白澈？”
　　谁也还没说话，宋见就忽然问，他站起来，盯着白澈看了两秒，似乎在确认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

　　云乐问：“你们认识？”
　　她说罢看向白澈，后者摇摇头否认。

　　“你是河清大学法学院的吗？”
　　“对，您怎么称呼？”
　　“我也是，我大你两届。”

　　白澈伸手：“幸会。”
　　他嘴角带着几分笑意，待人处事都很温和，却始终给人的感觉是疏离的，有很强距离感。

　　王如文咽了咽唾沫。
　　她从来没有见过气场这么强的人。

　　她余光瞥向自己的儿子，然后自己在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给她儿子带上来八百米厚的滤镜，也还是清楚了云乐为什么对宋见没有兴趣了。
　　差距实在太大。

　　“以前就经常听老师说起过你，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赏光吃个饭？”

　　“都是些溢美之词，学长客气。”
　　白澈没有去拿手机，只是笑笑。

　　石岚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指着旁边那个空着的病床：“乐乐，你先让白澈坐下啊。”

　　云乐回头看了白澈一眼。
　　白澈道谢之后就自己坐下了。

　　“我现在和你大学室友在一个律所，”宋见继续道，“就是关江安关律师，有时间可以来我们律所坐坐。”
　　“一定。”

　　王如文问：“小伙子在哪里工作啊？”
　　白澈依然客气：“在省检。”

　　“省检，检察院？不是做生意的吗？”

　　云乐叹了口气。
　　她知道现在搪塞过去是最方便最给自己省事的，白澈似乎也是这个意思，但她就是不想白澈被人误会。
　　她看了一眼白澈，然后开口：“王姨，白澈是我老师家的孩子，不是我男朋友。”

　　宋见闻声看去，然后眼神怔了一下。
　　“不是？”他问。

　　云乐垂眸：“嗯，不是。”
　　白澈缄默不语。

　　“哦哦，这样啊，”王如文点点头，但也很清楚自己儿子和白澈之间的差距了，没啥激情再撮合，只说，“挺好的挺好的。”

　　白澈没有很热络，宋见也看出白澈不愿意多被人打搅，就没有再搭话，自顾自了。
　　云乐和白澈就陪着石岚聊天。

　　间或，白澈拿着手机发消息——

　　【白澈：你们所有个叫宋见的律师？】
　　【关江安：有啊，怎么了？】
　　【关江安：活久见啊，劳您问起。】

　　面对调侃白澈面不改色，继续打字。

　　【白澈：他的个人生活问题是不是还没有解决？】
　　【关江安：？？？】
　　【关江安：怎么，几个意思啊。】
　　【白澈：没事可以多关心关心同事的生活问题，如果条件合适的话，可以给人家介绍介绍。】
　　【关江安：滚，少打官腔。】

　　白澈收了手机。
　　他来了之后，石岚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拉着白澈说了很久，白澈也耐心，陪石岚聊了一下午，反而云乐话很少。

　　没多久，王如文和宋见出去吃饭。

　　“乐乐，你去给白澈买瓶水去。”
　　“啊，好。”

　　屋里没有一次性水杯，只有一个石岚用过的杯子，云乐不疑有他，下楼去自动贩卖机前买水。
　　继而才后知后觉石岚是在支开她。

　　石岚靠着枕头，神色沉重：“白澈，你和乐乐是一起长大的，阿姨和你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白澈正色：“石姨，您说。”

　　“乐乐的那个男朋友，到底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