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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有你,才 ...


  •   傅清漪的心,忽然一颤。

      女儿?不是在说崔府其他人的孩子……是在问她和他的女儿。

      她的心一下子乱了,被他扣着的手掌,也察觉到一丝紧绷,他似乎也没有看上去这般平静。

      她偷偷瞄了眼他的侧脸,月色勾勒出清晰的下颌,但是看不出情绪,他是认真的吗?还是又在盘算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不安地皱了下眉头,想起他曾经说过,他不喜欢孩子。

      她也想过,若是哪一日分道扬镳,没有孩子,便没有牵挂,因此真的没有想过这件事。

      她悄悄呼出一口气,把翻涌的心绪压下去,语气随意道:“我没有想过。不过……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孩子吗?”

      他牵着她慢慢走着,目光望着远方,没有否认,“我不喜欢孩子,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和他们相处。早些年,伯父把族中几个幼弟和侄儿交给我,由我督促他们课业,当时他们尚且年幼,读书坐不住,性子还顽劣,我那时也心浮气躁,只懂严词训斥,最后个个哭着回去找长辈,再也不肯见我。“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自嘲地笑道:“我幼时便是被严师教出来的,即便是伯父和伯母,对我也是严格要求,所以面对他们时,我会不由自主端出严师的架子。若是换作现在,或许可以更耐心些。”

      原来是这样。

      傅清漪心里一软,倒有些同情他了。他六岁丧父,被母亲狠心拒之门外,托付给了伯父教养,严苛的日子过了一年又一年,难免影响到他的性情。

      不过在壶阳的这两个月,他接人待物,确实比从前宽厚了许多,对着向他请教的幼童,也能耐着性子一遍遍地讲。

      她正想说两句话宽慰他,他忽然偏头看向她,脸上漾开微笑,嗓音也变得轻柔,“男孩我可能应付不来……若是女儿的话,应该乖巧讨喜。”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别有深意。

      傅清漪瞬间懂了,他哪里是在凭空说孩子,分明是在点她,希望有个像她一样的女儿。

      她忍不住也遐想了下:小小的女郎,脸儿圆圆,像个白糯米团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笑起来眉眼弯弯,说话脆生生的,偶尔闹腾一些,即便哭起来皱着小脸,也会让人心里软软的……

      哎呀,怎么就顺着他的话想下去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作势扇着风,驱散脸上的热意,泼他冷水道:“你一定没有留意过,很多孩子,小时候都差不多。比如我表妹,幼时不管白日黑夜,醒了便要闭着眼睛哇哇大哭,吵得四邻不安,表舅没少去给人家赔不是。后来会跑会爬了,更是淘得没边,表舅可后悔了,差点就要把她送给别的人家养。”

      崔豫只是垂着眼往前走,没有吭声。

      傅清漪偷瞄了一眼,觉得他大概被她说的吓退了。可她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反倒像捏碎了一颗青梅,被斑斑点点的酸涩腐蚀着。

      借着取手帕的由头,她从他指间抽回了手,握着帕子,擦了下额上并不存在的汗。

      崔豫捻动着落空的手指,轻声感慨道:“哀哀父母,生我劬劳,父母养孩子,吞苦吐甘,概莫如是。表妹没有送走,想来表舅纵使嘴上说辛苦,心里也是高兴的。”

      傅清漪赞同地点点头,想起表舅每日散值回家,看到幼女,再累也要抱一抱,逗一逗,还会带糖果给她,“小孩子闹归闹、哭归哭,可当她安静下来,睁着两只乌溜溜的眼睛,对着你笑的时候,简直让人心都要化了。”

      她说起表妹,脸上的笑容也变生动了,崔豫又看了她一眼,唇边的笑意深了些。

      推开院门,晚风卷着槐花的香气迎上来。

      一轮明月斜挂在树梢,清辉在繁密的枝叶间跳跃,顺着叶子缝隙落下,撒在石桌上、地面上,还有陈旧的窗棂上。

      崔豫洗漱后,搬了张竹椅坐在院中纳凉,手里摇着蒲扇,望着天上的月。

      傅清漪收拾完,换上寝衣,见他还坐着,过来催促,“我要关门了,你打算坐在外边,喂蚊子吗?”

      崔豫抬了抬手,示意她拉一把。

      傅清漪想起他被人劝了酒,问道:“你不会酒意上头了吧?”

      说着,手上用力把人拉了起来,正要松手,手腕忽然被他往怀中一带,整个人立时扑进了他怀中。

      “你……”她惊了一下,手撑在他胸膛上,抬起脸,想问他是不是醉了,却撞进他清亮的眼眸中,半分醉意都没有。

      他的手捧住了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带着点克制的试探,像是隐忍了太久,终于敢触碰心心念念的人。

      等她反应过来,他的唇已经落下来,唇瓣相触的一刹,傅清漪顿时僵住了。

      脑中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皂角味,混着一点淡淡的酒气,还有独属于他的,熟悉的清冷气息。

      她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襟,指尖微微发颤,却没有推开他。

      他起初很轻,怕吓到她,发现她没有退开,手臂才慢慢收紧,将她扣在怀中,吻得更深。

      明明她才是滴酒未沾的人,怎么会迷醉得这样厉害?头脑晕晕乎乎,心跳也乱了章法,像要撞破胸膛跳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猛地回神,慌慌张张地用力推开他,退后两步,嗓音发紧道:“你、你喝醉了!”

      院里静极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衬得她的心跳声格外清楚。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面前的影子在慢慢靠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清晰地说道:“月娘,我没有醉。”

      他没有借酒装醉,也没有找借口圆过去,而是说没有醉,他是不打算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和她相敬如宾了?

      “你心里一直有芥蒂,我知道这很难释怀。”他停在她面前,半步远的位置,嗓音轻柔地说道,“我和煦宁王,是在与你成亲之前,就达成了共识。你也知道,朝臣私会皇子是重罪,我和宜川王没有往来实据,尚且被贬至壶阳,所以除了绝对信任的心腹,连伯父那里都瞒着,怎么敢对你和盘托出,让你跟着担惊受怕呢?”

      “我跟你坦白过,当初选你,确实有考量。可我在名册中,圈出你的名字时,就已经决定:即便没有感情,只要你愿意安守妻子的本份,我便会敬你、护你,把你当作妻子对待,而不是一个幌子。只是事与愿违,终究还是伤了你的心,是我的错,我不会否认。”

      傅清漪咬啼嘴唇,没有应声,心里五味杂陈,她等这番解释,太久了。

      崔豫握住她的手指,诚恳地说道:“但我想让你知道,归宁那天当着于家所有亲朋,在岳父岳母灵位前,我许下的承诺,是认真的。成亲后,从陌生到熟悉,一点一滴的相处中,我的想法也在改变,心悦于你,想与你相知相守,白头到老,也是真心的。”

      他微微俯身,看着她低垂的眼,轻声问道:“月娘,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来过?”

      傅清漪犹豫良久,一边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戒备,那些“被利用、被蒙在鼓里”的滋味,像根刺扎在心里,拔不掉,一碰就疼。

      另一边是这两个月,他的担当和真诚,还有对她的克制和珍视,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这两种情绪,在她心中挣扎拉扯,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半晌才说出一句,“我要去睡了。”

      她转身匆匆跑回自己的卧房,步履有些仓促,怕多待一刻,自己的动摇会被他看见。

      坐在床上,心里依旧七上八下,就这么扔下他,会不会让他难堪?

      正在胡思乱想,外传来关门的声音,堂屋里昏暗的油灯,把他的身影投在布帘上,她心中又是一紧,攥紧了衣袖。

      影子顿了两息,下一刻,布帘被轻轻挑起来。

      灯光被他挡在了身后,本就不够明亮的光线,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高大。

      她坐在床边,不得不仰头看他,身体一下子绷紧了,“你进来做什么?”

      他没有往前走,而是停在布帘旁边,刻意拉开了距离,语气平缓地说道:“你别紧张,我进来是想告诉你,方才说的那些话,不是要你现在就想出答案。你可以慢慢想,什么时候想通都可以。”

      说完,他便转过身,抬手再次挑起布帘,准备出去。

      “你跟我说那些话……”傅清漪咬了咬牙,忽然开口,带着自嘲苦涩地笑了一下,“是觉得能哄我高兴,然后给你生个女儿?”

      崔豫倏然转过头,布帘半挑,放进来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映出她眼中的悲凉。

      他眉心一蹙,带着显而易见的懊恼,没有急着辩解,摇了摇头才说道:“是我不好,说话的机不对,让你误会了。”

      他的语气郑重地近乎严肃,“月娘,生不生孩子,全凭你的意愿来做主,我绝不会逼你。我心悦你,有你,才有往后的日子,孩子于我而言,不是必需的,我不会拿这个当目的,哄骗你。”

      顿了下,他认真地说道:“孩子的事,我以后不提了。你放心。”

      他说得郑重,她却没有觉得高兴,反而垂下头,哽咽了一声。

      她本是拿话激他,想逼出他的气恼和算计,也让自己松动的心,再次筑起堤坝。

      可他没有。

      以前他就曾说过,生不生全由她做主,崔府子侄众多,可以视若己出。此刻他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拿话搪塞,依然把选择的权利放在她手上。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也让心中的防备,又塌倒一片。

      她咬住嘴唇想忍,可鼻尖一酸,眼泪不争气地落在了手背上,露出哽咽声。

      “你怎么哭了?我又说错话了?”他有些慌,手在身上摸索,忽然想起,自己的帕子,在喜筵上,借给了吴家的小女郎淳宜。

      他只好转身去外边,拿来洗脸用的干净巾帕,递到她面前。

      她掐着手指不接,只是低头垂泪,崔豫犹豫了一会儿,弯下腰蹲在她面前,握着巾帕,生涩又小心地擦去她的眼泪。

      “别哭了,好不好?”他无措又笨拙地说道,“我不会哄人,说多了只怕会惹你不高兴。”

      傅清漪把巾帕按在脸上,闷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拍拍身侧的床,闷声说道:“坐过来。”

      崔豫蹲着没动,老老实实地摇头,“我不累。”

      她气恼地把帕子丢进他怀里,“那你出去!”

      她抬脚上床,伸手放下帐帘。

      崔豫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立刻挨着床边坐下,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会错意了,原来你不是怕我腿累。”

      傅清漪嗔了他一眼,挪到里侧,从床角拿出蒲扇丢给他,嘴硬道:“谁管你累不累,别动歪心思,要么留下打扇子,要么回自己屋子里去。”

      说完她背对着他,在枕上躺下。

      崔豫握着蒲扇,一下一下地慢慢摇着,即便只能看个背影,心里也踏实多了。

      好过隔着两道门帘,连她睡得安不安稳都不知道。

      傅清漪躺在那里,纷乱的心思,慢慢被扇子带来的凉风吹平了。

      他成亲时的心思不纯,后来做事有欺瞒,但是对待她,确实挑不出大错。即便没有感情时,面对家人的非议,遇到为难的事,他都站出来维护她的体面,后来更是处处为她设想,甚至顶着家里的压力,为她延请苏三娘为师。

      他给她的尊重和周全,从来不是假的。

      凭心而论,能遇到他做夫君,她很知足。

      这样想着,心里的芥蒂又消了大半,心神一松,倦意涌上来,伴着习习凉风,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察觉身边热烘烘的,睁眼一看,崔豫不知何是睡着的,把她圏在怀里,手臂揽着她的腰,头挨着她的枕,呼吸匀长。

      她一向都畏暑热,他又像个火炉一样贴着身边,本该觉得烦闷,心里却莫名有些慌乱,推他的力道便轻了些,“醒醒,回你自己床上去。”

      崔豫被推醒,也懵了一瞬,察觉两个人的姿势,脸上泛起红晕,连忙收回手坐起身,“对不住,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她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等到了晚上,他主动抱着枕头过来,语气有些局促,“你畏热,我可以给你打扇子,这样你能睡得安稳些。昨晚没有带枕头,才会挤占了你的位置,今晚不会了。”

      她贪凉,一时心软,便答应了,结果次日醒来,还是在他怀中。

      到了晚上,她把两只枕头分得远远的,再三警告不许越界。他满口应下,等天明醒来时,他已然醒了。

      不等她开口斥责,他俯下身来,轻轻碰了碰她的唇。

      一下,又一下,像尝到糖果般喜悦。

      她反应过来要推,他立刻扣住了她的肩颈,吻得更深,直到把她亲得迷迷糊糊,连赶他的事都忘记了。

      老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她很快就后悔自己心软,把他招上床。

      日子一长,他养成了新的习惯,夜里先替她打扇,等她睡熟了便挨过来,清晨总要黏着她抱抱、亲亲才肯起。

      她嘴上数落他得寸进尺,推他的力道却一次比一次轻。

      自己也有些贪恋,由着温柔的亲昵,在晨夕相对里慢慢发酵。

      若不是因为她畏暑厉害,说不准真要顺着他的意,一步步陷得更深。

      七月流火,天气又闷又热,她的胃口很差,吃什么都觉得寡淡。他出门回来时,会记着带些瓜果,冰在井水里给她解暑。

      饶是如此,人也瘦了两圈,肩颈处的骨头都明显了。

      好不容易赶上晨间落了雨,天灰蒙蒙的,撑起一条窗缝,凉风涌入,格外舒爽。

      傅清漪想多睡一会儿,却被身上的温热弄醒了。

      他在她颈间密密地吻着,等她缓过神,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解开了,立刻按住了他的手,气息不稳地问道:“什么时辰了?你还不去授课吗?”

      “今日旬休。”他的唇在她身上缠绵地吻着,含糊地应了一声。

      她仰头看了眼外边灰蒙蒙的天色,抬手抵住了他的胸膛,咬咬牙,“你的君子作派呢?也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他闻言停住,抬起脸,悬停在她的上方。

      天色尚暗,他的眼神却格外亮,定定地落在她脸上,克制的目光中有藏不住的灼热,认真问道:“你不愿意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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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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