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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私通皇子 ...
要返回私苑营地,得骑马回去。
傅清漪在前,崔豫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往山坡顶上走,枣红马在山坡的另一边。
下坡容易上坡难,尤其是草叶软滑,走不好就容易往下溜。
傅清漪走得狼狈,脚下接连打滑,崔豫几次伸手想搀扶,都被她倔强地拍开手。
她宁可丢下|体面,手脚并用地爬上去。
她现在心里乱糟糟的,脑海里反复只有,他在松林里说的那一句话,“她一介孤女,既无家世,也无依靠,很是省心。”
崔豫说过,他成亲是为了仕途,娶她也是因为她家世简单,没有纠葛,那时她还觉得他坦诚。
可是在松林里,他毫不避讳地说给煦宁王听,落入她的耳中,总觉得带着嘲讽的意味。
一介孤女,没有背景依靠,可以任他拿捏摆布,无论他做什么,她都翻不出花样,更不会有人为她出头。
所以即使成了亲、有了家室,他也可以心无旁骛地钻营仕途。
一定是这样的,他在向煦宁王表忠心!
真可笑啊!无论是以前跟他去浮香楼,还是这次跟他骑马出来,他都把她哄得高高兴兴的,让她以为自己很幸福。
亏她还傻乎乎地,在成阳王面前替他们遮掩,却不知自己只是他布局的棋子,更是私见煦宁王的幌子!
他的温柔体贴,柔情蜜意,像一剂迷药,把她迷得团团转,而他真正放在心上,一心所求的,只有他的仕途!
神思恍惚间,她脚下一个踉跄,崔豫立刻托住了她的后背,她才没有滚落,只是跌坐在草地上。
“别碰我!”她恼恨地推开他,瞪着他!
崔豫被推得趔趄,退后两步,险些栽下去,站稳身形后,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天色太暗,彼此看不清对方的脸色,但是这种僵持的情形,已经足以让他们感受到,彼此压抑的怒火。
羡鱼及时出现并解围,“郎君,少夫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上去吧。”他将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手,伸到傅清漪面前,“少夫人,我扶您上去。”
傅清漪爬得实在疲累,抓住羡鱼的手腕,借力登上坡顶。
崔豫很快也上来了,不等他质问,羡鱼抢先解释道:“郎君息怒,小的失察。小的奉命守在附近,不方便多看,只能尽量留意动静。可少夫人很机敏,还将您的外套留在地上……”
总而言之,就是他被蒙蔽了,才没有及时发现。
傅清漪已经快步走向枣红马,崔豫心里烦闷,盯着她的背影,没有耐心听羡鱼解释,斥道:“滚回去,领二十板子!”
傅清漪快步走到枣红马旁,攥着马鞍便要翻身上去。
方才受了惊吓,本就腿软,再加上十余年未曾碰马,马儿又生得高大,她试了两次,都没能将腿搭上去。
正在较劲的时候,崔豫到了她身后,手掌稳稳托住她的腰肢,把她举起来,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坐上了马背。
紧接着,崔豫也坐了上来,她心中不喜,推了他一把,“你下去!”
崔豫抓住了她的手腕,扣在掌中,“我下去,如何回营地?”
她看了一眼羡鱼,“你的小厮难道是走来的?你跟他去骑一匹。”
两个男子,同骑一匹马,像什么样子?
崔豫扣着她的手,将她揽在怀中,顺手也夺走了缰绳,“你多年未骑马,骑术生疏,万一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乖,坐好。”
说着,也不等她同意,他便催马前行。
马蹄扬起,颠簸前往前奔跑,风声也随之呼啸着往身上、脸上扑。
傅清漪吓得一激灵,顾不上赶他下去,双手紧紧抠住马鞍。
她不想靠着他,但是同在马背上,根本错不开身位。而且枣红马越跑越快,带起的风越猛烈,她心里又开始怦怦跳,最后只得认命地随着一次颠簸,靠进了他的怀里。
崔豫立刻收紧手臂,将她稳稳地护住,如同来时那般护住她,可此刻她没有了欢喜,只有无尽的怅然与酸涩。
纵马疾驰了一阵,前方开始出现火光和旌旗的影子,崔豫放慢了马速,说道:“月娘,树林里发生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知道吗?”
没有听到她的回应,他又郑重地叮嘱道:“关系身家性命的事,容不得赌气,谁也不能说,你明白吗?”
朝臣私下结交皇子,历来都是皇帝的大忌。尤其是眼下帝王身弱,皇子们各怀心思,意欲夺储,一旦泄露,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崔豫勒马停下,将她的身子转向自己,看着她的眼睛,神色凝重地说道:“月娘,你答我,千万不能说出去一个字、漏一丝消息!忘掉今晚,你在树林里看到、听到的一切,否则,我们都会有性命之忧,你记住了没有?”
傅清漪一看到他的脸,眼睛就发酸,立刻错开眼神,胡乱点了点头。
崔豫揽住她的肩头,把她抱进怀里,她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越是挣扎,他抱得越紧,她又气又委屈地哽咽道:“你再不放手,我就反悔了!”
他这才松开禁锢,她转回身,抹了把眼泪,冷漠地说道:“送我回去。”
到了营地,崔豫接她下马,等她双脚落地,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转身朝女幄跑去。
营地不比家里,物件齐全,除了宫中贵人们随侍众多,带齐了一应坐卧洗漱的用具,寻常命妇都只能一切从简。
幸好天气还没完全热起来,忙了一天除了累,倒是没什么汗。只在简单搭建的棚中,擦洗完便回各自的帐中休息。
傅清漪回到自己暂住的帐中,她和乔夫人住一起,挑起帐帘进去的时候,乔夫人正准备休息。
见她回来,乔夫人上下打量了一眼,轻声笑道:“去见崔侍郎了?”
傅清漪应了一声,垂首去过去整理自己的床铺。
乔夫人调侃道:“少年夫妻正是情切的时候,蜜里调油,一会儿不见都想得心里发慌。再忍忍,后日就回去了,晚上还能一个桌上吃饭呢。”
她含糊地应着,两个人各自睡下,她翻身侧卧,眼泪忍不住往下淌。怕被乔夫人发现,还要咬住嘴唇,极力忍耐。
次日依礼制,上午陛下单独召见了可汗,皇后召宝华公主叙亲情,赏赐妆奁等物。
午后,则由宗室亲王陪同可汗,轻骑简从巡游草场,女眷们乘车跟在后边,中途在临时搭建的茶棚,赏景品茶。
傅清漪一直紧跟着乔夫人,忙里忙外,烦心的事暂时也忘记了。
到了傍晚,陛下和皇后设家宴,只有宗室可以入席,官员和外命妇只能站在外边值守礼仪。
熬到定更天以后,傅清漪跟着乔夫人回到帐中休息,女仆进来唤她,说崔侍郎在外边等她。
乔夫人笑道:“快去吧,别让人家久等。”
她咬咬嘴唇,绷起脸对女官道:“太晚了,辛苦姐姐转告他,我睡下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
第三日,早早起来准备,御幄前已经陈列好大瑨对北戎回赠的礼物,金银器皿、锦缎、药村、弓箭、佛像法器等。
另有赠给可汗和公主的礼物,女眷这边,要由乔夫人和傅清漪交手交割。
礼部宣读来年进贡、互市的敕书后,可汗和公主拜别帝后,返回鸿胪馆休整。
傅清漪跟着乔夫人,清点女幄器物,剩余的赏赐,交还给太府寺和尚宫后,彼此道别返回各自家中。
刚到门前下了车,耳边听到马蹄急响,扭脸看过去,临渊骑的马,一阵风儿似地到了近前,呼地一下跳下了马,气都喘不匀。
“你跑这么急做什么?”傅清漪不悦,皱眉问道。
羡鱼脸色煞白,满是焦急,“少夫人,出大事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个人先进了门,临渊在路上低声道:“宫里刚传出来的消息,有人弹劾了宜川王,郎君牵涉其中,已经被下狱了。具体情形,小的尚不清楚,家主还在宫中等消息。因为担心夫人们惦记,家主让小的飞马驰回,先通禀一声,莫要乱了分寸,一切等他回来再做定夺。”
消息来得太突然,傅清漪脑子里“嗡”地一声,茫然地问道:“你说什么?是真的?”
“千真万确!”临渊急道,“消息怕是瞒不住,很快就会在京中传开。夫人们那里,还要请少夫人照看。”
傅清漪站在原地,心头翻江倒海。
储位空悬,诸位皇子之间本就暗流汹涌,如今弹劾宜川王,礼部侍郎下狱,难道朝局要变天了?
可崔豫做事素来稳妥,他私下往来的是煦宁王,宜川王犯事,怎么会把他牵涉其中呢?
傅清漪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纵然有满心的猜忌和别扭,但是这一刻,担忧压过了所有情绪。
顾不上洗漱换衣服,直奔扶疏园,照顾好婆母,稳住内院,才是她能为他做的大事。
幸好崔孟泽有先见之明,先让临渊回来传话,听到消息后,大家聚到扶疏园,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卢夫人急得眼中含泪,当即就要打发人,给娘家的兄长、侄子们传话,请他们入宫打听消息,寻找适合的时机说情。
“谁也不许往外递消息!”谢夫人沉下脸,断然说道:“家主说了,一切等他回来,再做定夺。你们现在迫不及待地传外递消息,是生怕知道的人少吗?事情究竟怎样,陛下如何处置,咱们都不清楚,兴许晚上人就都回来了,这样嚷嚷起来,成何体统。”
容氏脸上讪讪地,辩解道:“咱们也是着急啊,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朝堂上的事情,郎君们比咱们清楚。”谢夫人说道,“不管是求情,还是想办法,大家沾亲带故,能帮的不会等着你们递消息;不想帮的,你们去给人家磕头,人家也未必使全力。”
谢夫人说完,在坐椅上端坐,望着门外定了定神,“眼下最忌讳的,就是自乱阵脚。谁也不许往外传消息,该干什么的,干什么去,总之一切等家主回来,问明白原由始末,咱们才好行动。”
众人也知道,没有弄清楚就乱求人,反而坏事,渐渐静了下来。
傅清漪上前扶着卢夫人的手臂,轻声劝道:“母亲且宽心,伯父在宫里周旋,定会想办法的。”
事到如今,也只能按着性子等。
可是这消息,实在难等,从午后一直熬到戌时,家主崔孟泽才匆匆回府。
他朝服未换,满面风尘,眉头更是拧成一团。
进门先重重叹了口气,顾不上喝茶,长话短说道:“御史台的吴中丞,接连递了三道弹劾宜川王的奏疏,指其骄奢逾制不思悔改,反而心生不轨,私造天子礼器、僭用乘舆规制、暗蓄府兵甲仗,桩桩件件都指向谋逆。”
“其中第二道弹劾,直指二郎,身为礼部侍郎,却私通皇子,纵容僭越、坏乱礼制,还说宜川王所有逾制之物,皆由二郎在礼部暗通关节,批文放行。”
最后崔孟泽又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道:“陛下震怒,下令将宜川王幽禁府中,二郎下了天牢,责令宗正寺卿和成阳王,会同三司,彻查此案。”
卢夫人闻言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双眼发直,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宜川王这是死罪啊……”
谢夫人皱眉道:“事情怕是另有隐情。二郎才当上礼部侍郎几天?宜川王逾制,早就不是一、两天的事了——皇后那边有动静吗?”
宜川王是皇后的独子,出了这样大的事,岂有不找陛下哭诉的道理?
崔孟泽愁得直摇头,“岂能没有动静?皇后求见,陛下一直拒而不见,皇后现在还在殿外跪着呢!”
一直没吭声的王氏,迟疑道:“私造礼器,暗蓄甲仗……宜川王不是只图享乐的吗?这是抽了什么邪风?陛下还在呢,搞出这阵仗,是想把脑袋往刀口上送吗?”
傅清漪一直默默听着,趁长辈们议论的间隙,她走到崔孟泽身边,低声道:“伯父,可否借一步说话?”
崔孟泽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站起身来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旁边的偏厅,崔孟泽才转回身,说道:“你有话直说。”
傅清漪走近屈膝行了个礼,语气平静却清晰道:“伯父,侄媳有一事不明,想向您请教,出了这样的事,陛下让三司会审是理所应当的,为何还要让成阳王参与其中?他身为兄长,审涉事的兄弟,不需要避嫌吗?”
崔孟泽转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摆手示意她也坐,解释道:“说起来是该避嫌的。可是陛下没有手足兄弟可用了,宜川王既是皇子,又是当今皇后唯一的嫡子,身分贵重,没有宗正和成阳王坐镇,三司审理起来怕是有所顾忌。就算不是成阳王,也会在另外三位大王中,择一位坐镇。”
听起来很有道理,傅清漪有自己的担心之处,索性直白地说道:“伯父知道,成阳王有野心,也一直想拉拢夫君入其麾下,并借夫君牵动崔氏一族。夫君虽然没有同我说过,但我知道他一直没有同意,这次审理,有他在,真的能公正吗?”
崔孟泽苦笑了下,没有反驳,“二郎确实没有为他效力的打算,但是二郎……也没有看上去的那么中立,对吗?”
望着他锐利地眼睛,傅清漪心下微惊,伯父已知道崔豫与煦宁王往来了?
崔孟泽举手制止她要说的话,语气郑重,“你不必跟我说,他想效力的是谁。我只知道,清河崔氏世代忠良,心里只有当今陛下,且永远只忠于君王。”
“至于你担心的事,我心里有数。”他沉吟了下,缓缓道,“如果二郎当真没做过,谁也不能定他的罪。我会尽力周旋,你且安心。”
话已至此,傅清漪点点头,“侄媳明白了,谢谢伯父。”
看上去公正的安排,就会有公正的结果吗?
她不相信。
因为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当年陪父亲出生入死,浴血杀敌的人,都说父亲是英雄。
可是那群坐在城内的官吏,十指不沾血,轻易就定了父亲“贪功冒进以致身死”污名。
成阳王参与审案,一个是有机会跟他夺位的兄弟,一个是不肯依附他的下官,这里边不会藏着算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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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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