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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是牵绊,更 ...


  •   傅清漪扶着崔豫,缓步走出阁子。

      踏上走廊,抬眼望见前方的朱红雕栏旁,立着一道纤长的身影,正凭栏轻摇团扇,垂眸望着楼下的景象,赫然是松阳县主。

      身后还跟着两名垂手侍立的婢女。

      傅清漪心下微沉,想到对方在成阳王府的做派,知道来者不善,下意识转脸看崔豫。

      崔豫神情自若,脚下没有半分迟疑,指尖在她手背上压了压,她心神一定,扶稳崔豫的手臂,并肩而行。

      县主是正二品宗室女,身分尊贵,狭路相逢自是不能视若无睹。

      松阳县主五步之外,崔豫示意她放开手,向县主行礼道:“崔豫,见过松阳县主。”

      傅清漪随之也向对方行礼。

      松阳县主施施然转过身子,团扇抵着下颌,目光掠过傅清漪并未停留,径自看向崔豫,上下打量的目光,像看到了什么稀罕事。

      她微微挑眉,露出讶然,慢条斯理地“哦”了一声,“莫不是本县主眼花,竟然能在这市井茶楼里,看到不食人间烟火的崔侍郎?”

      她脸上露出冷笑,团扇边缘在掌心一下下地轻轻敲打着,玩味地说道:“往日太傅府雅集,崔侍郎可是连贡茶,都嫌烟火气重,如今倒肯踏足这种地方,品尝这些粗糙之物……”

      她的眼尾斜斜一挑,乜向一旁的傅清漪,轻蔑之意毫不掩饰,“难怪世人常说,声色犬马虽不入流,却最是磨人风骨。再是高洁的人,落了俗套,什么身段都能放得下了。”

      傅清漪岂会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分明是说,崔豫本是孤傲清高之人,现在落入红尘,全是因为娶的妻子不上台面,才将他拐带俗气了。

      这位县主真有意思,两次三番地折辱,真把她当软杮子了?

      她攥紧衣袖,看了眼身边人,打算回敬,崔豫动了动,将她挡在身后。

      面对松阳县主言语间的讥诮,崔豫神色淡然道:“县主此言谬矣,人间烟火,哪有高低贵贱之分?崔豫一介凡夫俗子,从前不懂贡茶,不过是心境不同,如今有内子做伴,才觉得这红尘万丈,有意思多了。”

      傅清漪闻言,在他身后弯了弯唇角。好一个“心境不同”,既没有否认自己从前孤高,又把自己放到和她一样的位置,都是俗人,才有俗气的作为。

      听他们言语间的机锋,应该早就彼此不满,说话才会夹枪带棒。看来自己又猜错了人,西红花香气的主人,不是松阳县主。

      松阳县主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叹了口气,语气中多了些严厉,“可惜了!崔侍郎这般光风霁月的人,不去潜心做学问,反倒学那些腌臜东西,追名逐利,仔细被后宅绊住腿脚,蒙蔽双眼,到头来反而丢了前程。”

      这话近乎当面指责,不可谓不重。

      崔豫眉峰一皱,语气冷了几分,依旧维持着世族郎君的体面,不疾不徐地开口道:“多谢县主提醒,不过,朝堂与内宅,崔某分得很清楚。内子性情娴淑,简静自处,从不是耽于享乐,拖人后腿的性子,有她在,我方能全心应对朝堂诸事。于我而言,她是牵绊,更是底气。”

      崔豫与她,当年险些谈婚论嫁,此刻听他说出这番话,松阳县主的脸色当即沉了下去,变得难看。

      身为宗室女,自幼养尊处优,生活奢靡,骄矜本就是刻在骨子里的。别人只会比她更夸张!她尝到了权利带来的好处,追逐权利又有什么错呢?

      他崔豫难道不想往上爬吗?自己一心求功利,还敢暗暗指摘她?

      松阳县主只恨崔豫暗讽自己,却忘了,是自己出言贬低他的妻子在先。

      松阳县主被气得胸口发闷,指节攥得扇柄咯吱作响,脸上偏不肯露出半分退让。

      她轻笑一声,往前踱了半步,目光从崔豫脸上扫过,带着点居高临下的轻视,“崔侍郎如今也会说漂亮话了,但愿你心口如一,这身硬骨头,将来真能撑得住才好。”

      她语气慢悠悠的,像在说一句公允的提醒,端着宗室县主的骄矜,语气中的刻薄半点也不少。

      傅清漪心头一跳,松阳县主最后这句话,让她联想到了成阳王的话——但愿崔侍郎……一直都有好梦。

      细细思量,这两人都是话里有话,想到崔豫透露给她的,关于朝堂的一些蛛丝蚂迹,不禁暗自为崔豫担心。

      崔豫没有接话辩驳,再争下去,便失了分寸。

      他微微躬身,礼数周全,语气疏离道:“祸福与共,本是我夫妻二人之间的事,就不劳县主费心提点了。县主在此赏景,崔豫与内子不敢扰了您的雅兴。若无他事,请容我二人先行告辞了。”

      说罢,他侧过身,牵住傅清漪的手,指尖将她微凉的手掌裹在掌心。

      松阳县主立在原地,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咬着牙,硬生生把火气咽了回去,望着楼梯口冷哼一声,猛地转过身,迈步朝预定好的阁子走去。

      浮香楼外,小厮催赶马车起程。

      傅清漪的手,还在崔豫掌心握着,指尖盈盈暖意。

      她抬眼看他的侧脸,见他神色平静,方才的针锋相对,似乎并未放在心上,忍不住低声道:“你方才说那些话……不怕县主恼羞成怒,弹劾你不敬宗室?”

      崔豫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声音压低了,“她最是看重宗室体面,断然不会自降身份撒泼。况且,本就是她先行出言折辱,我不过是据实反驳罢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语气软了几分,“她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不太会给旁人留脸面,她说的那些话,你只当耳旁风,不必放在心上。”

      傅清漪明白,他指的是,松阳县主说她俗气的话,比这更难听的,她都听过,并不太在意。

      她真正在意的是,县主和成阳王的弦外之意,忍不住问道:“松阳县主和成阳王,是同一路人吧?你不肯追随他们,所以他们两个一前一后,都在言语敲打你,对不对?”

      崔豫抬手抚了抚她鬓边碎发,眼底带着赞许,“真聪明,这么快就看懂了。不过,身为世族,又在朝为官,这些都是无可避免的,要么接受拉拢,要么接受敲打。”

      “崔氏素来中立,伯父也不赞同卷入党争,在没有真正撕破脸之前,他们能做的只有这些勾当。”他用力握了下她的手,气定神闲地宽慰道,“你不必担心,我都可以应付的。你只管乖乖在后宅,过好自己的日子。”

      傅清漪俯身凑到他怀中,崔豫以为她想投怀送抱,呆了下——这是在马车里,外人看不见,立刻抬起手臂抱她。

      傅清漪嗅出,他身上又多了那抹熟悉的,含有西红花的香气,这次或许是相处时间短,气息非常淡。

      她立刻坐正了身子,崔豫的手张在半空,迟愣了下,慢慢收了回去,不解地问道:“你做什么?”

      以傅清漪了解的崔豫,她所知道的女郎,如今都排除了嫌疑,如果真的有另一个,一定是她不认识的人。

      不过结合今日浮香楼的遭遇,与其猜测他为情私会女郎,不如往另一个方向猜测,似乎更靠谱。

      他不愿意她问,她自然会识趣,弯起眉眼笑道:“闻一闻你身上的‘俗气’,你说你和县主政见不和,以致分道扬镳,现在我信了。”

      崔豫看着她灵动的眉眼,抿了抿嘴唇,也坐正了身子,静默片刻,还是解释道:“身在权利的中心,有些事她也是身不由己。彼时我们尚且年少,家中长辈们也算熟悉,便有意从中撮合。”

      “若真要怪,只能说时机不对,我那时心高气傲,不肯迂回,也不愿意曲意逢迎。而县主是被捧在掌心养大的,就更不懂得低头迁就。”

      他语气平淡道:“她有骄傲的资格,也有搅弄风云的野心,我受到的教诲,更多是藏锋,所以我们两个性格极为不合,分道扬镳也是迟早的事。”

      傅清漪点点头,不再纠结旧事,转而问道:“所以,今日是他们两个有备而来,因为知道你在浮香楼见人,特意堵你们来的?”

      “浮香楼价高物贵,本就不是寻常人能涉足的,原本是个见面的好地方。”崔豫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只能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心想查,自然能查到。”

      “说起来,你是怎么回到阁子里的?”傅清漪想起当时的惊险,仍然心有余悸,“我当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连托词都想好了,他们闯进去看不到你,我就说是我贪嘴,打着你的名号偷溜出来的,大不了挨几句训斥。”

      “多谢你,肯为我周全。”崔豫感激地拍拍她的手臂,安抚道:“他们一进浮香楼,我就收到消息了。成阳王直奔二楼,我就从后边的暗道绕到了二楼,可惜不能回到我们喝茶的阁子,所以最后还是翻窗户进去的。”

      “翻窗户?”傅清漪想起半掩的窗户,当时看到就有所猜测,现在被他证实了,不禁弯起眉眼,调侃道,“堂堂礼部侍郎,世家郎君,居然翻窗户?若是被人抓住,脸就丢大了!”

      崔豫笑道:“是啊!幸好夫人聪慧,及时拦住成阳王,给了我遮掩的时间,不然丢脸是小,一顿奚落和弹劾是少不了的。”

      虚惊一场过后,有了说笑的心情,傅清漪眼角弯起,带着狡黠的笑意,问道:“那夫君如何谢我呢?”

      崔豫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故意往她眼前近了些,循循善诱地语气,低声问道:“那夫人想要我如何谢你呢?”

      暧昧的气息拂过脸颊,傅清漪赶忙退开,错开眼睛瞟向车窗,在他低低笑出声时,气鼓鼓地说道:“我要去买首饰!”

      接下来,马车绕行去了银楼。

      她挑了两支錾花银簪,一对时兴花样的金钗,并一对缠枝银镯,式样都不张扬,却胜在做工细致。

      自从嫁进崔府,除了陪嫁的首饰,还有过门后长辈赏的。她自己攒了体己,也添置过一些,数算下来已经填满了三只小木匣。

      多是银饰,赤金的少些,珍珠、翡翠、珊瑚之类的贵重珠宝,都是单独一匣存放。

      今日挑选的,也仔细地放进去,分类小心收好。倒不是天天都要戴,闲时翻出来看一看,冷光温润,心里便觉得踏实富足。

      崔豫看着她摆弄首饰匣子,不禁笑道:“你平日里也不爱戴这些,怎么攒这么多?”

      她轻哼一声,指尖抚过一支银簪的瑞草纹路,理所当然道:“我虽然不常戴,可这些漂亮的首饰,收着也会赏心悦目。就像夫君的书房里,存放了那么多的书卷,不见得你每日要看完一本,但是想看的时候,伸手便能拿到,足矣。”

      崔豫点头,表示有道理。

      她把匣子放进衣柜底层,锁起来,琢磨着等哪日出门,带去柜坊寄存一些。

      朝廷有律法,田地金银不能算作女子的私有物,和离的时候,除了娘家带来的,夫家置办的,都要一一清点归还。

      但是首饰不同,不论是金的、银的、还是镶玉嵌宝的,只要是本人的钗环首饰,就是私产,离开夫家时,可以明正言顺带走的。

      所以即便她不爱戴满头首饰招摇,和崔豫感情日笃,也要多攒些首饰傍身。这是她寄人篱下养成的性子,凡事要留条退路,真遇到用银钱的时候,心里才不慌。

      收拾妥帖,换了寝衣,回到榻上,崔豫也搁下了手中的书卷。

      已经习惯了,每晚入睡前,他牵着她的手,或是被他揽进怀中,偎依着入睡。

      这回也没有躲开,顺着他的力道靠了过去,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但崔豫显然不满足于这样的亲近,不多时便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和风细雨的轻吻,她眼睛颤了下,犹豫了一瞬,没有推拒,反而抬起手臂,环抱住他的脖颈。

      当意识开始迷乱的时候,他的唇划过脸颊,停在她耳边,低哑的轻声耳语道:“我们圆房吧。”

      他的手轻轻覆在她的眼睛上。

      眼前骤然陷入一片昏暗,身体反倒愈发敏锐。

      下一刻,他的吻再度落下来,比方才更热烈,也更急切,带着压抑了许久的珍视与爱意,手臂也更紧地抱住了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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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大家的收藏和评论,会好好完结。 专栏、预收,请大家多多支持,点个收藏: 《美人锁》、《献给权臣的美人》 专栏内完结文,欢迎食用: 《娇姝难藏》、《替嫁后成了将军心尖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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