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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夫唱妇随 ...

  •   傅清漪原本想要摆上桌面的问题,顿时如鲠在喉。

      崔豫虽然不让她问,但他没有再回避,并且承认了他要去见一个人。至于这个人是谁,所为何事,显然现在还不是她该知道的时机。

      目光扫过腕上,火红的珊瑚串,珠子温润油亮,想起他赠送时的模样,压下心头的滞涩,没有吭声,低头把一块碧玉糕咬进口中。

      崔豫伸手过来,掌心覆在她手背上,稍稍用力握了下,想表达对她的安抚,还是对她识趣的赞赏?

      他起身走出去,羡鱼在外边关上了门。

      满桌的糕点,已经食不下咽,她招手唤棋语道:“这些赏给你吃。别站着了,跟我说说,你在府里的事吧。”

      丫鬟日日在府中当差,哪有什么新鲜事?翻来覆去不过是洒扫、女红、侍弄花草,偶尔听婆子们闲聊些家常。

      傅清漪也不在意,她只是不想阁子里太静,静下来,她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百无聊赖地听着,指尖轻叩桌面,正出神时,门外冷不丁地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

      调子不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有上位者的威严,问道:“你是崔豫的人?”

      声音落入耳中,顿时让她一凛,这个声音甚是熟悉。

      羡鱼在外边,恭恭敬敬地应道:“小人是崔府的小厮羡鱼,拜见大王。”

      成阳王!

      傅清漪眉心一皱,盯着那扇雕花木门,心底只有“冤家路窄”四个字,再想到成阳王府之行,不禁生出几分厌恶。

      成阳王“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直白地问道:“崔豫在里边吗?”

      傅清漪心里一沉,方才羡鱼自认是崔府的小厮,没有提崔豫的名号,成阳王却直接道破,看来他是有备而来。

      羡鱼大概也愣了下,迟疑地的说道:“郎君与少夫人在里边……小人奉命守在外边。”

      依照常理,听闻夫妇两人都在阁子里,寻常人便会识趣地走开了,但成阳王是特意来寻崔豫的,不仅没走,反而强硬地吩咐道:“本王要见崔侍郎。”

      羡鱼的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不卑不亢地应道:“大王有命,自当遵从。请大王移步阁中稍候,小人这便回禀郎君,让郎君前去拜见大王。”

      “放肆!”这次说话的是人,嗓音粗哑,听着应当是成阳王的随从,语气嚣张道,“大王在此,还不速速让崔侍郎出来见礼,一介贱奴,也敢挡大王的驾?”

      “大王恕罪,小人不敢!”羡鱼在外边不慌不忙地周旋道,“小人只是觉得,大王身份尊贵,理应于静室上位受礼。此处走廊,人来人往,实在不够清静,故此斗胆请大王移步,并非心存冒犯之意,请大王勿怪。”

      羡鱼说得合情合理,挑不出错处,但是成阳王语气中带着不悦,“不必聒噪,只管叫你家主人出来就是。”

      茶阁内,傅清漪心念电转,看来成阳王非要见崔豫不可。

      听羡鱼的言辞不难推测,他是崔豫的心腹,崔豫离开时,把他留在门外,除了守护她,还有一层用意,就是遮掩崔豫不在阁子里。

      成阳王执意见人,凭羡鱼小厮的身份,根本拦不住,把门推开可就当场拆穿了。

      容不得犹豫,傅清漪赶忙走过去,只开了一条窄细门缝,侧身出去,敛衽向成阳王行礼道:“臣妇拜见大王,大王金安。”

      成阳王看到她,面色稍缓,语带讥诮,“傅娘子,崔豫何在?如今他的身价水涨船高,本王想见他,都要被一个小厮推三阻四?”

      听出对方话中有刺,明着说小厮,实则在敲打主人,傅清漪从容笑道:“大王说笑了,是下人不懂事。”又作势瞪了羡鱼一眼,严厉道,“大胆刁奴,还不快向大王赔罪?”

      羡鱼原本就躬着腰,闻言又低了几分,惶恐说道:“大王恕罪,小人知错了,求大王宽恕这一回,以后不敢再犯。”

      成阳王“哼”了一声,侧转开身体,冷声说道:“少在此啰嗦,快去把崔豫叫出来!”

      傅清漪强装镇定,挤出得体地笑容,硬着头皮说道:“请容臣妇先向大王告罪,并非臣妇等人并非有意慢待,违拗大王的命令,确实另有隐情。外子数日前抱病告假,休养多日,这两日虽重回官署当值,但是身子并未完全恢复。他这会儿在阁子里睡下了,衣容不整,匆忙唤他出来拜见,反倒失了礼数,更是对大王的不敬。”

      她顿了下,按捺住狂跳的心,语调愈发恭敬,委婉说道:“臣妇斗胆,请大王先移步稍坐,臣妇这便去唤醒他,容他稍作整理,再去拜见大王,才不失臣子的敬意。”

      她自认为,说得有理有据,进退有度,哪知成阳王并不买账,反倒嗤笑一声,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木门,意有所指道:“睡下了?崔侍郎拖着病体,还要出来奔波,实在辛苦,本王更该探望。都是男子,无须在意这些繁文缛节,本王不会怪罪你们,把门打开就是!”

      傅清漪心头一沉,看来他是知道崔豫不在里边,有意来抓现形的。

      这可怎么办呢?

      不容她和羡鱼再作周旋,旁边的随从,喝斥道:“退开!”

      伸手要推他们,羡鱼立刻挡在傅清漪身前,同时也将门堵住了。

      那随从立刻瞪圆了眼睛,扬手要打,傅清漪赶忙扯了羡鱼一把,把人拉开。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她反倒有了豁出去的勇气,想看就让他看吧!

      须臾间她也想好了说辞,他们看到崔豫不在,大不了就说,是她想吃浮香楼的茶果,瞒着家里人偷溜出来,不想被发现,才刻意让羡鱼说是她和崔豫一起来的。

      不至于因为内眷贪嘴这种小事,将她下狱,顶多申饬几句,回去禁足就是了。

      “吱呀”一声,雕花木门被随从大力推开,室内陈设一览无余。

      傅清漪闭了闭眼睛,做好了被拆穿的准备。可她的目光,偷偷扫过成阳王的脸,发觉他脸色凝重,下意识往阁子里看去,自己也大感意外。

      长条茶桌上趴着一个人,发髻松乱,玉簪歪斜,脸埋在臂弯里,看不清模样。

      她往旁边再看,棋语抄手站在角落里,正在屈膝行礼。

      傅清漪心下讶然,怎么多出来一个?

      随从看了一眼成阳王,大步进去,推那人肩膀,“醒醒!”

      那人动了动,迷迷糊糊坐直上身,竟然真是崔豫!

      他指尖揉着眼睛,一副不明所以,睡懵的样子,“何事?你是……”

      傅清漪很快定下心神,快步过去扶他,提醒道:“夫君别睡了,成阳王驾到,快去拜见大王。”

      崔豫像是才回过神,拍拍脑门,连呼失礼。

      借由她的搀扶,摇摇晃晃起身,胡乱拢了下衣襟,走到成阳王面前,行礼道:“大王恕罪,下官不知大王莅临,有失远迎……”他低头时,发丝垂落胸前,才发现自己发髻散乱,惭愧道,“下官失仪,不成体统,请大王海涵。”

      成阳王目光沉沉,上下打量他两番,环顾室内,脸上浮现微笑,目光冰冷道:“崔侍郎与本王,太过生分了。”

      说着话,他径自走了进去,在茶桌后边坐了下来,他带来的随从,则快步走到半掩的窗边,推开往外察看,似乎要看看,是否有人从这里逃出去。

      “尊卑有别,理应如此。”崔豫面不改色,答得诚恳,说完别过头去,捂着嘴轻咳两声。

      傅清漪只好扶着他,跟在后边进了室内。

      她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是唱的哪一出?明明看着崔豫离开了,怎么又突然出现在室内?成阳王也是有备而来,可别真让他发现了什么可疑之处啊!

      察觉崔豫另一只手,在她手背上用力握了下,心中明白他是在让自己安心,当即调整了下,摆出对夫君关心的脸色。

      成阳王的目光再次落到崔豫脸上,带着探究,慢悠悠地说道:“崔侍郎还病着呢?这场病够久了,总拖着不是办法,莫让庸医延误了,不如传太医给你诊脉吧。”

      夫妇两人站在桌案旁,崔豫轻声告罪道:“不敢劳大王费神,下官的病症已经好了十之七、八,有道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眼下的虚弱尽心调养,不日也就痊愈了。”

      随从已经从窗边折返,向成阳王微微摇头,意思是什么也没发现。

      成阳王脸上的不悦又明显了两分,指尖轻叩桌面,话锋一转,“既然崔侍郎身体抱恙,休沐不在府中休息,怎么跑出来了?”

      崔豫闻言,转头看向身边人,眼底漫开浅淡的笑意,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语气中带着点纵容,“内子素来喜爱浮香楼的茶果,下官久卧病榻也觉得憋闷,便借此机会,陪内子来坐坐。”

      傅清漪立刻配合地垂下头,露出惭愧,“妾身贪嘴,辛苦夫君相陪,属实不该。”

      “说什么傻话?”崔豫的嗓音愈发轻柔,和声宽慰道:“夫人不喜奢靡,不爱|宴乐,只有点小嗜好,若是不能满足,便是为夫的不是了。”

      这话未免太过甜腻,傅清漪心里一阵抽搐,面上还要维持温婉模样,同他扮夫妻恩爱,耳朵已经开始悄悄发热。

      恰在此时,临渊拎着一只食盒进来,躬身见礼后,将食盒提高,“郎君,少夫人要的茶果,已经准备好了。”

      崔豫点点头,朝尊位上的人拱手道:“下官今日失仪,礼数不周,改日再向大王请罪。不知大王可有别的吩咐?”

      成阳王听出他言语间的逐客之意,脸上不动声色,站起身来。

      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反而要看他们夫唱妇随的做戏,成阳王心里窝火,脸上堆着笑,语气凉嗖嗖的,“本王约了人,就不多留了。原本是看到你的小厮在门外,知道你在,才进来叨扰几句。”他走到崔豫身边,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你接着睡,但愿崔侍郎……一直都有好梦。”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咬牙切齿,明显是在笑眯眯地说反话。

      崔豫只当没听懂,躬身相送道:“承蒙大王惦记,下官感激不尽。”

      等成阳王的脚步声消失,雕花木门重新关上,两个小厮都退至门外,棋语也守在了门边。

      傅清漪终于松了一口气,双腿发软跌坐在椅子上,按住怦怦跳的心,嗔怪地瞪了崔豫一眼。

      崔豫在她旁边坐下,抬手拔下玉簪,将散乱的发髻放下,黑色的发丝如瀑散在肩背上。

      他方才装病弱,此刻卸下伪装,只剩散漫,神色自若地说道:“有劳你,帮我拢一拢发髻。”

      傅清漪想到方才的紧张,都是拜他所赐,没好气地说道:“我没有木梳。”

      他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小荷包上,疑惑道:“夫人出门,只带铜镜,不带木梳?”

      他还记着,她曾在马车上,取出铜镜自照的事。

      傅清漪歪头,打量着他披头散发、衣襟散乱的模样,忍不住低声取笑道:“夫君不是好洁成癖吗?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崔豫亲昵地捏了捏她的手背,同样低声回应,“你方才在外边说,我衣容不整,总要做得像一些,不能让你的话,变成欺瞒大王的‘谎言’。”

      心里纵有疑问,这里不便多说,还是先收拾收拾,回去再说。

      女郎的荷包里,必然是铜镜、梳子、口脂、胭脂都带全的。

      傅清漪取出铜镜和牛角梳,将铜镜塞进他手里,让他举起来照着,自己手持牛角梳,慢慢将他的发丝梳理顺滑。

      崔豫轻笑一声,“夫人果真没有说谎,确实没有带木梳。”

      傅清漪瞪他一眼,在他肩上轻敲了一记,他便识趣地收起笑容,乖乖坐好。

      这人以往看着清冷端方,不易近人,想不到熟络起来,也有这般戏谑的一面,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指尖轻巧,生怕扯疼他,梳得极慢,目光不自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长而细密,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少了往常的锐利,多了几分温和。

      她心跳偷偷快了几下,连忙移开视线,专注在发丝上。

      不过片刻,发髻挽整齐,用玉簪固定住,又是端方持重的崔侍郎了。

      崔豫抬眼,恰好从铜镜里对上她望过来的目光,四目相对,傅清漪移开目光,伸手要收铜镜,却被他轻轻握住了手。

      “多谢夫人。” 他声音很低,带着点笑意,“梳发之恩,为夫记下了。”

      傅清漪脸颊更热,抽回手将木梳塞回荷包,嗔道:“油嘴滑舌!”

      收拾完毕,崔豫轻咳两声,伸手过来,又装出病弱相,“还要辛苦夫人,扶我一程。”

      成阳王的的人,或许还在外边盯着,既然做戏,当然要做全套。

      傅清漪接住他的手,把人扶起来,他也顺势靠着她。袖子底下的手,交叠握在一处,忽然能想象到,白首相扶持的模样。

      从未有过的亲近与信任,盈满心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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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大家的收藏和评论,会好好完结。 专栏、预收,请大家多多支持,点个收藏: 《美人锁》、《献给权臣的美人》 专栏内完结文,欢迎食用: 《娇姝难藏》、《替嫁后成了将军心尖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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