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怎敢对娘 ...


  •   正房的门又一次被人从里边打开,周雪霁却行退出来,青灰色裙摆扫过门槛,先对廊下的婢女们挥挥手,看她们悄声散去,接着朝傅清漪疾步而来。

      “娘子来了多久?”远远地,周雪霁脸上便堆出和熙的笑,隔着衣袖握住了傅清漪的双手,“娘子身上冷不冷,那些个没眼力见的东西,也不知给娘子拿个手炉,冻着了吧?”

      傅清漪木然地摇头,“才来,不冷。”想想,又怀着最后一丝希冀,“还要劳傅姆回禀一声,我想给母亲请安。”

      周雪霁握住她的手微用力,示意她往外走,同时说道:“娘子先回春萦斋吧,夫人眼下正头疼呢,说免了您的请安。”

      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傅清漪脚下踟蹰,不想就这么走了。

      “娘子,奴婢有几句话,咱们边走边说?”周雪霁陪着她往外走,温声说道,“娘子刚刚入府,春萦斋里之前没有女主子,全靠四个大丫鬟撑着,到底是年轻历练少,夫人放心不下。若是娘子不嫌弃,夫人想让奴婢过去,帮衬娘子打理院子,不知娘子意下如何?”

      帮衬?傅清漪怔了怔,回过味儿来,卢夫人让周雪霁去春萦斋,帮衬她?她以后还是春萦斋的女主人?

      猛然想到,昨夜崔豫警告过,事情不许外传,否则乱棍打死!他还当场撵走了王傅姆……所以,他气冲冲地出来,不是因为要休妻,而是因为王傅姆的事,和卢夫人不欢而散。

      悬着地心,瞬间落了地,掌心里也激出一层薄汗。她掩去眸底的波澜,唇边浮起浅淡的笑意,“多谢母亲体恤。嬷嬷是母亲身边得力的人,有您在,是我的福气。”

      既然是卢夫人的安排,她哪里能反驳呢?只是才走了王傅姆,就来了周嬷嬷,也不知是喜是忧,可不要再闹出什么风波才好啊!

      周雪霁诚恳道:“既然奴婢能入得了娘子的青眼,往后必当尽心尽力,为娘子分忧。”

      当下,周雪霁便随傅清漪回了春萦斋。

      晨光透过窗棂斜斜映进来,在正堂的青砖地上投下淡淡光影。傅清漪在梨木案后坐定,棋语端来热茶,摆在她手边的桌案上。

      画意忽然掀起帘子进来,裙裾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

      她屈膝行潦草地行礼,眼皮也不抬,“娘子,方才郎君吩咐,请您收拾一下,用过早膳之后,跟他一道去趟南康坊。”

      她昨日便露出几分轻视,今日更是懒得掩饰,语气也颇为冷硬。

      傅清漪按捺下心中的不适,没理会,端起茶盏,小口抿着。

      她没叫起,画意自顾直起身,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答,语气中透出些不耐烦,把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末了又多问了一句,“娘子听见了吗?”

      傅清漪这才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周雪霁,扬眉朝她露出讶然的神色——方才在扶疏园门口,不是说会尽心尽力,为她分忧吗?现在机会来了。

      她犯不上自降身份,去收拾一个卑下的婢女,干脆借力打力,看她们谁更能耐。

      周雪霁触到她的目光,先是一怔,接着扬声喝斥道:“画意,怎敢对娘子无礼?还不快快向娘子赔罪?”

      画意不服气,脖子一梗,“奴婢没有无礼!娘子一直不回答奴婢的话,奴婢也是担心,二郎君迟迟等不到回话,若是恼了,谁能担得起?”

      她搬出崔豫来压她们,周雪霁立刻呵斥道:“放肆!娘子刚从外边回来,天寒地冻的,多大的事情,容不得娘子先吃口茶,暖一暖身子?你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难道要为这点事,禀明二郎君,你才肯认错?”

      不愧是卢夫人调教出来的人,打嘴仗有理有据,三言两语就把画意的气势压下去了,把人噎得一窒,只敢怨恨地撇撇嘴。

      画意不情愿地向傅清漪屈膝,“奴婢知错,请娘子饶恕。”

      傅清漪将手中的茶盏,“磕拖”一声搁在案上,不疾不徐地大度说道:“罢了,这回且饶了你。”

      周雪霁趁势挥手,斥责道:“娘子宽宏大量,便宜你了,还不出去自省?”

      画意这回没敢顶嘴,转身出去时,帘子甩得“啪啦”响。

      周雪霁看着摇动的窗子,暗自摇头,府里看重二郎君,连带侍奉他的婢女们,也跟着腰杆硬气。春萦斋里之前没有主事的,二郎君又不怎么管内院琐事,这些小丫头们,都松散惯了。

      尤其是画意,仗着在书房侍奉笔墨,识文断字,愈发清高自傲,如今连傅娘子都敢怠慢,再这么下去,怕是要惹出祸事来。

      她也知道,傅娘子要借她的手,管束这些人。可二郎君与夫人的心结难解,夫人跟前的人,在春萦斋里没有分量,要不然王傅姆也不能落得脸面全无,一早就辞了夫人,坚决离府。

      二郎君前脚刚把王傅姆撵出去,她初来乍到,也不敢强管。

      周雪霁转身堆起笑脸,劝解傅清漪道:“娘子息怒,春萦斋里久无主事的,这些丫头片子们野惯了,失了规矩,以后奴婢会好生规劝她们,下不为例。”

      傅清漪也知道她为难,但她好歹背后有卢夫人,关键时候有人撑腰。

      眼下她和崔预失和,在这个家里,只有卢夫人与她亲近,当然要借卢夫人的势,来压制不敬她的婢女。

      想了想,傅清漪轻笑一声,“看来母亲有先见之明,知道她们年轻不懂事,也知道我这个才过门的娘子,人微言轻。所以,才把我托付给嬷嬷,以后我能否立足,皆要仰仗嬷嬷了。”

      周雪霁听出她话语中的敲打,吓得脸色一变,敛衽而拜,“娘子可千万别这么说,真是折煞奴婢了!您是二房娘子,春萦斋的女主人,奴婢必定尽心侍奉,万万不敢欺主。”

      “好,以后就请嬷嬷费心了。”傅清漪这才缓了神色,抬手从发髻中抽出一支扁金簪。簪身素净,只簪头錾着一片吉祥花草纹,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将金簪递过去,“嬷嬷辛苦,我身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支金簪虽然素净,却是我出嫁时,从娘家带来的念想。赠与嬷嬷聊表心意,还请嬷嬷不要嫌弃。”

      周雪霁慌忙摆手,“奴婢可不敢收,被夫人知道了,要罚的,请娘子快收起来吧。”

      傅清漪握住她的手,将金簪放在她手心里,“知道嬷嬷跟着母亲,驭下严厉,自我约束也严,所以不敢赠给嬷嬷太过贵重的,免得坏了规矩。我也知道,嬷嬷跟着母亲,眼界开阔,金银珠宝见过无数,寻常之物不会看在眼里。可这簪子不同,是我的一点心意——真心想仰仗嬷嬷,您若不收,倒显得与我生分,我心里难安。”

      周雪霁托着微凉的金簪,迟疑片刻,抬眼望着傅清漪坦荡的笑颜,终究屈膝福了福,将金簪小心攥在掌心,“多谢娘子厚赐,这份心意,奴婢愧领了。”

      往后院子里大大小小的丫头,就交给周雪霁管束了,她想要可用的贴心人,回头再留心。不过,这是后话,当下还有件事。

      傅清漪问道:“昨日南康坊和嘉宁坊的长辈们,才过门认亲,今日夫君要我同去南康坊,是何意啊?”

      “娘子有所不知。”周雪霁解释道,“南康坊和嘉宁坊,住的虽是崔氏旁系子弟,但是南康坊那边,有位长者,论起来二郎君要唤一声叔曾祖,辈分极高,连家主见了,都要礼敬三分。因他年事已高,又常年卧病,故而没能亲临观礼。往年三郎君、四郎君,还有五郎君,都是成亲后第二日,携新妇登门,在榻前拜见的。”

      原来如此,傅清漪心中有数了。

      用过朝食,开始更衣、梳发,新婚未足三日,又是拜见高寿的长辈,自然要穿得喜庆庄重。

      收拾妥当,仍不见崔豫踪影,想必只能出门碰面了。

      傅清漪带了棋语随行,走到前厅,果真看到崔豫站在廊檐下,正望着檐角出神。

      绯色衣袍,被晨间的日光镀上一层淡金,风姿飘逸出尘。

      站在他身边的画意先发觉,低声提醒,“郎君,傅娘子来了。”

      他转脸看过来,目光落在傅清漪身上,淡然得像晨雾,全无波澜,仿佛昨夜的争吵,不曾发生过。

      傅清漪敛衽行礼,崔豫微微颌首,谁都没有开口。

      画意先看了眼崔豫,转向傅清漪时,语气略有些不客气,“马车已在外边等候多时,傅娘子请吧。”言下之意,她来迟了。

      门外的马车,用的是高头大马,皮毛油亮。乌木车舆宽大,绘有五色吉祥花纹,因为才办的喜事,四角上还挂着红绸花。

      车夫手握缰绳,垂首而立。

      马车旁,还有崔豫的小厮。瞧见他们出来,他立刻满脸堆笑,远远地迎上来行礼,“拜见郎君!小人羡鱼,拜见娘子。马车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傅清漪微微一笑,临渊羡鱼,崔豫给小厮取的名字,有些意思。

      崔豫点点头,对傅清漪道:“走吧。”

      傅清漪拎着裙摆,要上车时,画意伸手过来,要扶她手臂。

      傅清漪不动声色的避开,已经有崔豫的一张冷脸,难道还要带上她这张冷脸?她淡声吩咐道:“棋语陪我去。院子里的花草有些干了,你留下浇浇水,松松土。”

      画意脸色一变,当即回道:“娘子有所不知,院子里的活,各有分派,各司其职——管花草的是棋语,奴婢是在书房侍奉笔墨的。”她说着话,目光转向棋语,“棋语,你说呢?”

      棋语正要答话,傅清漪先行开口,问道:“这么说,你只侍奉笔墨?别处的活与你不相干,便不能使唤你?”说罢,她的目光掠过棋语,“你也是这样想,各司其职?”

      棋语虾着腰,恭敬地回道:“奴婢不敢,全凭娘子吩咐。”

      傅清漪满意的点点头,又对画意道:“看来,我在这个家里,使唤不动的,是你。”

      看了一眼崔豫,他面色平静,一幅置身事外,不打算插手的样子,更让她有了底气。

      傅清漪已经想明白了,昨夜的争执,是崔豫冤枉她在先,经过这一夜,他也该想通了。今日肯带她去南康坊,拜见叔曾祖,就表明,他还认她是崔家妇。

      既然如此,她也不能畏畏缩缩,任由一个婢女挑衅。

      她不屑地笑笑,对画意说道:“许是你自恃侍奉得久,忘了本份,不把我放在眼里。那你就滚回书房去,老老实实地待着。从今往后,不得吩咐,不许出现在我眼前,否则,见一回罚你一回!”

      画意对她态度不恭,得寸进尺,正好当着崔豫的面处置,免得他从别处听信谣言。

      不过,画意是崔豫跟前得力的人,刚来就拿她开刀,喊打喊杀,罚重了,极有可能激得崔豫出言维护,反而不妥。

      因此,傅清漪的处置,顺着画意的说辞,把她禁足在书房里。再大的书房,日久天长总会腻的,若是她敢离开书房,傅清漪就可以再次惩罚她,反正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画意大概也想到了这一点,目中闪过怨愤,旋即垂目掩去,红着眼睛转身求崔豫,“郎君明鉴,奴婢不过是据实回禀,不知娘子为何恼了,要责罚奴婢,求郎君为奴婢做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天降夫君紫微郎》即将开文,求收藏养肥,么么 专栏中已经完《娇姝难藏》、《替嫁后成了将军心尖宠》欢迎食用。 下一本开《美人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