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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新婚头一 ...


  •   吵架这件事,和打仗一样,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双方你来我往,招架相还,气势不泄才能进行下去。

      傅清漪说完那番话,崔豫却迟迟没有出声。

      不知哪里钻进来的风,吹过高几上的烛台,烛焰颤了两颤,将他的脸色映得忽明忽暗,添了几分压迫感。

      方才鼓起的勇气,在沉默中一点点褪去,傅清漪心里渐渐发虚,知道自己把人得罪狠了,这事只怕不能善了。

      崔豫的沉默,却比疾言厉色更让她打怵,他的目光幽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水面却浮现清晰可见的戾气。

      这片刻的沉默,崔豫已经想通了前后因果,幻梦香的事,她应当是不知情,多半是被香气诱惑了,才蹲在香炉边发愣,并非有意为之。

      此事是自己冤枉她在先,确实不对。可是她这副大呼小叫,想拼命的架势,也让他难以压住火,咽下这口气。

      僵持片刻,他迈步逼近,傅清漪顿时警觉,盯着他攥紧的拳头,后颈的汗毛倏地竖起来,他不会是要打她吧?身子先于念想,往后退去。

      他进一步,她退一步,三步之后,傅清漪的后背撞在落地罩上,雕花木棱硌疼背脊,知道再无退路。

      她的后背抵着硬木棱,鼻尖忽然泛酸,却强撑着不肯示弱,抬眼直直迎上崔豫的目光。

      崔豫停在她面前,两人相隔不过咫尺,能够清楚地看到,她倔强的脸上,清亮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浅浅地水雾,如同受到惊吓而警觉地小鹿,畏惧但又不肯低头。

      终究还是个小女郎,嘴上说得再硬气,心底的怯意藏不住。

      瞧着她这副模样,他喉头动了动,心底翻涌的怒火,悄无声息地灭了大半。

      “倒是我小瞧了你!”崔豫语气阴沉,风雨欲来,“你这副架势……新婚头一日,想悔婚?”

      傅清漪慌忙咬着下唇转开脸,两腮微微鼓起,她何曾想过悔婚?不过是被他冷声指责,满心委屈,才没能绷住。

      “清河崔氏,可不是是你想嫁就嫁,想悔婚就能悔婚的。”崔豫的语气染上霜寒,顿了顿,又语带讥讽道,“我劝你想清楚,已经被退过一回亲,若是再被休弃,你还有活路吗?”

      傅清漪的心,猛地一沉,知道他所言不虚。就算没有退亲的事,新婚头一日,就被夫家休弃,也要遭人不齿。

      “清河崔氏再是煊赫,做事也不能没有道理!”傅清漪反倒被他的话,激出几分孤勇,挺直背脊,抬眼回敬道,“新婚不足三日,你想休妻,那就摆明七出之罪,我犯了哪一条?你们若是欺负人,大不了闹上公堂,我的名声早就毁了,也不在乎再坏一些。倒是你们清河崔氏,也要尝尝被人当笑话的滋味!”

      傅清漪说完,带着满腹的委屈和愤懑,狠狠在他胸膛上推了一把。

      她昂起下巴瞪他,眼尾红得像染了胭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真敢把她逼上绝路,她就敢和他拼命!

      崔豫没有防备,往后趔趄了两步,抚着被她推的地方,既惊且怒,语气陡然拨高,“你怎么动手?你简直没有……”

      话到舌尖忽然顿住,自幼习得君子守则之一便是口不出恶言。

      即便面对政敌唇枪舌剑,也不曾失过口德,眼前的女郎,险些坏了他的定力,咬牙再三忍耐,把恶语咽回肚里,才愤然拂袖,“不可理喻!”

      房门忽然被人轻轻叩响,隔着门板,王傅姆小心翼翼地试探,“郎君?娘子?你们歇下了吗?”

      方才香炉丢进铜盆里的响声,惊动了隔壁耳房值夜的琴心。

      按规矩,新婚夫妇的睡房中,该有婢女留下值夜,但是崔豫不肯,把人都撵出去了。

      王傅姆放心不下,安排婢女们在一墙之隔的的耳房中轮值。今夜轮到琴心,她刚刚和衣躺下,就听到正房里,有东西摔得“当啷”响,把她吓坏了,不敢作主,立刻去回了王傅姆。

      王傅姆心里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还没走到廊下,已经听到屋里的争执声,似乎还动了手。她赶紧上前叩门,再闹下去,怕是难以收场。

      门内的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过后,崔豫带着怒火的声音传出,“进来!”

      王傅姆推门而入,先往内寝偷扫了一眼,看到傅清漪背身立在地罩后边,身穿寝衣,发髻松乱。又飞快地看了眼崔豫,确认两位都未受伤,她的心下才放下,躬身向崔豫行礼。

      崔豫站在明堂中央,负手而立,语气不善,劈面问道:“王傅姆,今夜的香,是怎么回事?”

      王傅姆看他的脸色,便知道瞒不住,坦然承认,“是奴婢自作主张,换了幻梦香,与旁人无关。郎君要责罚,奴婢绝无二话。只是……”她顿了顿,诚恳道,“请郎君三思,郎君与娘子,燕尔新婚,便传出失和,势必会引起诸多猜测,风言风语不论是对郎君,还是娘子,都不利。”

      崔豫沉默良久,才冷漠地命令道:“你去告诉他们,今夜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谁走漏了风声,乱棍打死!”

      “是。”王傅姆垂首应下。

      “明日一早,你就回扶疏园去。”崔豫的语气陡然严厉,毫无缓和余地,“从此不许再踏入春萦斋半步!记住了吗?”

      王傅姆肩头一颤,脸上血色尽褪,迟疑着,终究还是低低地应了一个,“是。”

      崔豫发落完,拂袖离去,至于去哪,他不说,也无人敢问。

      傅清漪的手抵在冰凉的木格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抬眼看过去,王傅姆也在抬头望过来。

      目光触碰,王傅姆脸色复杂,既有惭愧,又有尴尬,还带着几分失落、无奈,整个人都像被寒霜打蔫的枝叶。

      她是傅姆,亦师亦母,负责教导年幼的主人,有半师之谊,论起身份来,在府中是要受到礼遇的。偏偏遇上崔豫这么个主人,脸面一扫而光,往后也没办法在崔家待了。

      看着她的模样,傅清漪也怨不起来了。

      沉默片刻,王傅姆垂下眼眸,藏起情绪,语气轻柔道:“请娘子息怒,奴婢这便让人来打扫房间。”说完屈膝行了一礼,才轻轻退出去,并小心地关上了门。

      婢女们进来开窗通风,洒扫地面,换了新被褥,燃上安神香,一切妥贴,才请傅清漪进去休息。

      躺在松软的被褥中,傅清漪辗转难眠,睁着眼睛数帐顶的花朵,实在想不明白——一炉幻梦香,至于让崔豫发这么大的火吗?

      都已经结发为夫妻,连避火图都看过了,昨夜若不是发现门外有人偷听,她不肯,说不准就圆房了。

      今夜虽不是他们主动,但若成了,也是理所应当的,崔豫的反应这么大,难不成……他压根儿就不想碰她?想为他的心上人守身?啧啧,昨夜装得真像啊!还以为他真想呢。

      王傅姆固然是行为逾矩,可她也是听人差遣的,哪有胆子自主作张?幻梦香的事,定是得到了卢夫人允许。

      崔豫自然比她更明白这一层,却偏要把王傅姆撵回扶疏园,半分情面都不给卢夫人留,看来他们母子之间,早有难解的心结。

      又或许,崔豫就是借此事,和卢夫人较劲,唯有她,稀里糊涂地卷进来,没压住火气跟他争吵,这不是往枪尖上撞吗?

      安神香的气息萦绕不断,傅清漪却愈发清醒。

      她心里明镜一般,自己和崔豫算是闹僵了,就算他暂时不提休妻,只要这么日日冷漠相对,她在崔家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今日已经有了画意的轻视,明日也许是琴心或者棋语……

      昨日完婚,今日失和,天底下怕是再没有,比她更倒霉的新妇了。

      傅清漪翻了个身,掐着被子蜷缩良久,忽然又想开了——答应婚事前,就曾思虑过,高门大院不比寻常人家,以她的出身,有可能不受待见,眼下不过是应验了。

      罢了,只要崔家顾着几分脸面,不打不骂,日子就还能熬,若是他们欺人太甚,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反正她已是孤女,没什么可怕的。

      开解自己一番后,胸中的郁闷散了大半,眼皮沉重起来。

      迷迷糊糊像似才入梦乡,琴心便在窗外轻声唤她,“娘子,该起身梳洗了,今早还要去给夫人请安。”

      进来侍奉的是琴心和棋语两个婢女,不见王傅姆的身影,想来一早就回扶疏园了。

      两个婢女垂着眼帘,动作恭谨得与昨日无异。昨日已经拜见过长辈,今天是第二日,无须刻意隆重,傅清漪自己挑选的衣饰,都家常妆扮。

      卢夫人赠的手镯,收进了妆奁底层,以示珍重。挑了一串素净的珊瑚珠钏,戴在腕子上,至少颜色还是喜庆的,正好配身上的珊瑚色泥金洒花绸裙。

      去扶疏园的路上,傅清漪心里不免忐忑,卢夫夫肯定知道春萦斋的事了,也不知是否会迁怒于她?昨日瞧这位婆母,是个明理的模样,希望这件事也不要糊涂吧。

      到了院中,抬眼看去,正房的门关着,婢女们都在廊下垂首而立,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模样,管事的周嬷嬷也不在。

      一名婢女瞧见,立刻轻手轻脚地迎上来,低声见礼,“傅娘子安。”

      傅清漪的目光掠过紧闭的房门,问道:“我来给母亲请安,母亲起了吗?”

      婢女面露难色,回道:“怕是要请傅娘子稍候,二郎君在里边,夫人把奴婢们都撵出来了,像是有要紧的事商议。”

      也好,这趟浑水她可不想沾,说道:“好,你去吧,我在这边等等。”

      傅清漪走到旁边去看梅花,才站稳,正房的门“刷啦”一声,被人从里边大力拉开。

      崔豫从里边走出来,脸色阴沉,下颌紧绷,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怒气。

      廊下的婢女们,纷纷垂下头,唯恐冲撞了他。

      他扫见傅清漪,只飞快地一瞥,脚步未停,径自穿过庭院,大步离去。

      傅清漪的手指在袖中蜷起,悬着的心,直直沉下了去。看这光景,他被昨夜的事气狠了,莫不是已经和卢夫人,说好了休妻?不然他扫过来的眼神,怒意怎会比昨夜更盛?

      真要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吗?

      她昨夜一时冲动,说要去告官。现在已经冷静下来,清楚地知道,杜家退亲,已经连累了表舅和表兄,若是再得罪崔家,还不知道他们,要跟着受什么样的磋磨。

      念及此处,她心头一片茫然,怔忡片刻,忽然觉得万念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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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天降夫君紫微郎》即将开文,求收藏养肥,么么 专栏中已经完《娇姝难藏》、《替嫁后成了将军心尖宠》欢迎食用。 下一本开《美人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