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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六个人的共谋 无受害者 ...

  •   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门。不是仆人敲的那种节奏,是三下,停,再两下。
      佰茶合从床上坐起来,张温岭已经走到门口了。

      她拉开门。戴娜站在门外,穿着便装,深灰色长裙,头发披着。她看了张温岭一眼,又看了里面的佰茶合一眼。

      “早餐后来书房找我。三楼,走廊尽头。”她说完转身走了,没等人回答。

      张温岭关上门,回头看佰茶合。佰茶合已经起来了,正在把昨天那件皱巴巴的礼服往身上套。

      “她知道我们住哪。”张温岭说。

      “她什么都知道。”

      两个人收拾好,下楼吃早餐。大厅里的人比昨天少了一半,有些客人已经走了,城堡的封锁解除了大半。
      剩下的都是和城堡关系近的,或者还在等消息的。

      长桌上坐着几位公主,范丽莎在喝粥,手还是有点抖,尼亚在和旁边的人说话,语速没昨天那么快了。罗斯坦不在,卡玛不在,希德不在。

      佰茶合和张温岭坐到角落里,随便吃了点东西。面包比昨晚的软,黄油是新的。佰茶合吃得很慢,她在想戴娜要说什么。

      吃完之后,她们上了三楼。走廊尽头有一扇深色的木门,没锁。佰茶合敲了两下,里面说“进来”。

      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桌子上堆着文件和书。戴娜坐在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茶,没喝。她指了指对面的两把椅子。

      “坐。”

      佰茶合坐下来,张温岭坐在她旁边。戴娜看着她们,看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你们昨晚去教堂了。”她冷静的说。

      “希德告诉你的?”佰茶合问。

      戴娜没有回答,她把信封推过来,“打开看看。”

      佰茶合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
      第一张是六个女孩站在一起,穿着公主裙,笑得很开心。背景是花园,阳光很好。

      她认出了戴娜,范丽莎,罗斯坦,卡玛,希德,尼亚。都是女孩,都是十几岁的样子。

      她把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有的在跳舞,有的在骑马,有的在读书。每一张里她们都在笑。那种笑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开心。

      翻到最后一张,她停住了。

      那是一张手术记录。不是照片,是复印的纸。上面有日期,有编号,有手术名称。
      性别重置手术。患者姓名被涂掉了,只留下编号。
      主刀医生栏写着一个名字,范丽莎。
      下面有签字,小歌。

      “他让范丽莎做的。”戴娜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教她怎么做。他说如果你不做,我就找别人。别人可能让你们死在台上。”

      佰茶合把照片放回信封,推回去,“希德说了。他把你们变成了男人。”

      戴娜没有纠正她。她没有说“我们本来就是女人”或者“这不是我们的选择”。
      她只是看着那封信封,看了很久。

      “他选的第一个人是罗斯坦。”她开口了,声音很平,“罗斯坦是六个人里最壮的。他以为她会扛得住。她没扛住。手术之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个月,不出来。我们轮流去送饭,她不开门。后来她出来了,不说话了。她以前话最多。”

      戴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

      “第二个是尼亚。尼亚被选中的时候,她以为只是玩一场游戏。她出来的时候,笑着说‘没事’。但那天晚上她在浴室里哭了一整夜。我们隔着门听到的。”

      “第三个是卡玛。卡玛从小就想当骑士,她不喜欢裙子,不喜欢跳舞。他以为她会高兴。她确实没哭。但她开始模仿男人走路,学他们说话,学他们笑。她学得太好了,好到后来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被他变成这样的,还是本来就这样。”

      “第四个是希德。希德被选中之后,开始研究魔法。她说她要找到办法把自己变回去。她找到了。她找到了契约,找到了原始文本,找到了篡改的痕迹。但她没办法改回去,因为改回去需要他的血。”

      “第五个是范丽莎。”戴娜停了一下,“她是最聪明的。他知道。所以他不是把她变成男人,他把她变成了工具。他教她做手术,让她亲手做剩下的人。他说‘你是最聪明的,你来’。她做了。每一台都是她做的。做完之后她把自己关起来,哭,然后第二天出来,继续做下一台。”

      戴娜说到这里,停了几秒。她把那封信封拿起来,放回抽屉里。

      “最后是我。”她说,“他留到最后。因为他知道我最有耐心。他知道我不会跑,不会闹,不会哭。我会等。”

      “等什么?”佰茶合问。

      “等机会。”戴娜说,“等了十年。等他把所有人都伤害完了,等他觉得自己赢了,等他放松警惕。然后我们动手。”

      佰茶合看着戴娜的脸。她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仇恨。
      她只是在陈述事实。像一个人在念一份已经念了无数遍的清单。

      “你们把他抓了,关进水池。”张温岭开口了,“然后范丽莎给他做了同样的手术。”

      “不一样。”戴娜说,“他做了六台,范丽莎只做了一台。他把她们变成男人,范丽莎把他的腿缝起来。他不会死,但也走不了路。他只能蜷在水池里,看着水,等着。”

      “等什么?”

      “等我们来。或者等死。”戴娜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肌肉自己牵了一下,“他每次看到有人来,都会拼命发出声音。但声带已经坏了,发不出完整的字。他只能看着你,用那双眼睛。”

      佰茶合想起水池里那双眼睛。没有光,没有期待,只是看着。

      “你们打算关他多久?”

      “不知道。”戴娜说,“也许关到他死。也许关到我们变回去。”

      “能变回去吗?”

      戴娜看着她。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怀疑,是试探。她在决定要不要说真话。

      “能。”她说,“需要他的血。活着的时候取的血。死了就失效了。”

      “所以你们不杀他,不是不想,是不能。”

      戴娜没有否认。

      张温岭在小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抬起头,“你们六个人,谁负责什么?”

      戴娜看了她一眼。她知道张温岭在记录,她没有阻止。

      “我负责统筹……其他的,你们也会知道的。”

      每个人一个任务,每个人做自己最擅长的事。她们配合了不知道多少次,才能做到昨晚那样天衣无缝。

      “假王子是卡玛扮的?”佰茶合问。

      “卡玛找人扮的。她用易容术把另一个人变成王子的样子。她自己负责指挥,不直接上场。舞会上那个假王子被‘杀’的时候,卡玛就在旁边站着。她在数拍子。她在确保假王子倒下的时间准确。”

      “匕首是假的?”

      “道具。血是鱼血,装在袋子里。刺破的时候流出来,但扩散得慢。因为不是人血。”

      佰茶合想起昨晚那片暗红色的血迹,扩散速度确实不对。她当时就觉得有问题。

      “尼亚负责散布谣言。她说‘王子今晚会选新娘’,让所有人都在看王子。这样当王子‘被杀’的时候,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亲眼看到了。没有人会怀疑那是假的。”

      “罗斯坦封锁现场。他第一个站出来喊‘封锁大门’,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在维持秩序。实际上他在确保没有人去地下室。”

      “希德干扰了系统。她知道你们会来,知道系统会发布任务。她改了任务提示,把‘保护王子’改成了‘找到公主’。这样你们就不会第一时间站到他那一边。”

      戴娜说完,端起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她这次没皱眉。

      佰茶合沉默了一会儿。她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王子对她们做了不可挽回的事。她们用十年的时间策划了一场完美的复仇。
      她们不是疯子,不是杀人狂。她们是被逼到绝路上的人。

      “你们没有别的选择吗?”她问。

      戴娜看着她。那个眼神不是愤怒,是疲惫。累到不想再解释的那种疲惫。

      “你觉得呢?”

      佰茶合没有回答。她不知道。
      如果她站在那里,如果她被变成另一个人,如果她看着自己的朋友一个个被推进手术室,她会有别的选择吗?她不知道。

      “系统让我们‘保护王子’。”张温岭说,“如果我们不按系统说的做,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戴娜说,“系统不是人。它不会惩罚你,不会骂你。它只会记录。你做了什么,没做什么,它都记下来。”

      “这方面我知道。”佰茶合理解她们,会拼劲所有。这滔天的恨意如洪水猛兽一样过来,她们砥砺前行,违抗天命。

      佰茶合大概能猜到这故事原本是再讲什么,但等出去后在质问魏临吧,质问他最好玩。

      “你们的家族呢?没人管吗?”张温岭问道,她记得这六位公主都是家族深厚的。

      戴娜笑了一下。那是佰茶合第一次看到她笑。
      很短,嘴角往上牵了一下就收回去了,但佰茶合看到了。那不是开心的笑,是苦涩的,像吃药之后舌头上的苦味。

      “我们的家族不在乎我们。”她说,“他们在乎契约。契约规定王子必须活着,我们的家族必须服从。只要王子不死,契约不破,他们不在乎我们是不是男人。他们只在乎权力。”

      张温岭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抬起头,“如果契约恢复了,你们变回去了,他会怎么样?”

      “他会失去所有力量。”戴娜说,“没有契约保护,没有家族权力,没有魔法加持。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做过那些事,然后被自己的罪压垮的普通人。”

      “他还能活多久?”

      “不知道。”戴娜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花园,喷泉的水在阳光下泛着光,“也许几年,也许几个月。他的身体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水池里的水不干净,伤口在发炎,他不吃东西。他在等死。”

      “你们不给他吃东西?”

      “给。他不吃。”戴娜的声音很轻,“他可能觉得,饿死比泡死快一点。”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书架上的书脊在阳光下反着光,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

      佰茶合站起来,“我能见见其他人吗?”

      戴娜转过身,“见谁?”

      “范丽莎。罗斯坦。卡玛。尼亚。”佰茶合顿了顿,“我想听她们自己说。”

      戴娜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头。

      “今晚。在教堂。所有人都会到。”

      她走回桌边,坐下来,重新端起那杯凉透的茶。

      佰茶合和张温岭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佰茶合停下来,没回头。

      “戴娜。”

      “嗯。”

      “你后悔吗?”

      沉默了几秒。

      “不后悔。”戴娜说,“但我会做梦。梦到我们还小的时候,在花园里跑。梦到我们都还是女孩。梦到他还没来。”

      佰茶合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张温岭走在她旁边,小本子合上了,攥在手里。

      “她们不是坏人。”佰茶合说。

      “她们也不是好人。”张温岭说,“她们是受害者。受害者做了加害者的事。两种身份同时存在。”

      “你觉得她们错了吗?”

      张温岭想了想,“错了。但他错得更早。更重。”

      两个人下了楼梯,穿过大厅。大厅里有人在打扫,仆人在搬椅子,管家在指挥。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佰茶合知道,正常只是表面。底下有一条暗河,流着十年的恨,十年的痛,十年的等。

      今晚,教堂。所有人都会到。

      她会听她们说。听每个人说自己的那部分。听完之后,她要做选择。

      她不知道选哪边。但优先任务。

      她知道,不管选哪边,她都得先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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