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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我会找回你 我会救回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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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严实，一条灰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佰茶合的枕头上。
她其实没怎么睡，躺了几个小时，翻来覆去，被子被踢到脚底又拉上来，拉上来又踢下去。
最后一次看手机是四点半，她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着眼睛躺到光线变亮，然后坐起来。
腿还是软的。不是没睡好的那种软，是身体记住了爆炸时被推开的力道，肌肉还在那种冲击里没缓过来。
她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脚趾蜷了一下又松开，再蜷一下，确认它们还是自己的。
床头的桌上放着从张温岭那里带回来的信封，白色的，没有邮编没有邮票，只写着她的名字。
她昨晚回来之后没拆，把它压在笔记本下面，笔记本压在枕头底下。
她不想在那种状态下读张温岭写的东西，她怕自己读完之后会更睡不着。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把笔记本从枕头底下抽出来，信封夹在里面。
她拆开封口，手指摸到胶水干掉之后留下的硬硬的一条凸起，撕开的时候纸纤维发出细微的撕裂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响。
信纸折了三折。展开，是张温岭的字迹，一笔一划，没有连笔，每个字都端端正正。信很短。
“你回去之后，可能会发现自己做的事已经被算好了。不知道这会不会让你觉得做什么都没意义。但我想说，你在乎他的那些瞬间，系统记录不到的那部分，那些东西是真的。你蹲下来让他包扎的时候没想过数据，你坐在门槛上跟他说话的时候没想过波形。那些瞬间是真的。关于锚点器，只能一个人用，我给你了。别还我。张温岭。”
佰茶合把信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里。她把信封放在桌上，用手掌按了一下，把它按平。
然后她去洗漱。水很凉，浇在脸上让人清醒。
她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嘴唇有点干，手掌上的伤口结痂了，痂的边缘翘起来，新皮是粉红色的。她用毛巾把脸擦干，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
她把信封和锚点器放进口袋里，和那团旧绷带放在一起。
口袋鼓鼓囊囊的，她用手按了按，把东西压实，然后背上背包，出了门。
走廊里没人。这个点，大部分人还没起。
声控灯在她走过的时候一盏一盏地亮，一盏一盏地灭。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向下的按钮，等了几秒，电梯门开了，里面没有人。
她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数字从六跳到一，门开了，大厅里空荡荡的，前台没有人，只有一盏小夜灯亮着，照在前台的桌面上。
她推开玻璃门，外面的空气比走廊里冷。
天还没全亮，东边的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压得很低。园区里的路灯还亮着，照在草坪上，草叶上有一层薄薄的露水。
她沿着主路往传送层的方向走。路两边是办公楼，窗户都是暗的，没有人。
她走过培训中心，走过食堂，走过那栋她面试时来过的大楼。
那栋楼的门口有一棵银杏树，叶子还没黄，绿绿的，密密地挤在一起。
她在树底下站了两秒，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
传送层的门还是那扇灰色的，和墙壁的颜色一样。她推门进去，里面的灯是感应的，她踩到地板上的时候，灯亮了。
冷白色，均匀地铺在地板和墙壁上，没有阴影。
她走到平台中央，站定。
从口袋里掏出锚点器，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指示灯亮了，红色的，一闪一闪。
她把锚点器举到眼前，看着那盏灯在闪。
平台的玻璃底下开始透出光来，很弱，但越来越强。光漫过她的鞋面，漫过她的膝盖，漫过她的胸口。
她闭上眼睛。
在失去视觉之前的那一秒，她想起张温岭信里的话。
她在乎他的那些瞬间，系统记录不到的那部分，那些东西是真的。
她蹲下来让他包扎的时候没想过数据，她坐在门槛上跟他说话的时候没想过波形。那些瞬间是真的。
她攥紧锚点器。
光吞没了一切。
在意识的最深处，在那个被时间磨得很薄的地方，有一个很轻的声音传来。不是系统，不是回音。是记忆。
“你是谁？”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小柊的时候，他蹲下来给她包扎，问了她名字。她说佰茶合，他点点头，说好奇怪的名字。然后没叫过。
他没记住她的名字，或者觉得没必要叫。她不确定是哪个。
白光。
传送的失重感把她从地面托起来，像水把人从深处推向水面。
她漂浮在光里，没有上下，没有前后，只有光和口袋里的那团旧绷带。
她在想一个问题。
自由区已经经历了七次循环，她回去之后，面对的可能是一个被重置的世界，一个不认识她的小柊，一个还没有被腐蚀的黑黑。
那她回去做什么？
答案在她心里浮上来，比光更快。
她不是为了救他。如果循环不可打破，她可能救不了任何人。
她回去，是为了让他在被推下去的那一刻，知道有一个人不是在完成任务，不是在收集数据，不是为了“情感投入指数”。
她回去，是为了让云云的那句“他说谢谢”不再是最后一次对话。
她回去，是为了告诉他，那个名字。
不是“佰茶合”这三个字。是他曾经救过的人，是还会回来的人。
她攥紧锚点器。
光吞没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