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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深夜发现 必然的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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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温岭没有加班。她按时下班,按时吃饭,按时回到家。
她做所有这些事的时候,和档案中心其他人一样,不急不慢,不引人注意。
秩序区的人都是这样的,走在路上不会多看谁一眼,说话不会提高音量,连呼吸都是压着的。
她很快就学会了这种节奏,比她想象中容易。可能是因为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深夜,她确认走廊里没有脚步声之后,从床上坐起来,没有开灯,摸黑穿好鞋,把工牌塞进口袋。
她没带任何多余的东西,只带了任务终端。
终端很小,能塞进裤腰后面,衣服放下来就看不出来。
档案中心晚上没有人。走廊的灯调到最暗,只留了一排地灯,光线昏黄,刚好能看清路。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但回得不远,被墙壁上的吸音材料吃掉了。
她白天就观察过,档案中心的走廊铺的是吸音地板,天花板也是吸音材质,整个建筑像一个巨大的消音室。
在这里说话不会传很远,走路也几乎没声音。
这种设计不是为了让晚上加班的人不被打扰,是为了让在这里发生的事情不被记录。
她白天就找好了目标。
走廊尽头有一间没挂牌子的房间,门常年锁着,但门锁是老式的,她白天路过的时候用手摸了一下锁舌的位置,判断出这种锁可以用卡片捅开。
她从工牌套里抽出那张硬塑料卡片,插进门缝,压在锁舌上,往里一顶。咔的一声,很轻,门开了。
她闪身进去,把门关上,没有开灯。
房间不大,没有窗户,空气里有一股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她摸到一张桌子的边缘,沿着桌面摸过去,摸到一个金属外壳。
一台终端。她把终端打开,屏幕的蓝光在黑暗里亮起来,照在她脸上。
终端没有联网。
她翻了一下文件目录,大部分是空的,只有一个文件夹有内容,文件夹的名字是几个数字。
她点开,里面是按日期排列的文件,最早的是五年前的。
她随便点开一个,屏幕上弹出一份文档,标题是文明观察日志。她把文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收紧了。
这是实验记录。
日志里写着屏障升起的时间,写着观测对象的编号和行为数据,写着变量的调整幅度,写着每次干预之后的数据变化。
不是她在自由区废墟里看到的那种混乱,这是一个有序的、长期的、被精确管理的实验。
自由区的混乱,秩序区的整齐,都是被设计出来的。屏障两侧的差异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人为制造的对比组。
日志里反复出现同一个词,边界意识。他们在测试边界意识在极端困境下的觉醒阈值和崩溃曲线。
她继续翻。日志里出现了一个编号。SEED-07,代号小柊。
她盯着那个编号,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小柊不是自由区的居民,他是被选中的“种子”——一个被放在特定环境中观察其行为轨迹的实验对象。
但她翻遍了这份日志,没有找到更多关于“实验目的”的内容。
有些段落被涂黑了,有些页面是空白的。
日志在观测日1723之后戛然而止,最后一行写着:下一阶段数据需升级权限。
她把终端关掉,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她只知道一件事:这个世界有人在管理,小柊是实验对象。
但她不知道实验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结束,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第二天深夜,张温岭又去了那间没有挂牌子的房间。
这次她带了自己的数据卡,把终端里的日志复制了一份,来到某个角落打开电脑。
她用自己的终端打开文件,逐页翻看。这一次,她注意到每份日志后面都附了一个表格,表格的标题是修正者数据汇总。
她点开第一个表格,看到了让她头皮发麻的内容。
第一批修正者,编号P-01和O-01。结果:失败。备注:情感投入指数均值3.1,能量产出0.42。
第二批修正者,编号P-02和O-02。结果:失败。备注:情感投入指数均值4.0,能量产出0.68。
第三批……
她一行一行往下看。一直看到第六批,全部写着失败。
最后一行的备注让她手指发凉:建议持续派遣高共情倾向者进入。
情感投入指数与能量产出的正相关性0.91。
她的目光停在“能量产出”这个词上。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表格里的数字在递增。
从0.42到0.91,每一批都比上一批高。有人在计算什么,有人在收集什么,而她和佰茶合正在成为第七批的“高共情倾向者”。
她把终端关掉,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建议持续派遣高共情倾向者进入。
她没有表情。她的脸是平的,和她平时在档案中心录入数据时一样平。
但她的手指在桌沿上按出了一道印。
她想,公司知道这个任务是不可能成功的。公司知道前六批修正者全都失败了。
公司知道小柊的死亡是被安排好的。公司还是继续派人进来。
不是为了救他,是为了收集数据。
她的情感投入,佰茶合的情感投入,她们每一次想要保护小柊的冲动,都会被记录,会被量化,会成为下一批修正任务的基准数据。
她退出日志,准备关掉终端。
但在关掉之前,她注意到这台终端有一个隐藏网络,信号很弱,时断时续,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着。
她试着连接,网络在零点一秒内自动连接到她的任务终端。
一条压缩信息弹出来,格式是快穿公司内部通讯的格式,但发送者的编号她不认识。
你是秩序区的修正者。你的搭档在自由区。告诉她,前六批修正者全失败了。
不是能力不够,是有人保证他们失败。
信息到这里就断了。没有署名,没有发送时间,没有确认回执。
张温岭把这条信息反复看了几遍,确认不是病毒,不是系统错误,是有人故意留在这里等她来取的。
发送者的编号她在公司数据库里查过,不存在。不是没有这个人,是这个人的身份被从系统里抹掉了。
能够在公司系统里抹掉自己身份的人,要么是最高权限,要么是已经死了。
她把终端关掉,站起来。腿有点麻,她扶着桌子站了几秒,等血液流通了才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检查了一下门锁和地上的灰尘,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然后拉开门,闪身出去。
走廊里还是那些昏黄的地灯,还是那些吸音材料,还是那种安静到让人不舒服的氛围。
她沿着走廊往回走,经过档案中心的大厅,经过复印室,经过茶水间。
然后她看到一个人。
走廊尽头,一个女人从拐角处走出来。白发,女装,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她的步子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重心在两只脚之间平缓地转移,是经过训练的人才会有的走法。
她在走廊中间停下来,和张温岭对视了一秒。
张温岭认出了她。她看过她的档案。白白。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白白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在与张温岭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发出声音,但张温岭读出了那个口型。
“别查了。”
然后她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慢慢远去,消失在拐角后面。
张温岭站在原地,后背贴着墙壁。白白的口型不是警告,更像是某种她必须完成的任务。
像一个人在执行最后一班岗。
她把那个口型记在心里,回到家里,打开终端,搜索白白的档案。
这一次,她注意到一个之前没发现的细节:白白的入职日期,比文明观察者日志的“观测日1”早了三年。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是第一批修正者之一,留在了秩序区。
她没回去。她也不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