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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色欲的孤独 席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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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然被淘汰的消息,在这个没有通讯工具的城市里,传得比佰茶合想象的要快。
她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可能是井晶,也可能是席尔自己观察到的。
第六天早上,她站在时钟塔的顶层往下看,街道上没有人影,但她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席尔在哪?。”张温岭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拿着小本子,“城南吗?”
“他在靠近我们。”佰茶合说。
“是吗?”
谢蟹靠在窗框上,双手抱胸,“他一个人,赵然没了,他应该更不敢来才对。”
“所以他在游走。”张温岭说,“等我们出乱子,或者等我们分开。”
佰茶合转过身,看了一眼坐在楼梯口的宫非鸥。他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色卫衣,是谢蟹借给他的,袖子稍微短了一点,露出一截手腕。
他的头发还湿着,刚洗过,贴在额头上。他来这里之后第一次把自己收拾得这么干净。
“你今天状态怎么样?”佰茶合问。
宫非鸥抬起头,“还行。昨晚没做梦。”
“能控制吗?”
他想了想,“能。但如果打起来,不一定。”
佰茶合点了点头,没再问。她知道宫非鸥说的是实话。
他现在的控制是主动的、刻意的,需要用力气。一旦打起来,注意力被分散,那股力气就容易松。
“今天不出去了。”她说,“就在塔里等。他要来就来,不来我们就等到明天。”
谢蟹从窗框上直起身,“七天期限,明天最后一天。他等不了那么久。”
“那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一上午没有任何动静。佰茶合在塔里来回走了几趟,翻了几页张温岭的笔记本,看了她画的那些人关系图。
井晶的名字旁边被她加了一个问号,席尔的名字被圈了起来。赵然的名字已经被划掉了。
中午的时候,佰茶合注意到宫非鸥不在大厅里了。
她上楼找了一圈,在顶层的窗户旁边找到了他。他站在那里,看着城南的方向,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地敲。
“你在看什么?”佰茶合走过去。
“那个人。”宫非鸥说,他的目光锁在远处一片低矮的楼群之间,“他一直在那里。昨天在,前天也在。他换过位置,但没离开过那片区域。”
佰茶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太远了,什么都看不清,只有灰蒙蒙的楼顶和更远处灰蒙蒙的天。
“你一直在看他?”
“不是看他。是看他待的地方。”宫非鸥说,“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待那么久,要么是在等人,要么是不敢出来。不管是哪种,他都不好过。”
佰茶合偏头看了他一眼。宫非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说“不好过”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她没听过的东西。不是同情,是理解。
“你想去找他?”佰茶合问。
宫非鸥沉默了几秒,“不知道。可能去了也没用。”
“你不去怎么知道没用?”
宫非鸥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佰茶合脸上。他看了她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
“你之前来找我,也是这么想的?”
佰茶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不去怎么知道没用。”
宫非鸥把视线移回窗外,又看了几秒。然后他转身,往楼梯口走。
“我去一趟。”他说。
佰茶合没有拦他。她站在窗户旁边,看着宫非鸥走出时钟塔,沿着街道往南去了。
他的步子不快,但很稳,一步一步,踩在被太阳晒得发白的水泥路面上。他的影子跟在他身后,被拉得很长。
谢蟹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站在佰茶合身后,“你就让他一个人去?”
“他有分寸。”
“他有分寸就不会一个人去城南找席尔了。”
佰茶合转过头看着谢蟹,“你是担心他,还是担心席尔?”
谢蟹想了想,“担心他控制不住,把席尔打了。席尔死了,谁给他赎罪?”
佰茶合没接话。她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宫非鸥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道拐角了。
宫非鸥沿着主干道往南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路上他经过了前天赵然被淘汰的那个十字路口,地上的灰尘已经被风吹干净了,什么都没留下。他站了两秒,然后继续走。
城南的建筑比城北更密集,街道也更窄。两边的楼房挨得很近,抬头只能看到一条细长的天。
阳光照不进来,整条街都是阴的,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走到张温岭标注的那个区域,放慢了速度。街道两边的门都关着,窗户黑洞洞的,看不出有没有人。他没有喊,也没有急着找,就站在路中间,等着。
他知道席尔在看他。那种被人盯着的触感他很熟悉,像一根很细的针扎在后颈上,不疼,但让人不舒服。
“你找了我很久。”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宫非鸥抬起头。席尔坐在三楼的窗台上,一条腿垂着,另一条腿曲起,手搭在膝盖上。
他的浅色外套在灰暗的楼群之间显得很扎眼。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但眼睛是警觉的,一直在观察宫非鸥的反应。
“下来。”宫非鸥说。
席尔没有动,“你一个人来的?”
“嗯。”
“你那个朋友呢?傲慢的那个。”
“在时钟塔。”
席尔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判断宫非鸥有没有撒谎。几秒之后,他从窗台上翻下来,落地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他站直身体,拍了拍外套上的灰,朝宫非鸥走过来。他走路的姿态和上次一样,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他在离宫非鸥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你来找我干什么?”
宫非鸥看着他。席尔比他矮半头,脸很白,五官偏柔和,看起来不像会打架的人。但他的眼睛不对劲,太亮了,亮得不正常,像是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膜。
宫非鸥想起张温岭笔记本上写的“危险,精神类技能”,没有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
“你一直在躲。”宫非鸥说。
“我在观察。”席尔纠正他。
“躲了五天,叫观察?”
席尔的笑意没有变,但宫非鸥注意到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着。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我躲?”席尔问。
“不是。”宫非鸥说,“我来问你,你要不要赎罪。”
席尔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把“赎罪”两个字在嘴里含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笑声不大,但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听得很清楚。
“赎罪?我有什么罪?”他抬起手腕,把手环亮出来,“色欲。你知道这个技能是怎么用的吗?我只要看着一个人,他就能对我产生好感。不一定是喜欢,不一定是爱,但至少不会讨厌我。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
宫非鸥没有回答。
“你以为我在控制别人?”席尔的声音变低了,笑意还在,但味道变了,“不是。是别人自愿被我控制。因为他们控制不住自己。就像你控制不住你的愤怒一样。”
宫非鸥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但没有动。他能感觉到胸口有一股气在往上顶,顶到喉咙口,被他压住了。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打架的,他告诉自己。
“有人主动靠近过你吗?”宫非鸥问。
席尔愣住了。他的笑容从脸上消失了,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他看着宫非鸥,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不是被你的技能影响的。”宫非鸥说,“是不知道你的技能、不怕你的技能、不把你当工具的那种靠近。有吗?”
席尔的手指在腿侧慢慢收拢,又松开。他把目光从宫非鸥脸上移开,看着地面。
街道上的石板缝里长出了草,一小丛一小丛,绿得发暗。
“没有。”他的声音很轻,他在思考。
宫非鸥往前走了一步。席尔没有退。他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那些从石板缝里长出来的草。
“我也没有。”宫非鸥说,“从第一次狂化失控之后,就没有人敢靠我太近。他们怕我,我理解。因为我连自己都怕。”
席尔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那层薄薄的光膜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水光,是更深的,压了很久的东西。
“你是第一个。”席尔笑道,“第一个不是因为技能靠近我的人。”
“你的技能对我没用。”宫非鸥说,“我狂化的时候,什么都听不见。你说话我听不见,你看我我也看不见。你控制不了我。”
席尔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他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那种挂在脸上的客套的笑,是从里面往外翻的、带着一点苦涩的笑。
“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不用。”宫非鸥说,“你只要告诉我,你要不要赎罪。”
席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环。深红色的,刻着“色欲”两个字。他把手环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
“你知道赎罪是什么意思吗?”他问。
“知道。克服自己的原罪。然后手环变金,被吸收之后还能活。”
这是昨天佰茶合和张温岭告诉他的,虽然没有得到证实,但也是一种拉拢别人的好办法。
“我不是问规则。我是问你,你觉得色欲的原罪是什么?”
宫非鸥想了想。他对这个技能的理解不多,但从张温岭的笔记本上和这几天的观察来看,席尔的技能不是“好色”,是“让人喜欢他”。
通过控制别人的情感来获得安全感和连接感。他不需要别人真的喜欢他,他只需要别人不拒绝他。
“你怕没人喜欢你。”宫非鸥说。
席尔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难过,是一种被戳穿之后的无措。
他的嘴微微张着,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怕就算不用技能,也没有人会靠近你。”宫非鸥继续说,“所以你用技能。不是因为你想控制,是因为你不敢试。”
宫非鸥继续狂怼,看来真的有用。
席尔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被说中了。他的手指攥着外套的下摆,攥得指节发白。
“你是我见过最不会说话的人。”席尔说,声音有点哑。
“我知道。”宫非鸥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街道,把地上的灰尘卷起来,又放下。席尔松开手,把外套下摆上的褶皱抚平。
“如果我赎罪,手环变金,你吸收我。然后呢?”
“然后你在净化空间等着。等游戏结束,大家一起出去。”
“你怎么知道能一起出去?”
“不知道。但有人信。”
席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环摘了下来。
不是用手掰的,是手环自己松开的。深红色的表面在他摘下的那一刻开始变色,从边缘开始,深红褪成浅红,浅红褪成淡金,最后整只手环变成了一种温润的、像秋天麦田一样的颜色。
浅金色。
席尔看着手环变了色,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原来这么简单”的恍惚。他把手环递给宫非鸥。
宫非鸥接过手环,没有立刻吸收。他看着席尔的眼睛,“你确定?”
“确定。”席尔说,“反正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宫非鸥把手环贴在自己的手环上。金色手环在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声响,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
席尔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变得透明,不是消失,是变成光,很淡很淡的光,像黎明前天际线上的那一条白线。
他看着宫非鸥,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两个字。宫非鸥没有听到声音,但他读出了那个口型。
谢谢。
然后席尔不见了。他站过的地方只剩下一小片金色的光点,在空气中浮了几秒,然后散了。
宫非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环。手环上多了一道金色的纹路,很细,但在深红色的底面上看得很清楚。他把手环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那道纹路一直延伸到内壁。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他把席尔刚才站过的地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沿原路往回走。
街道还是那么窄,两边的楼房还是挨得那么近。他走在阴影里,脚步比来的时候重了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对了,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做错。
回到时钟塔的时候,佰茶合站在门口等他。她看了一眼他的手环,看到了那道新的金色纹路。
“成了?”
“成了。”宫非鸥说,“他说了谢谢。”
佰茶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侧身让他进去。宫非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说,反正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佰茶合沉默了两秒,“他以前有过什么吗?”
宫非鸥没有回答。他走进大厅,在墙角坐下来,靠着墙闭了眼睛。
谢蟹从楼上下来,站在楼梯上看着宫非鸥,“他没事吧?”
“没事。”佰茶合说,“只是需要缓一缓。”
张温岭坐在台阶上,在小本子上写了几笔。
她把席尔的名字从“敌对”改成了“已赎罪”,在旁边加了一个备注:被宫非鸥吸收,金色手环。
她写完,把小本子合上。
“还剩井晶。”她说。
佰茶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明天最后一天。她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一直在看。看了五天,她必须做一个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