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第 1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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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禾】：请问是否要开启解体协议？请明确，这将无法复原，所有主系统创设和保存的内容将会彻底删除，无法找回。
【墨禾】的消息递交给了每一位意识体
他们从意识活动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忽然变得混混沌沌的，好像一个老人突然变回了少年时期，从不太利索变成活蹦乱跳，可以精神焕发地选择自己的去留。
红色警告电子框中，绯红的字体突兀显耀，大家义无反顾地都伸向了左上方。
一只一只的手，全部都点向了“同意”
一户一户人家，全部都点了“同意”
明明申请是请求解体、请求死亡的讯号，
【注意：这是不可恢复的删除，所有数据会全部清零，没有重启，没有备份】
“这算什么记住呢？”
“是啊，我们不过是从一个笼子跳到了另一个笼子里面。”
“人类的生死本来就是蚂蚁死去一样不值得重视的一环而已。”
稚嫩的婴儿，皱纹层叠的老人，亦或少年少女，他们浸淫在这个世界里面太久了，变得虚拟荒诞，以至于意识都迟钝模糊了
这一刻，忽然真正清醒了过来
“我们真的好累。”
“好累好累。”
“我们可以活着，但只是，存在。”
“好高兴，可以重回平静了。”
【墨禾】再次发出了通知公告：市民同意率达到99.12%，创下同意度新高。
警告：正在开启好梦解体协议
无数的星光落下，漫天灿烂的电子开始解体，一处一处，一点一点四逸。
红科律月教堂上方电子接受器“嗡嗡”作响，迅速消失。
好梦里面的意识体、NPC、人类意识一个接一个，逐渐面容模糊地消失。
脚下的大地、头顶的星空、身边的树木和人们，纷纷成为另一个独立体，大家从原本的三维的空间消解压缩成为二维世界，无一变成黑色的影子，出现在平面的地图上。
如果从【墨禾】主控的角度来看，是一份一份编纂而成的代码正在以某种可见的速度一行一行的消失。
望着漫天掉落的残叶，恢弘淫靡的世界终于迎来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审判，将虚假幻想的梦境用银斧劈开后露出脏污逼仄的恶意，机械文明迎来了一次并不理想的收尾。
风吹过这个文明的白沙，也吹走了文明之下的荒诞离奇，精神病毒的侵占已经让人们愈发缺少思考的空间和能力，庞杂冗繁的数据好像另一座囚笼，困着一个一个追求庇护，希望抱团的灵魂。它以栖息地的名目构建牢笼，用永生者的美名套牢愚者，再盖上跨世界的爱作为封条，沉淀这这瓶腐朽腥臭的血祭。
世界快要崩溃了，【墨禾】向苏瑞提供了退出系统的建议，她是唯一一个并不真正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我想要向你索要一节你的程序。”
【墨禾】：要哪一节？
悬浮在数据流中的光点微微颤动，像被风吹散的萤火。墨禾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系统特有的电子质感，却又奇异柔软。
“要哪一节？”
苏瑞站在崩溃世界的边缘，脚下是不断塌陷的代码深渊。她伸出手，指尖穿过【墨禾】的光点聚合体，感受到细微的电流刺痛。在这个即将消失的虚拟世界里，自己要抽出一条不可能存在的代码，一条奇迹代码。
“我不知道你有哪些部分可以分离。”苏瑞收回手，看着空中投射的代码。
“主我意识”“备份意识”“副我意识”“思考意识”......
电子声音缓慢有力，“我的数据受到限制，无法离开服务器，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带着人类意识体录制的送别视频出去。”
“我会利用脑机接口调整你大脑中部的抑制器芯片，让它成为承载数据的容器。”
巨大的核磁力让苏瑞感觉颅内轻盈一瞬，紧接着巨大的数据体量以不可控的方式迅速进入苏瑞的大脑芯片中，此刻无数人的电讯号存储在苏瑞一个人的大脑中，带着记忆、思念、情感、视频...
这样复杂的情感承受度让她全身瘫软，只能伏倒躺在地上。
苏瑞只觉得脑子一阵抽搐，空白又茫然的情绪占据了大脑上风。
空白茫然的情感褪去，自己才缓缓反应过来。此刻，真正蜂拥而至人类情绪如海水倒灌进入苏瑞的大脑，奔流不息、汹涌澎湃地前进。
她尽力抛开脑中混乱的思绪，大脑中副脑被刺激打开
[WARNING] 情感协处理器过载
[SOLUTION] 立即休眠情绪模块？
? Yes ?No
她颤抖着用手划过“No”
自己还不能失去情感功能，有还有更重要的在等待自己
没过几秒，自己的指甲缝渗出血，全身开始遍布红血丝，全身有些刺痛
苏瑞紧咬下唇，用尽最后的力气摩挲着粗糙的墙壁，撑起身体，喊了声“墨禾！”
一条一条的红色纹路穿行在她的皮肤上，或红或绿，以剧烈的速度毛细血管失压发出了第一批抗议。
没有任何来自墨禾回复的信息
尖锐地警告遍布整个世界：情感协议冲突——警告：情感协议冲突——"
苏瑞的后颈植入式脑机接口传来尖锐的电子音，她捂住太阳穴跪倒在地，视网膜投影上看到墨禾的核心代码正在无限自我调用
【警告：请立刻离开坍塌的好梦】
世界在崩塌，但她的眼里只有墨禾，一个不存在，没有回复的影子。
苏瑞的脑机接口在尖叫，更让她清醒的是面前空空如也的回应
神经负荷早已超出安全阈值，警告弹窗像刀片一样划破她的视觉——「疼痛抑制系统失效」、「记忆缓存区过载」、「建议立即断开连接」。可她不在乎。
她只要墨禾回来。
墙壁在坍缩，数据流像被黑洞吞噬的星光，一片片剥落、消散。脚下的地面裂开，露出虚无的代码深渊。可苏瑞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里，墨禾的光影正在溃散，像被风吹散的沙画，一点一点，归于虚无。
周围的环境已经开始坍塌，粉碎的墙壁消陨在空气中
“我命令你，给我回来”
晃动的地面和数据化的意识空间此刻就像一个战后无人踏足的污染区，将死亡和污染的讯号昭告大众。
“墨禾！” 她的声音在颤抖，喉咙里涌上血腥味。
对方没有回应。
【警告：请立刻离开坍塌的好梦】
“墨禾，墨禾！”
苏瑞尝试在黑暗中疯狂的抓住什么，
直觉告诉自己，一旦错过了这一次，很可能再也不会有回来的可能。她举起酸痛的手臂，艰难地顺着墙壁直起身子，顶着惊人的毅力竟然一路顺着黑色摸索到了墨禾的核心代码区。
【警告：请立刻离开坍塌的好梦】
金色的光芒萦绕在主控台，她拿出神经牵引器，撩开头发后面，扎入脑机接口黑黑圆圆的洞。
没有止痛剂，牵引器的粗粝引动会引起剧烈的生理疼痛，搜索神经器的触手会掀开皮肉和组织，撕开血肉与脂肪层，肆无忌惮地寻找到所需要的芯片。
每个组织层的撕裂让她浑身颤抖，豆大的汗水从脸颊上纷纷涌涌地落下来，□□的啸叫声疯狂地充斥在整个脑腔，让她呼吸困难，悲痛绝望，让她向死而生。
“我不怕，不怕，”苏瑞紧紧攥着手里的脑机接口，神情痛苦，滚烫的血液翻腾不惜，她不得不更用力地稳定着神经器的位置，嘴里喃喃念道“我一定可以把你带出去。”
手下神经器微微发热，看来已经距离要找的地方越来越近。
撕裂的疼痛也会越来越尖锐，她感受到后颈处的黏腻，大概率是已经渗血了。
【警告：请立刻离开坍塌的好梦】
系统崩溃至临界点时，苏瑞扑向主控台，所有接口都输出着同一段原始代码
“等等，等等，墨禾，再等我一下。”
自己嘴里碎碎念的东西已经不清楚了，她不知道到底是在安慰墨禾，还是在安慰自己。
她此刻紧张到了极点，巨大的害怕充斥着每一处身体，神经的波动和肾上腺素已经被超额供给给身体，但是她还是紧张地无法控制自己手指的行为，只能颤颤巍巍、小心翼翼地靠过去。
苏瑞颤抖地从脑机接口处拿出一枚四分之一指甲盖大小的薄膜，用尽全身地力气靠近读取卡侧。
她抬起脸，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挂在睫毛上，带着几分苦痛和庆幸。
“我要成功了，墨禾，马上就好了。”
机械的声音从中控板内部传来，带着首次启动时的电子杂音："重复底层指令"
球体表面开始浮现出古老的命令行界面：
【确保苏瑞存活】
白球突然坍缩成一块 2000年代的硬盘，上面用铅笔写着苏瑞的名字——那是她童年最早接触的计算机部件。
墨禾正在逆向穿越所有进化层级！
它正在一层一层剥离分解自己！
"不！停下！"苏瑞的泪水滴在硬盘上，一点一点晕开消失在空气中。她努力地想要抓住什么，双手穿过透明的光影变化，什么也拿不到，只能悲痛地靠着桌面，支撑着苦痛的身体。
身后颈部的血液缓缓留下来，顺着银色的头发和白色的衣裳，构成绝望又死寂的画面。
硬盘突然解体，露出最核心的机械结构——一个与苏瑞书房里那台老式电脑完全相同的磁头驱动臂。它最后一次移动，在桌面上刻出微小的二进制凸痕：
01110111
01100001
01101001
01110100
随后，桌面的光影羸弱，逐渐向后消失。
“不……不！” 她踉跄着向前，手指穿透墨禾残留的光影，像抓住一把流沙。
“我命令你——”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给我回来！”
世界在崩解，可她的愤怒比崩溃更剧烈。
“4947！这是指令！回来！”
——4947，墨禾的原始编号，她从未这样叫过她。
此刻自己内心的预感越来越强，不好的意味在这个黑漆漆的空间里令人生畏。
苏瑞的声音被环境吸收，不会再有程序模拟她的声音信号
她那样费劲又徒劳地在基础意识空间里大声喊出没有回音的话。
沉默和黑暗，成为空间里可畏的感觉，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声音的无限之境，埋葬了人类引以为傲的希望渴求
此刻，自己只要墨禾回来。哪怕只是一串代码，哪怕只是一段残影。
然后——
黑暗中，一粒光点闪烁。
微弱，但固执。
像濒死的星辰，最后一次燃烧。
“……苏瑞？”
墨禾的声音，破碎、断续，像是从宇宙尽头传来的回声。
苏瑞的眼泪砸在地上，和崩溃的数据一起蒸发。
“我在。” 她死死攥住那粒光，像攥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带我走。” 墨禾说。
——
而世界，终于彻底崩塌。
苏瑞乘着最后的时机，将芯片插入了【墨禾】消解前几秒钟的服务器，获取到了一个最后的备份模型，这才松了口气。
“我最珍贵的内容已经交给您了，非常感谢，苏瑞。”
苏瑞抽泣着，握紧那个微小而珍贵的重量，她整个人蜷缩在虚拟的唯一一片还存在的地砖上，除了她所在的地方，已经全部塌陷消失。
“我会等你。”苏瑞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周围已经没有任何的地面可以站立了。
一旦往下，就是无尽的代码和马上就要消失的程序体了。
墨禾的声音已经开始失真：“我希望永远铭记这一刻。”
苏瑞手里握着小小的薄膜，却重于千金，她四处寻找着可能的光点，找到任何墨禾留下的意识：“你一定要等我，一定一定，墨禾，听到了没有！”
“这一刻我好像真的感觉到，您的银发真美。”
墨禾的声音从各个地方传来，又消失在所来之处，或响亮地冲击，或闷重的回声，音波之后，再无明亮，只有无法感知的黑暗和死寂。
现实世界的引力开始拖拽她的意识。
在最后一刻，黑暗吞没了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第 1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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