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浪银花》京儿虎

129、第 129 章

　　高高的身影如炮制法，将怀里的人以包围的姿态紧紧拥抱着
　　低声喃喃：“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苏瑞抱着对方，不大愿意松手：“你现在是借尸还魂？”

　　【墨禾】的热成像功能对着“它”
　　热成像显示“它”只有身体散发着温度，脑部热度为零
　　透视扫描“它”，屏幕上只有全身上下密密麻麻的设备和补丁。
　　就连心脏也是传统动力泵在一抽一吸

　　“我看到了湖底的信息，”苏瑞摇头，“幸好你还在，我”
　　我什么呢，苏瑞负气地想，我对不起你让你进来，还是对不住你被吞噬了自己还浑然不知
　　苏瑞的话囿在嘴边，只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主系统【墨禾】发现了“它”的秘密，而苏瑞发现了更大的秘密
　　沙荆湖下面根本不是恐怖骇人的变异物种，而是一串又一串破碎的代码
　　苏瑞当时在海底再三确认，只是觉得周身冰冷

　　单手被带了起来，苏瑞顺着“它”的引导到巨大的电子屏幕面前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的手掌心，细长的螺栓和芯片移动着墨禾的手指，传感器的作用下，让“它”成功捏上了苏瑞的食指

　　“毁了好梦，务必要消除任何违背生死秩序的事情，不要忘记你的任务，你是这个世界上秩序的维持者。”
　　耳边的人紧紧靠着自己，苏瑞可以感受到对方的身体

　　“我还没有把你救出去，我答应了叶璇，答应了陆川，答应了你的部下要把你带出去的。”

　　苏瑞有点着急，她想要把眼前的人变魔法使的从这个虚拟世界牢笼里面带出去，就像她们刚刚进来这个样子。
　　“况且，你才是军事部最厉害的，墨部长，”她扬起头，希望对方同意自己的这个称呼“对吧，墨禾？”
　　这一刻，苏瑞希望对方觉醒，至少比【重生】再利己主义一些，让自己带她出去

　　但它没有

　　“它”沉默了两秒，怂了怂肩膀：“那好吧。”

　　它不一样了，苏瑞想，它更聪明、会开玩笑、有人阴晴变化的感受了。

　　“苏瑞，很高兴你为我担心，但我从头到尾一直都是那个4947型号的家庭机器人，”它的声音逐渐干涩，可能是抢夺来的机械躯体并不好用

　　”砰“
　　“它”的左侧机械臂从苏瑞的腰侧滑了下去
　　露出了两根冒火的红蓝电线

　　“我守护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为了你，是希望你可以平安的长大，平安的老去。”
　　“它”摇摇头，头部的眉毛掉了下来，沾上的脸皮开始开胶：“这条指令在我的诞生日就已经深入我的核心代码”

　　“它”举起吊着半根数据线的右臂，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你记不记得了这里，问我你是谁？”

　　那半根机械臂坚韧地吊在右侧的肩膀上，明明已经岌岌可危的断裂，还是努力地支撑着坚硬的右侧手臂，“我一直都记得，即使我的代码被【般若】覆盖过，我的底层代码也会不自觉地让我靠近你、服务你和保护你。从头到尾，你只有一个名字，苏瑞，我的管理者。”

　　苏瑞的动作僵硬在了半空中，她想去摸摸“它”，出于自己生理本能，她想要靠近它、触碰它、亲吻它
　　而它此刻宛如天空中飘来的一抹不可看到的鹅毛飘进了眼睛里面，明明是那么弱小细嫩的东西，却可以让人花上足足几天的功夫经历痒的不行、痛得不行、哭得不行、不舒服的不行。
　　当眼睛习惯了那根鹅毛的时候，又会因为鹅毛的缺失而百感交集。

　　“那”苏瑞的喉咙干涸地不断哽咽，话语想要从口齿当中倾泻出来，还是被嘴巴无尽的饱览起来
　　“我不明白。如果这里是假的，那你会不会也是假的，一个用来蒙蔽我的作案证据。”

　　两人之间的安静越来越长，它询问：“是不是很想我？”

　　苏瑞转过身，后手掌支撑在冰冷的桌面上，她低下头想了会，才慢慢地点头：“在空闲的时候我很想你。”

　　【墨禾】系统观察到对方的心脏泵速度在加快，身体流速呜呜地作响，它的身体快要支撑不住了
　　”我知道你很累，”它走向前，在苏瑞面前蹲了下来，双手从苏瑞的腰上穿过去，将对方像抱孩子一样抱在怀里。
　　“刚进入好梦，【重生】就对我围追捕截，我必须把自己分散在不同的地方，那些只有我的算法逻辑才知道的地方，”它紧紧抱着苏瑞，“【重生】是好梦的核心，毁了它。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刚好可以给你提供一些技术支持。”
　　“听好下面的话，”它一句话也没有让给苏瑞，还是将残存的机械臂捂住了苏瑞的双眼
　　“这是你的意识框架，该醒了——”

　　“还有，距离我们分别已经过了43小时32分钟12秒，我很思念你。”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顺着“它”的声音，苏瑞的颅内好像无数烟火爆炸的场景，刚刚所经历的一切都在回忆倒带。
　　从沙荆海任务，返回到中央大楼的任职仪式，一直到红科律月教堂那位恐怖如斯的章鱼机器人面前才停下。

　　那位章鱼机器人还在那个位置，只不过座位上再也不是那些呆若木鸡的假人了
　　他们一个一个穿着华丽的服饰端坐在整个红科律月教堂当中，面容虔诚表情端正地望向前面的几位神父

　　苏瑞站在两排巨大的座位中间，转头看向那位章鱼神父，它竟然冲着自己眨了眨右眼
　　这辈子，苏瑞从来没有被一个机器隔空在堂而皇之、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章鱼机械神父wink，这合理吗？

　　它和印象中，或者是刚才好梦中的完全不一样了。
　　它一边夸张地挥动着自己的前面五条触手，剩下的三条触手都搭成稳定三角形的结构支撑着它的身体
　　“好梦是我们的好梦，更是世界的好梦，是全世界必须要一起努力共同成就的好梦”接下来，它拿出了一本《镇静剂与神》叽里呱啦地念了起来

　　“我很思念你”那道声音持续回绕早苏瑞的大脑周围，碳钻似的往大脑捅进去，恨不得将这个音频埋进自己的灵魂里

　　苏瑞愣神，试图驱散源源不断吵闹的声音，融入环境。
　　大家一副淡定，宛如追了五年终于看到本人的惊、欣悉和收敛
　　“什么叫自在，就是过得很舒服对不对，当你不舒服的时候，你可以打打球、跳跳舞，当你很不舒服的时候，可以选择红科律月的镇定熏香或者镇定剂，一熏就倒，一针就睡，效果极好，包退包换？”

　　后排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了
　　“陆夫人，怎么今天穿的这样好看？”一位老先生恭维道。
　　陆夫人整了整头上巨大无比的黑纱帽子，点头说：“我的女儿说要来看我，特意穿成这样的。”
　　老先生点点头，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领带：“我的丈夫也说来看我，这是他最爱的领带。”

　　“看来有个朋友非常想要表达一下自己的感受，我们请——”
　　苏瑞从众人的裙摆和长长的袍子中艰难地起身离开，引起了当时一众人的惊讶反感
　　全场唯一站着的她立刻成为了红科律月的焦点，大家纷纷鼓掌致意，顺便礼貌地外送了一套白眼和瞧不起配置

　　“站着的这位美丽的银发小姐！”

　　还未等苏瑞来得及逃脱，她已经随着章鱼神父的响指站到了舞台上。

　　“她是谁？哪个区的？”
　　“哪个家族的？白头发的，谁啊？”
　　“姓氏是什么，我怎么没听我曾曾曾女儿说有新人进来？”
　　“她怎么那么年轻，死的这么早？”

　　“这位朋友看上去穿的很特别，难道是科律月教堂的新信徒吗？”
　　看着章鱼神父手里的《镇定剂与神》以及脸上机械无光的镜面，一想到对法硬拉着自己走上舞台，心理自然没什么好话：“不是。”

　　“诶，这人在干什么？”
　　“为什么她可以距离阿拉里克神父这么近？”

　　霎时，一个红色的赛博虚影番茄往苏瑞的面前扔过去
　　“恭喜沪上牛王向您投掷了一个滚滚番茄。”
　　紧接着，一个一个的实物像胡乱丢弃的灵魂接二连三地横空出世
　　“恭喜京城小舅向您投掷了一个臭嘴拖鞋。”
　　“恭喜鹿依山野王向您投掷了一个腐烂的鹿尾。”

　　阿拉里克神父停滞两秒，在大家群情沸腾的时候想要关闭礼物投掷系统，被突如其来的一只手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住了它蠢蠢欲动的一根触手
　　顺着手的方向，苏瑞镇定自若，面对大家投掷的东西只是欷然一笑，毫不在乎。
　　阿拉里克感慨：好强大的心理，上五十年因为被人投掷了一个洋葱而在静室里思考了五十年的自己算什么？

　　“我想说，每一个在好梦中的人，你有没有厌倦自己的生活？”
　　“我是一个贸然被扣留在好梦里的人，这一路上，我看到了在火锅店里品尝情绪的人，在娱乐不能致死的虚幻游戏里寻找真理的npc，我掉进了梦里的好梦，你们猜我遇到什么？“

　　大家瞬间安静下来，就连屏幕上只有几个稀稀拉拉的番茄、洋葱或者小鸟
　　对于这样的消息，即使是虚假的，他们也足够津津乐道很多年

　　”我关闭了好梦主系统，赋予了这个世界新的、鲜活的系统。起初，我想彻底关闭掉这个世界，因为它有太多不合法的行为，但我又想到了你们。“
　　大家立刻”yu“了起来，纷纷造反、唾弃

　　“什么，她疯了吗？”
　　“她究竟在干什么？”
　　“发疯就自己找一个地方，不要随地大小便！”

　　“往生是一个好地方，让人拥有重新活下去的权力。”苏瑞的面孔带着淡淡的落寞，“我有一个好朋友无论在【重生池】中清洗了多少次，还是无法忘记她挚爱的人。而我，在这个地方失去了对我很重要的人。”
　　“以我的经历，无限根本不适合人类，她的长情、爱恨、感知会随着她的成长转换成复杂多样的情绪，而我们正是在这样缓慢痛苦、低沉吟回的世界里获得些许让内心感动的情感慰藉。”
　　“你现在问问你自己，你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吗？你第一次对世界和环境质疑是什么时候呢？或者，你还牵挂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呢？”

　　整个厅堂里面交头接耳的身影越来越小，集体侧耳倾听着眼前的人，难以置信地是所有人脸上都有一瞬即逝的错愕
　　“我忘记了，我忘记了我最爱女儿的样子，呜呜呜，她变得太老，我都认不出来了。”一个面容姣好的夫人首先哭了出来
　　“我也不太记得清那个讨人厌的老头了。”另一位先生颤颤巍巍地举起手里的领带，”这是他最爱的，还是我最爱的，其实我都分不清了。“

　　“我们可以逃离痛苦，但不能让它打倒我们，正如好梦可以一时沉溺，却不能让好梦用美好回忆控制我们自己。”苏瑞望着目光左右摇摆的大家，添了最后一把火：“既然决定不了故事的开始，我们就应该可以自己设计好故事的结局。它日如果有人想要翻起你的故事，希望那页纸承载着你真诚的灵魂与渴求。”
　　这一刻，她像极了军事部的部长，虽然没有穿上那身纯白的军装，但是所作所为更像是一个人类安全的守卫者
　　她在红科律月教堂，扬起自己的左手，高高举上天空

　　“不信好梦，打破好梦，正视死亡！”

　　刚开始无人答应，一旁的阿拉里克神父在众人的沉默中，调转了阵线，竟然成为苏瑞这个临时篡位的第一个信徒：“打破好梦，正视死亡！”
　　一把火引起了大家的共同想法，越来越多的声音，越来越多的手举了起来
　　“打破好梦，正视死亡！”
　　“打破好梦，正视死亡！”
　　“打破好梦，正视死亡！”

　　霎时，无数信仰苏瑞的数据流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轰然进入了红科律月教堂的上方，无数明灭瘫软的星星和感应器立刻变得明亮浓重，一闪一灭照亮了整个山峰。
　　苏瑞作为系统的关键词密密麻麻地快要压垮【重生】我忘了重生小半的服务器，逼迫它不得不暂停部分的数据运算端口，全力运用供给红科律月的运算模拟。

　　“我要给我的女儿重新录制一个视频，叫她不要怕死，不要思念我，哎，是我自己想不开啊，到死透了还在想着我的孩子，没有教会她怎么对待死亡。”
　　“是啊，我也要重新给我的曾曾曾女儿留个简讯，告诉她尽力活，活错了也没关系，反正世界不会爆炸。”
　　“嘿嘿，我要给自己写一本影像书，让我们家里的丫头可以看到我的一生。”

　　数据越来越秘密麻麻，临近【重生】的阈值
　　苏瑞的话语被大家以不可见的速度投射到公共网络上，此刻【重生】的公共网络近乎崩溃，苏瑞的新思想一眼明亮地点拨了这群忙忙碌碌、兢兢业业最后没有想明白的人们，寻找更好的人生。
　　【重生】在苏瑞到来以后，服务器的压力已经拉满，它不得不紧急调用【明月】帮助一起处理，看着漫天星空飘荡，流星进入了不要钱随便划拉的时代
　　层层叠叠的星星在远处明灭可见，夹杂着世界建模的漏洞，用火花、星空、流羽三者交错

　　人们的意识超过【重生】的模拟速度，这种不可估量的力量以膨胀系数超过任何上涨指标以后几乎戳进了【重生】的肺管子

　　另一股不可估摸的力量也悄然随着【重生】对其他运输通道的暂时中断而不断的蔓延

　　苏瑞从红科律月中走出来，身后跟着老人、年轻人、孩子、青年人，他们此刻脸上再也不是跟随性的僵硬笑、哭，而是真正发自内心、柔和的微笑
　　她看着漫天星空的力量，心中划过一丝希冀，即使面前的是电子流星，她还是不信邪地许愿：这个世界上，无论是谁，哪位神或是鬼，我愿意用任何代价，任何条件，请求留下她存在的可能。”

　　那一刻，“砰”巨大的一颗流星雨，砸在了苏瑞面前不远处的大坑里，好像神谕早就参透了这个虚假的空间所发生的事情，以必然的介入扶正了整个轨道的偏斜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