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雨季》温星梧

10、chapter 10 自由

　　去往傍水乡的公交车上，林间月有些忐忑，她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是比7路公交车更远的地方。

　　繁华过后是广阔的平野，像一片绿海，风一吹，到小腿距离的小麦被刮的荡漾。

　　乍一看好像绿海上出现了波浪。

　　低矮的平房聚成村落，隐藏在绿海深处，公交车缓慢行驶在平坦的水泥路上。

　　林间月只在电视上见到这样的地方。

　　她头撑在车窗上，心里不禁想，焦姣是在这里长大的吗？

　　到达目的地后，林间月头还有点晕，她刚给焦姣发了消息，焦姣让自己乖乖站在原地等她。

　　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林间月顺着人潮下了车，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傍水乡是云外县城边的小镇，因水得名，听说这里有一片巨大的湖泊。

　　没等多少时间，焦姣就来找她了，第一眼，林间月差点没认出来。

　　从前在云外县，焦姣总是化着妆，不浓但是精致，连同那纹身，都成了她个性的象征，但是眼前人不带粉饰，脱去了之前的妩媚，增添了韵味，长衫盖住了纹身，可尽管如此在人群中还是很显眼。

　　“你今天有些不一样。”

　　“很丑吗。”焦姣问。

　　林间月摇摇头，她怀疑焦姣到底有没有对自己的脸有清晰的认知。

　　下车的地方不在乡里，但所幸，焦姣的老家就在边上，往前有条小路，直走就能到。

　　这里平时不会有人来，空旷的路上远远望去只有两个人。

　　林间月穿了件卫衣，她背后鼓囊囊的，焦姣注意了一眼，林间月背的书包。

　　“怎么还背书包了？”

　　“作业没写完。”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惨？”

　　毕竟焦阳从不写作业，焦姣平时跟焦阳见面也很少。

　　“其实是我想多住几天。”林间月说出自己的想法。

　　她下意识去观察焦姣的反应，原本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但是焦姣直接答应了。

　　“只是你妈那边没说什么吧？”焦姣有些犹豫，她跟林间月相处几个月，没有见过风琴，但是或多或少听到过她的事。

　　比如，对林间月超出平常的严格。

　　“她回去了，家里没人。”林间月说完意味深长笑道：“我们有的是时间。”

　　焦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说：“有时间干嘛。”

　　“嗯……学习。”

　　焦姣听到她的回答心里叹气，林间月这人，三句离不开学习。

　　天空突然阴沉了下来，原本晴空万里被大片的乌云遮盖，气氛增添了厚重，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味。

　　小路两边原本就是农田，感官好像突然敏感起来，青草混着泥土的味道，被风送往远方。

　　焦姣抬头观察：“要下雨了。”

　　“没拿伞。”林间月今天出门特意看了天气预报，确认了没雨才放心，只是天公不作美。

　　雨来的突然，离老家还有一些距离。

　　索性只是微微细雨，绵长的雨滴织成朦胧的幕布，轻轻落在两人身上。

　　温度骤降，焦姣只穿了一件薄衣。

　　“加快速度，应该能赶到。”焦姣对林间月说。

　　远处的树影逐渐模糊，林间月突然鼻头酸涩，她说：“无所谓的，反正结果都一样。”

　　焦姣还在想雨势会不会变大，万一感冒了就麻烦了，没想到林间月还在说这雨下的好。

　　雨水洇湿了衣服，只是焦姣早已习惯，天气无常，她一个人被淋湿过好几次，焦姣想去询问林间月有没有事。

　　谁知她刚要开口就被眼前人搂在怀里，她不明所以，可怀里人抱的更紧，她只能埋在林间月的肩头。

　　由于背对着林间月，她并未看到反方向的人儿红了眼眶，只是感受到了那人身躯的微动。

　　“林间月？”焦姣喊了她一声。

　　没有得到回应。

　　“怎么了吗？”焦姣又耐心问了一遍。

　　林间月反常的举动让她心思都慌乱了，可她最烦失控。

　　一个人要承担很多责任，焦姣要应接不暇处理一个又一个难题，她只能时刻保持清醒，才能条理清晰的整理出对策。

　　她原本习惯了这样的麻木却有效的办法。

　　焦姣开始尝试挣脱，林间月力气比她想象的大，不知是不是巧合，在焦姣要没耐心的时候林间月开口了。

　　“我讨厌下雨天，又好像喜欢下雨天。”

　　声音带着哽咽，有一滴滚烫落在了焦姣肩头，透过薄薄的衣料，烫伤皮肤。

　　她犹豫着将手伸到那人后方，却在距离几厘米的地方停下，试图给林间月一个不触碰的拥抱。

　　毕竟，她还未曾得到过拥抱。

　　一个没有得到过糖的孩子并没有办法告诉别人糖是什么味道的。

　　“怎么了？”焦姣声音变得轻柔。

　　“小时候，我在家里写作业，别的小孩都在楼下玩，我就在房间里透过窗户看。”

　　“他们的笑声太吵了，吵的我根本无法写出题，好像数字都变成了他们哼唱的童谣。”

　　“我告诉她，我也想出去玩，她对我说，作业写完了就让我出去玩。”

　　“我开始努力写，这时候的题，好像都变得简单了。”

　　焦姣在此刻变成了倾听者，她不会安慰人。

　　“然后呢？”焦姣问。

　　“然后，作业写完了还有作业，练习，无穷无尽，我当时觉得，大人都是满嘴谎话的骗子。”

　　焦姣有些心疼，她冲动的想环住林间月的腰，却又放下。

　　“不过没关系，很快下雨了，他们也不能玩了，这时候，我无比庆幸。”

　　“这样才算公平。”

　　林间月最后一句说的像是赌气般，她描述的风轻云淡，在焦姣听来却是深深的执念。

　　“那你每到下雨天就会这样吗？”焦姣问。

　　“没有。”

　　从前林间月觉得自己可以忍受一切，可是刚才，她不知为何，委屈占据心头，好像命中注定该说出来。

　　“那很好啊。”焦姣突然语气轻松。

　　林间月缓缓松开，不解的看着她。

　　“这样，你就只在我面前哭了。”

　　林间月想，不是只在焦姣面前，是只想在焦姣面前。

　　两人的头发都半湿，脸上的水痕混杂着泪水，焦姣看着林间月，觉得这人很像一只兔子。

　　“好了，我们赶紧走吧，一会真该淋成落汤鸡了，你感冒了可别赖我。”

　　林间月把书包举到两人头顶，虽然效果极微。

　　焦姣：“你里面不是还有书吗？”

　　“不重要。”

　　雨幕中声音都减弱了几分，尽管两人离得很近，还是有些不真切。

　　林间月将书包往焦姣那边倾斜，两人在雨中奔跑，小小的书包在空中晃动，摇摇欲坠。

　　没一会，前面出现了灯火，几栋房屋在那尽头。

　　焦姣指着其中一个：“那个就是我家。”

　　“嗯。”

　　直到快到了，林间月又靠近焦姣，几乎是贴在一起，她问：“自由也会孤独吗？”

　　起码在林间月看来，焦姣是孤独的。

　　但同样，她拥有林间月羡慕的自由。

　　没想过得到回复的林间月却得到了回答，焦姣转头看她，她看见那人粉唇启合，林间月确认自己是不会读唇语的，但是那时，她好像听懂了。

　　焦姣说的是：“自由才会孤独。”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