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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弥歆 弥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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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暗处，正无声立着一个长发女生。
她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阴冷粘重的沉闷感扑面而来，弥歆吓得几乎尖叫出声，心紧张得差点就从嗓子眼跳出来。
“你是什么东西？”
弥歆声音有些打颤，紧拽着书包带子，单薄的身体因强烈恐惧而微微发抖。
黑暗中，那人轻轻笑了声。
“我以为，你早该想到的。”
她的语调像是某种奇异的咏叹调，带着难言的魅惑感。
可声线总让弥歆觉得熟悉。
布料摩擦，窸窣作响。
她自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姿态袅袅婷婷，如弱柳扶风。
略有些惨白的楼道应急灯光闪烁，映照出女生的身形。
一头漆黑的长发直垂到腰间，身着一件宽大是黑色袍子。
脖颈、双手、踝足，露出来的皮肤无不雪一样洁白。
而她的脸……
弥歆瞳孔骤缩。
为什么和她是同一张脸？！
也不一样。
她更成熟些。
若说现在的弥歆是一朵未绽放的花蕾，那她就更像一颗已经成熟的果实。
红唇娇艳，乌发漆黑，皮肤雪白，右眼下方有一道血泪似的痕迹。
宛若宣纸上用水墨随意勾勒出的寡淡五官放在她脸上，生生组装出活色生香氛围感来。
“看看你吧。”
美貌版弥歆朱唇轻启，似哭似笑似叹，“平庸、懦弱、无能……”
她倏地靠近。
柔若无骨的手轻抚上弥歆的肩头，她眼光流转，轻声在弥歆耳边低语。
“我就是你啊。”
脑子里蓦然涌入大量洪水般汹涌的记忆。
弥歆站在十七岁的末尾，回溯她一路走来的人生轨迹。
“宝宝，宝宝，醒醒。”
温柔的女声自头顶响起，弥歆地睁开眼睛，看到了尚还年轻生动、没被病魔折磨成形销骨立模样的女人。
弥歆迟疑了片刻：“…妈妈？”
苏息眼睛里顿时绽放出巨大光彩：“老弥！快来看啊！宝宝会说话了！”
顶着一头褪色绿毛，身上还残余大片血迹的弥言兴冲冲凑过来，两手抱起弥歆：“真的假的？乖宝儿，再叫一声给爸爸听听！”
弥歆一阵恍惚。
这个满脸写着浮躁的绿毛，是她那不苟言笑、永远穿着一身黑衣的爸爸？
爸爸对黑衣的热爱之深，乃至于她去战场上给他收尸时，都只找到一块浸满血的黑色布料。
至于妈妈……
弥歆其实已经记不清她的样子了。
她那时候年纪太小，妈妈走的又太早了，她只记得些许碎片式的画面。
棚户区那间低矮的、阴暗潮湿的小屋。
终日卧在床上不见天日，消瘦得好像一把骷髅似的苍白女人。
以及那没完没了、活像要把肺都要咳出来的咳嗽。
妈妈，原来是长这样吗？
乌黑顺滑的头发，光洁饱满的皮肤，温柔明亮的眼睛里透着蓬勃的朝气。
弥歆的视线追随着母亲，眼泪在不知不觉间蓄满眼眶。
弥言顿时手忙脚乱：“哎呀，宝宝怎么哭了！”
苏息赶紧把小小的弥歆接过来抱在怀里，嗔怪地瞪了一眼弥言：“还不是你这一身血给吓的，她还这么小，害怕呢。”
“这有什么……”
弥言嘟囔了一句，随即又想到了解决办法，笑嘻嘻道：“那我以后在女儿面前就只穿黑衣服吧，这样我的宝贝女儿就看不出来血迹啦。”
时光如流水般匆匆而过。
弥歆很快展露出极佳的异能天赋。
小小的、还不及父亲弥言大腿高的她被妈妈抱着，和父亲一起合作挣通币。
一家三口的战绩无往而不利，在弥歆六岁那年就离开了棚户区。
父亲异能进阶进入了巡防警队，母亲也找到了工作，一家三口顺利在城区里安顿了下来，生活平淡又幸福。
弥歆自然是上学。
她成绩优异，天赋极佳，自小学开始就是远近闻名的天才学生。
弥歆十五岁那年，十方城遭遇了自政府建立二十五年来最大规模的兽潮。
弥言因巡防警的身份被派往了前线，九死一生，弥歆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救下了险些被变异兽分尸的弥言。
十六岁，弥歆考进振华。
“这才该是我的人生。”
属于她的声音这么说道。
弥歆沉浸在回忆里，双手不自觉放松。
手中握紧的钥匙掉在水泥地上，声音清脆。
“铛——”
弥歆有一瞬间清醒。
她从回忆中挣脱了出来。
看到美貌版“弥歆”脸上那颗泪痣幽幽的闪着红光，下半身变得透明，融进了她的身体里。
弥歆头皮发麻，下意识就要推开她。
可“弥歆”不容拒绝地捧住了她的脸。
弥歆猝不及防对上那双似乎藏着无数秘密的漆黑眼眸，身体又诡异地放松了下来，升不起反抗的心思。
“瞧，你本该如此幸福。”
“你已经把自己的人生过成了这么糟糕的模样，还要再继续吗？”
眼前又有光影闪烁。
父母俱在时的美好画面与她孤零零一个人的景象交织出现，形成极为强烈的对比。
在今天之前，弥歆觉得自己的生活还算过得去。
可经过如此惨烈赤裸的对比，弥歆无可避免的意动。
泪水，渐渐打湿脸庞。
爸爸……妈妈……
如果她足够强，是不是他们就不会死？
记忆跳转到弥歆刚升入振华时。
除了靠勤奋刻苦硬堆上去的文科成绩，弥歆在振华那群天才里平平无奇，毫不起眼。
直到高一下学期，武科的实战演练课从个人战转为小组战。
高中分文科和武科两科。
以前人少，高考时可以选择分科，根据自己的能力考自己擅长的科目。
但到弥歆这时候，政府为了获得更均衡发展的复合型人才，规定两科都要考。
单考文科也有学上，但含金量和选择度都比综合大学要少很多。
能力者在融合期之前手段单一，只能简单的施放技能，杀伤力有限。
为最大化发挥能力，能力者学会寻找队友，必须组建一支合适的小队。
弥歆的天赋能力是禁锢，可以毫无差别的禁止能力释放。
但这能力消耗极大，她等级低，体内污染能量少，可谓“三秒真女人”，实战时很难发挥太大用处。
所以她这门课的成绩一直都不高。
因此。
谁也没想到，越嘉年会突然选择和她成为队友。
越嘉年是谁？
十方城城主越绍的独子，十五岁就升到三级的天才，大名鼎鼎的振华校草……
一个活在传说里的风云人物。
和弥歆本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新历88年，也就是两年前。
十方城经历了近十年以来最恐怖的一波兽潮，伤亡异常惨烈。
近半个月的白热化拉扯战后，人类才逐步取得上风。
弥言是被选中的第一批守城巡防警，但战事都进行到尾声了，弥歆始终等不到父亲交班回来。
她焦虑不已，不顾警告，偷偷跑到前线战场上找寻父亲。
可是已经晚了。
弥歆没见到父亲最后一面，只有一位少年，拖着重伤的身体，交给她一块被血液浸透的黑色衣服碎片。
弥歆生生哭晕过去，还是他帮着她一起料理了父亲的后事。
这个人就是越嘉年。
弥言死后，弥歆无依无靠。
是他，让他父亲越绍把弥歆收养为记名养女，又负担了她在振华读书的费用。
但这没什么特殊的。
越绍一直热衷于慈善事业，收养资助了很多有天赋的孩童，弥歆可能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除此之外，他们交集寥寥。
现实又不是童话。
灰姑娘的故事早就不流行了。
就她弥歆？
凭什么？
越嘉年是风系元素师，和弥歆别说互补了，甚至称得上相互冲突。
这不是明晃晃带她作弊给她刷分吗？
从越嘉年和她成为队友开始。
弥歆的座位上总会多出莫名其妙的断肢、变异兽，交上去的作业也总会无故丢失。
更别提被锁进厕所、体育器材室……
弥歆和越嘉年是同班同学，越嘉年在班里时，那些人还会收敛些。
但前段时间，他请了一个月的长假。
婴儿拳头大小的红色石头，在深邃的漆黑中静静闪烁着蛊惑人心的光芒。
弥歆眼神呆滞，脚步机械地逐渐走近。
脑海中划过无数个场景。
她湮没在无数没有面孔的人群里，仰望着光芒万丈的越嘉年。
弥歆想起自己被越绍收养的那天。
她见到了越嘉年的母亲温容。
披了条丝绸披肩的女人脸上丝毫看不出岁月痕迹，脖子上带着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藕节一样白腻的腕子上套着圈浓绿的镯子。
身上又香又暖，她握住弥歆的那双手，皮肤比弥歆的脸还要细嫩。
她笑意盈盈，轻声细语地，眼睛里没有一点看不起或是嫌弃。
让弥歆好好学习，不用为了钱而烦忧。
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叫越嘉年哥哥，叫她温姨……
但偏偏在那一刻，弥歆自卑到无地自容。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和越嘉年之间隔着天堑般的鸿沟。
毫无疑问，她喜欢越嘉年。
弥歆缓缓抬起手。
她听到。
属于她的声音忍不住急促：“只要和我融为一体，就可以和越嘉年在一起。”
枯瘦的指尖，距离幸福只剩咫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