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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放学 放学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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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毁天灭日的雷雨，终于在昨夜稍歇。
绮丽绚烂的云彩挂在天边，给地表涂抹上梦幻的色彩。
但冥冥中。
似乎有什么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在悄然觉醒。
“弥歆！”
被称作弥歆的女孩正在低头收拾书包，耳畔头发散落，露出截雪白的后颈。
她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笑盈盈的漂亮女孩。
“今天的卫生就拜托你啦，没关系吧？”
弥歆肤白，细眉淡眼粉唇，眼下微青。
样貌绝对称不上丑陋，看在瘦削身材加持的份上，勉强可以夸赞一声清丽。
她嘴唇动了动，还没张口。
有人比弥歆更先回答。
“走了阿妍。”
蒋又晴揽住裴妍的手臂，满不在乎地拉着裴妍转身：“晚上还有活动呢。”
缀在二人身后一步的侯白梦帮腔：“不要浪费时间啦妍妍……”
三人谈笑着走出班级，尾音消失在走廊里，没有多看落在原地的女孩一眼。
放学后的教室里喧哗嬉闹。
但每个人都对这幅画面习以为常。
就连弥歆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弥歆沉默地站起身，微垂着头，向教室角落的卫生角走去。
突然有声音从头顶响起。
“别挡路！”
蒲扇般的大手在她肩头推了一把，弥歆毫无防备，猛地栽进走道右侧的桌椅里。
“砰——嚓——”
板凳砸在地上，金属制的桌腿摩擦出一段痕迹，发出刺耳的声响。
“方南！你作死啊！”
正在座位上收拾书包的的邓夕夕吓了一跳：“我还在这呢，没长眼啊？”
方南长得像小山一样壮硕，肌肉贲发的大臂甚至比弥歆的腰还粗。
但此时听到邓夕夕呵斥却没反驳，只心虚地嘟哝了句：“明明是她自己没站稳……”
邓夕夕提起眉毛：“我不管，你要请我喝奶茶赔罪！”
“好吧。”
方南妥协。
眼前直冒金星。
弥歆一时站不起来，隐约听到低微的讨论声。
“这方南也太夸张了吧……”
“没办法，她的保护伞这段时间不在，这方南小人得志呗。”
教室很快变得空寂，就连门外走廊上的声音也渐渐淡去。
弥歆积攒够力气，扒着桌椅艰难地站起身。
撞到头了。
万幸。
没流血，只是肿了个包。
弥歆摸摸脑袋，走到教室角落的卫生角，拿起扫把。
校服袖口空荡荡的晃，她指骨枯瘦，堪称嶙峋的手臂看起来没比扫把柄粗上多少。
“……不恨吗？”
耳边突兀响起一道女声，距离极近，像是有人贴着她的耳根轻柔说话。
弥歆吓了一跳，握住扫把猛地转身：“谁？！”
同学们已经走尽了。
夕阳的余晖被窗户栅格分割成块块碎片，轻纱似的窗帘随着吹拂进来的微风轻轻摇晃。
偌大的教室内空无一人。
弥歆深吸一口气，握着扫把小心翼翼地走到窗户边，看向楼下。
一切如常。
操场上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在嬉戏打闹。
幻听吗？
天光渐渐黯淡，只剩下些许残破的晚霞。
扫、拖、整理桌椅、倒垃圾。
弥歆拎着倒空的垃圾桶回来时，迎面碰到去而复返的侯白梦。
她正不耐地戳着手机屏幕，手里拿着个精巧的银铃铛。
“一个破铃铛还要我专门回来一趟，真把我当狗使唤了啊……”
声音在弥歆拖着垃圾桶出现时戛然而止。
弥歆第一时间低下了头，避开她的视线。
但足以她看清，那颗铃铛缀在裴妍书包上的挂饰。
垃圾桶放回卫生角，弥歆扛着脏拖把去了卫生间。
水龙头涌出水流，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
蓦地，身后传来清晰的上锁声。
弥歆瞬间慌了神，扔下拖把扑过去拽住门把手：“等等！厕所有人在！”
门外没人理会。
或者说听到了也不在意。
银铃声急促地响着，伴着解气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放学后学校的暖气就停了。
时年已值初冬。
十方城夜里寒冷，若在厕所里困上一夜，就算不死，也要冻掉半条命。
弥歆仰头望着锁得结结实实的大门，揪了把头发，表情呆滞木然。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道路两边的灯笼果挂在树上随风摇曳，散发着暖黄的光辉。
天气寒冷，街上行人寥寥无几。
枯叶打着卷儿落在地上，被背着书包的女孩一脚踩碎。
是弥歆。
从厕所通风口爬出来费了她不少时间，没赶上回家的末班公交车。
她家里住的偏远，从学校走回去，要走近两个小时。
一脚把挡路的空易拉罐咕噜噜踢远，弥歆双手插兜，面无表情。
九十年前，世界各地在同一时间内，出现了大小不一的空间裂缝。
空间裂缝中走出奇形怪状的魇怪，伴着阴冷森寒的污染力量在地球上蔓延。
污染不止将地貌改造成适合魇怪生存的环境，还将地球本土的动植物污染成了种种嗜血的变异兽。
最可怕的是，当污染力量浓重到一定程度，还会掀起可怕的天灾。
地震、海啸、龙卷风……
据记载，原本太平洋上的一个小岛国，就在污染造成的大地震里沉入了海底。
人类的热武器能杀变异兽，却对没有实质形体的魇怪毫无作用，抵抗在污染的侵蚀下节节败退。
损失惨重。
不过短短半年，全世界的幸存人口剧降至污染前的十分之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魇怪无法离开改造过的地形，而污染扩散的速度并不快。
这才给了人类苟延残喘的机会。
新纪元年第十个月，人类加入这场异变进化，开始大范围出现能力者。
能力者的能力五花八门，共划分成四科十五目，种类繁多，写在文献中的名称极为繁琐。
现实中，一般是根据能力应用方向的不同，以战士、刺、坦、奶、控、辅等职业进行口头称呼。
如弥歆，她的天赋能力是禁锢，就属于精神念力科控制目，俗称控制。
能力可以对污染造成热武器远达不到的显著效果，大大提高了人类生存的能力。
新纪2年3月，出现了第一个进阶能力者。
在强大能力者的带领下，人类自发建立起幸存者基地，对污染进行有规模的反击。
新纪9年，出现第一位觉醒了净化能力的异能者，幸存者基地已成规模，演化成小型政权。
新纪17年，逐月幸存者基地的实验室从变异兽体内提取出一种名为“α”的物质。
经过复杂的临床试验，逐月基地的能力者制作出可以大规模生产、净化污染的净化剂。
以此为分界线，人类与污染的战争进入到了全面反击阶段。
在高阶异能者的联手作战之下，变异兽被驱赶进远离人类的森林、高山或海底。
大片大片的污染土地被净化收回，成为人类的聚居地。
虽然直到今天为止，空间裂缝仍然存在，污染还在蔓延，仍然有怪物从空间裂缝走出来，变异兽更是杀不尽。
但人类，已经掌握了保卫家园的力量。
新纪23年，在原属于华夏国家的数个领导人带领下，补天临时政府宣告成立。
取自女娲补天之意。
政府对人民承诺。
空间裂缝一日没有被修补，污染一日没有被彻底净化，怪物一日没有被驱逐，便永远不建国。
弥歆今年十七岁，出生于补天政府建立的第五十年，也就是新纪73年。
她出身于贫民窟的棚户区。
八岁，母亲苏息因肺部真菌感染，病重去世。
临走前，给父女俩留下遗命，无论如何，一定不能让弥歆辍学。
弥言做到了。
无论生活再苦再难，从没断过弥歆的学业。
弥歆也争气。
虽然囿于天赋，弥歆的实战课成绩一向不怎么样，但文化课从来没掉出过班上前两名。
弥歆十岁时，弥言能力进阶，侥幸成为巡防警队的无编外勤，带她搬出了贫民窟。
日子眼看着就要苦尽甘来了。
但好景不长。
她十五岁那年，弥言在抵抗兽潮中战死。
尸骨无存。
振华是十方城最好的高中，奉行天赋精英教育，原本只招收权贵或天资卓绝的学生。
弥歆的小学和初中都是在面对贫民窟招生的济慈学校上的，若非机缘巧合，她这辈子也走不进振华的大门。
胸口闷闷的，泛上来无边嫉恨酸涩。
三年前，她收到振华高中录取书的激动场景还历历在目。
弥歆不明白，她怎么就到了这等地步。
就因为她家世平平，相貌平平，成绩平平，天赋平平。
就活该受这些天之骄子们欺凌吗？
普通有错吗？
脑海中，难以抑制地翻腾起无数回忆碎片。
回首她这十七年的生活，压抑痛苦，单调乏味。
是故事里永远一笔带过的背景板，想着墨都无从下笔的平凡炮灰。
掐住掌心的指尖青青白白，弥歆控制不了回忆汹涌。
……可，能怎么样呢。
她已经足够幸运了。
至少她平安活到了十七岁，有学上。
有地方住、有衣服穿。
父亲死了以后，她又遇到了贵人，替她负担了振华的高昂学费。
若非如此，她怎么有资格坐在振华的教室里呢？
偏激的情绪被生生压下去。
弥歆从吱呀作响的老旧电梯里出来，从兜里掏出钥匙。
家门近在咫尺。
却听突然，一道有些熟悉的柔美女声在耳后响起。
“真是和我记忆中一样无能啊。”
弥歆猛地转身：“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