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独白 水悠悠，为 ...
-
一
海在远方天际下拉成一道银白的线，海浪一层一层的席卷海滩。水波轻轻的回响，海鸟轻掠海面，呕哑着飞上天空。
一簇礁石乱立，海水拍打着礁石激起的白色水花不过一挨就反身投入大海。在粗糙的礁石中央有一块平坦的石块，堪堪容下一人。
身着水蓝色银丝大袖衫的男人正盘坐在石块上，海风吹动衣袂翻飞，还绕弄着他的长发，使得乌黑的发丝与白色的发带交织飞舞。他骨节清晰的十指正在琴上轻抚。
琴音缥缈在东海之滨，空灵而清明。
噗--倏然一点绿影从海水里冲出砸在了男人的琴上，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绿影吓得手抖了一下，琴音就此而断。
一只拳头大小的绿背乌龟趴在琴上，正有些焦急想爬走。
这时海面上炸开一朵水花，一个身穿粉色外罩白纱衣的女子升上了海面，在空中停住。面容带笑的朝着乌龟大叫：“你这小妖精，好不识相。本公主又不会亏待了你，跟我走怎么了？”
绿乌龟一听女子的话，四条短腿爬的速度加快了。奈何动作受先天条件制约，怎么都是慢慢吞吞的。
男人有些迷茫的抬头看向粉衣女子，两个人正好打个照面。
玉璇顿时楞了一下，眼前的男人面容俊秀，肤白透亮，一双丹凤眼上挑，眉宇飞扬。
玉璇这一愣神差点就漏了法力，掉进海水里。玉璇心里手抚着胸口，大叫好险。这要是掉进海里，她九公主的脸可就丢大发了。
马上玉璇就收起花痴脸，脸上堆笑：“听说东海龙王的二皇子琴艺名扬四海，想必你就是那二皇子道尘了吧。”
道尘看着面前这个容貌美丽眼里冒光的女子回应道：“是。请问姑娘又是那位？这么在我东海炸水可能弄死我的那些鱼虾了。”
玉璇有些尴尬。“我叫玉璇，是来给龙王送贺礼的，龙王不是过五千岁生辰嘛。”
道尘拂袖将琴收进了袖口里：“原来你就是天帝的九公主。”
“嘿嘿，正是正是。”
“可我父王明天才过生日。”
“我没来过东海。听说这里别有一番风景，就提前来看看。”玉璇找了个道尘旁边的石头坐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今天的龙宫也很热闹了。”
“躲热闹，此地清静。”
“也是，今天热闹死了。”
道尘斜斜地看了眼玉璇。
玉璇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
突然玉璇想起了什么。“刚才的乌龟精去哪了？”
“你找它干什么？”
“带回天宫养啊！我上次养的鱼死了，正好鱼池空着也是给它腾地方了。可它死活不跟我走，在海里噌噌的就跑了。”
道尘心里细想，四海内谁不知道九公主玉璇自打出生以来两百多年养什么死什么。昆仑山的仙鹤去了没个几十年就自驾西去了，蓬莱岛的仙草栽了没几十年就满地残了。现在，西海的五彩幻鱼也难逃一死。唉，真是在劫难逃。
道尘敛了敛心思。“既然它不愿意跟你走，何不放它一条生路。”
“都说千年王八万年龟，我就不信这还活不了几百年。”玉璇兴奋地搓了搓手。
道尘好像感觉到了自己袖衫下挨着自己的大腿的乌龟瑟缩了一下。
“你看，它才有得几十年修为，不如让它在这东海好好修炼。”
“天宫灵气充沛，更有助于修行。”
道尘一时语塞。
“嘿！还想跑。”
玉璇眼尖的瞅见乌龟从道尘身边爬出想到石块边缘跳海逃之夭夭。于是猛的一扑就伸手去抓，不偏不倚拿捏住了乌龟。可是……
玉璇这一扑就扑到了道尘的腿上，胸口也压在了道尘腿上。
道尘在玉璇扑来时就抬起了双手，此时举着手不知所措。
玉璇刷的一下红了脸，赶忙抬起身体来坐回原位，却是局促不安。握着乌龟翻来覆去的，乌龟吓得缩在壳里一动不动。
玉璇把低着的头抬起。“那个，我和太白金星一起来的。可能他找我了。我回去了。那个，你继续清静啊。”
在道尘还没回过神来，玉璇就扎进了海里。又是激起一片水花。
道尘看着回归平静的海面，忽的笑了起来。声如山泉过林，爽朗清脆。
二
翌日，龙王大寿，群仙来贺。道尘一身锦衣在众仙中穿行，想要找了安静地方待着。
“嘿。”
道尘感觉肩膀被人一拍，于是回头看去，便撞进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眸里。
同样一身华服的玉璇欢喜地看着道尘。“我开始没看到你，还以为你不会赴宴呢。”
道尘一手背后。漫不经心。“我也算是主人，岂有不待客之理。”
道尘转身缓步绕过了一位仙人。
“你去哪？”玉璇紧跟道尘。
“我去哪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唉唉，我有事求你。”
“哦？”道尘停下脚步，挑眉看着玉璇。
“你不是琴艺高超嘛，我想请你指导。”
“你要学琴？”
“我会弹的。就是……弹得不好。我想跟你学好点，好在我父皇诞辰时献曲。”
玉璇满脸的认真，还颇有自信的点了点头。
道尘虽然心里打鼓，可不知怎的将信将疑的答应了。
“你若真要学，昨日的海滩找我。”
然后拂袖而去。
三
东海之滨，道尘端坐在礁石上。手指在琴弦上拨弄，琴音与海浪相和。美妙无比。
一只绿乌龟在道尘身边慢吞吞的爬。
“哈哈哈哈。”一阵女子豪迈的笑声打断了琴音。“道尘，我拿到桃花笑了。”
道尘无奈地摇了摇头，将琴纳入了袖中。五百年前，说是学琴，结果断断续续的弹了没几天就放弃了，不过确实该放弃，弹的真是一言难尽。但是自此之后就是天天往这边跑，而且还咋咋呼呼。
玉璇出现在了道尘旁边的礁石上坐着。“道尘道尘，快来尝尝。”
玉璇翻手拿出了两个小瓷杯，又拿出了一个圆润的酒瓶，倒出了两杯酒，递给了道尘一杯。
道尘才接过酒，玉璇就迫不及待的饮下酒。喝完后一脸陶醉，“不愧是酒仙的压箱底，这真是酒中极品啊。”又倒出一杯一饮而尽。
道尘轻呷一口：“确实好酒。”然后一瞥玉璇。“你这么蛮饮，是浪费。不过你怎么拿到的，这酒酒仙可不会轻易给吧。”
玉璇挑眉，顽皮道“山人自有妙计。”
道尘打量了玉璇一眼，心想到了玉璇的“妙计”，恐怕等下天宫肯定又是鸡飞狗跳了。
玉璇又喝了一杯桃花笑，满意到眯起了眼。然后冲着道尘身边的乌龟叫嚷：“小乌啊，五百年了你修为没长进多少连个人形都化不出就算了，怎么这个头都不见长呢。早知道就不把你给道尘养了，带回天宫肯定长的快。”
小乌用它的绿豆小眼看了眼玉璇，就自顾自的爬走了。
玉璇撇了撇嘴。
“再几日，是玉萝公主大婚之日了吧？”道尘抿了口酒，用来掩饰自己语气里的试探。
“对啊，我姐三天后就嫁过去了。”
“玉萝公主嫁了后就剩下你一个公主了。”
“嗯。”
“你父皇……”
“怎么了，讲话吞吞吐吐的。”
“没什么。”
“干什么讲到一半又不讲。啊，你是担心我也要嫁人吗？”
“没有！”
“没有就没有呗。”
“不过放心啦，我不嫁别人的。”
“那你嫁谁？”
“嫁……嫁谁你管的着吗。哈哈哈”
道尘看着笑得前仰后翻的玉璇，笑着摇了摇头。
西边的金光渐渐的往下移走，光辉挥洒在这片海域。
玉璇看着海平面处的半轮太阳，轻开口：“道尘。”
“嗯？”
“其实我姐她根本不想嫁，可是父皇有的是办法。我不想去参加婚礼，不想看到我姐的大喜日子她却是满脸愁苦。”
“道尘，我……一直陪着你好吗？”
道尘的眼睫颤动了。“你迟早是要……”
“不，我永远都要陪着你。”玉璇转头，望进了道尘眼里。这一双眼睛里似有水波荡漾，涟漪不断。玉璇的心突然有些害怕。然后又郑重的说：“真的，我不骗你。”
道尘的嘴轻蠕，话语随风而去。
四
道尘近几日颇为心烦，玉璇不知怎的已经好多天没来东海了，也不捎话。原来天天在耳边叽叽喳喳嫌吵，现在少了这份吵闹倒是不自在了。本以为弹琴可以让自己平心静气，却也是无济于事。道尘只好在龙宫闲逛打发时间。
假石边的两个侍女正拉着手聊闲话。
“你听说了吗，玉璇公主即将大婚了。”
“大婚？”
“对啊，与瀛洲的夜瑾殿下。说是在他们两位出生前天帝就定下的婚约了，只是从来没说过。请帖已经送到龙王手里了，邀东海去赴宴呢。”
“可是玉璇公主不是向来和我们二殿下要好吗，怎么突然就嫁到瀛洲去了而且……”
“啊，参见殿下。”其中的一个侍女发现了后面的道尘。
另一个侍女的话就此被打断，赶忙的回身福了福身体。
“起来吧。”道尘抬了抬手，语气有些迟疑。“你们……刚才说的是真的？”
侍女俩交换了眼神都没有回答。
道尘的心倏的像是被人用手紧紧的握着，满是心酸。似乎气息也在这里面慢慢的减弱，面色也褪成白色。道尘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然后努力的转身绕过假石缓缓的离去，水蓝色的长袍掩盖住了他脚步的虚浮。
五
琴音又缥缈在东海之滨，却少了清明与空灵，多的是悲恸与迷惘。这是东海从来没有过的琴音。
海浪依旧来来往往，一阵阵的浪声与鸥鸟的嘶哑声交织，也与琴音相呼应。
小乌似乎也感受到了道尘的心境，只缩成一团静静地陪着。
一个女子出现在了海面上，道尘感应到了她的到来，手指顿在了琴上，然后苦笑着收起了琴。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不像你啊。”
道尘看着玉璇，突然有些恍惚。玉璇穿着第一次见时的粉衣白沙外罩，只是没有了第一次见时的飞扬神情。
在不知不觉间五百年就过去了，五百年没有改变谁，又改变了谁，好像说不清了。
“道尘，我……”
“今天带酒了吗，我很想喝一杯。”
“道尘，我今天……”
“没有吗？那今天我们……”
“道尘！”
道尘的话被激烈的打断。道尘有些惊讶，楞楞地看着玉璇。
玉璇的眼里堆积了泪水，可是倔强的收放在眼眶里，皱紧了眉头吸了一口气，开口却还是哽咽的。“明天，我就成亲了，和瀛洲的夜瑾。”
道尘突然起身，眼里充斥着不相信还有……怨恨。
“你骗我？”
道尘语气轻缓，满是探问。
“没有。”
玉璇平静回应。
“你骗我！”
道尘加重了语气，肯定得像陈述事实。
“我没有！”
玉璇几乎是冲着道尘大声喊出，嘴巴大张着，眼泪骤然滑落，然后转身逃离。
道尘看着消失的粉色身影，满目痛苦，低声的呢喃：“你就是骗了我。”
道尘颓废的坐回礁石上，看着爬行的小乌：“小乌，从今以后就只有你陪着我了。”
海风呼啦啦的吹起了道尘的发丝，多么缱绻。
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独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