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本短篇小说》拂露行霜

11、加百列之眼 她是他迫害

　　一
　　我第一次见到她，她端着满盆洗好的衣服和她的朋友走在河道旁。她很美丽，微蜷曲的金发绑了个辫子搭在肩上，方领口可以看到她的锁骨，那一片皮肤白皙。她的笑容也温柔，面容上细密的汗珠都可以是她美丽的点缀。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她，她漂亮，是让人喜欢的外貌。她笑着转头的时候，瞟到我时可能有瞬间停留的温柔。

　　我回到了我寒酸的家，一个木屋。点燃了火堆煮肉汤，吃完后下午去上工。我年轻，没一技之长但强健的体魄充满了力气。搬运工的活对我来说简单也好驾驭。这间破木屋是我的安身之所，是我已去世多年的祖母留给我的唯一东西。这里在村里的边缘，没有什么人来打扰，当然也不会有什么人来打扰。他们都觉得我是怪胎，沉默寡言来去似乎也无踪。

　　我听见了门板被敲响，我开了门，是洛德那家伙。
　　他不假掩饰他的嫌弃之情走进了屋子里，哪怕我还没有让开身体表示。他带着熟悉的轻蔑态度开口：库兹少爷要你办事，老规矩。接着他拿出了一个袋子，我接过了。洛德从来不会因为别的事情来到这里，可能他那这片土地最富有的权贵少爷的仆从身份让他高傲自大，可看不上我和这破屋子。我接过钱袋面无表情的将他送出去，有点嗤之以鼻。
　　呵，不过一条狗而已。

　　袋子里是我熟悉的金币，数量是我一直得到的那样多完全不用清点，毕竟库兹不会少我这点钱。袋子里还有那张纸，一张可以摧毁一个人命运的纸，如此轻薄。

　　二
　　太阳有些刺眼，我的汗珠滴落，刺激着眼睛。老板在催促我们搬运的速度，我扛着面袋转身的时候我看到了她。她姣好的面容是那么吸引眼球，我明显能感觉到那些搬运工探寻的目光。她提着篮子就那么经过我们的身边走进店里，购买她需要的东西。离开时好像因为被这么多人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微红了脸。

　　如果她没有碰上骆德那个家伙的话，今天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天。洛德堵在了她的面前，眼睛带着不止是打量的味道，更像是审视一块砧板上的肉是否入口即化。当然这块肉不是进入他的狗嘴里，他会奉献给他的主子。这样的神情我不陌生。

　　我突然有些心慌，见鬼的。我看出她的局促不安，洛德的流氓气息外泄，仿佛下一秒就能用言语更或者是行动来对待她。

　　“嘿！”我冲着洛德招呼了一声，就上前去隔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她趁机逃离，我余光追随她离去，心里莫名有种松了口气。

　　洛德有些奇怪地看着我，平常我一定不会搭理他。他在我这里一直保持着一个传话筒作用，我们也不想有更多的牵扯，被别人知道对于这段关系里的所有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我有些尴尬地想说些什么，但是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说什么。他似乎也不太在意，只是有些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刚刚那个姑娘是你们村里的吧，上次我看到她了，模样真是不错。

　　我有些发怔，直到后面的伙计叫喊我，问着我是否认识洛德，我沉默的摇头。他们眼里有些鄙视，觉得我大概想攀关系。洛德在城里有些名声，作为库兹少爷对跟前人，难免有些人想通过他来牵引和库兹少爷的关系。

　　我完全不关心他们都看法，我心里模糊着落定了一个答案，让我感到害怕。真是可笑，我居然会有这样的情绪，但是却不得不承认。

　　我踩着稀碎的夕阳回到我的小木屋，门口有着一个人。破天荒，我的屋门口什么时候有人？原来祖母在时可能有人来，现在除了洛德那个人谁会停留在我的门口。

　　我走过去，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个客人。

　　是她。

　　她垮着一篮子的鲜红野樱桃，人沉浸在夕阳里周身的都是温暖的光晕。

　　“今天谢谢你的解围，我刚从山上采了一些野樱桃送你一些。”

　　“我并没有解围，也不需要樱桃。”

　　我的话语让她感到尴尬，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处理她的脸上又开始有了红晕。

　　最后静默了小会儿，低着头离开了。

　　三
　　距离送樱桃事件过去了两天，我没有看见她，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洛德哪里我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可我不觉得日子就能这样平静的过去，打破平静的那一天总会来的。

　　叩叩——

　　响起的敲门声兀然让我心慌起来。

　　又是她。

　　“这次我熬了樱桃果酱，你可以用来涂抹面包，存放时间也会比新鲜樱桃更久。”

　　门外的她笑容温和，试图这样更有亲和力。

　　我要拒绝，我不想试图有什么接触，那并没有什么好处。可是我的目光跳过了她看见了洛德，我心里有些慌张，我一点都不想让我们彼此见面。我强硬的接过了果酱，有些催促着客套的再见然后就关上了门。

　　等门再一次被叩开，洛德拿着钱袋出现了。我拿出了那张纸，上面写着的那个名字??瑞丝。
　　洛德眉飞色舞的告诉我，这个姑娘就在我的村子并且我已经见过了。

　　四
　　我是一个猎人，专门猎捕花季少女用她们换取金币。三年前我也只是靠自身力气吃饭的家伙，直到洛德找上我。
　　我不明白库兹为什么找到我来帮他犯罪，但是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没错。我小心谨慎的又完美的完成任务。

　　我会花上一段时间去蹲点盯梢，直到摸清了那些少女的活动轨迹然后寻找最适合的机会将她们弄晕然后送到库兹庄园。到此为止后面的发生任何事都不需要我处理了，我不用知道她们后面怎么了，也不会再见到她们了。这样可以麻痹自己，甚至减缓我心里的罪恶。
　　而现在我就在看着瑞丝。

　　她在和其他几个姑娘挤牛奶，她们说说笑笑。瑞丝在其中听着也在开的笑，她那上扬的嘴角恰好露出的洁白牙齿，让人感觉到鲜活的生命力。

　　我盯了几天，终于等到了机会。瑞丝挑了个不错的天气去去山上摘野樱桃，我就偷偷的跟着她上了山。我掩藏在那些树干灌木中偷窥着这个精灵姑娘，看她心情愉悦的享受着自然。可是天气转变的猝不及防，原本晴朗的天气突然乌云密布。即将下雨的天气让瑞丝紧张起来，毕竟要赶在下雨前下山，不然麻烦了。
　　瑞丝脚步急促，我也跟的紧了点。她似乎好像感受到了什么，回头狐疑的扫视。虽然她没看到我但她还是紧张了，然后我看见她踩空了一步滑倒滚下了山坡。
　　我下意识的向前跑去想救她，可是来不及了。我冲下了山坡，看见她倒伏在哪里。我扶起她叫喊着她，她的眼睛迷蒙着显示还有意识然后晕了过去。
　　万幸，她没有出事。

　　或许这是上天都在怂恿我，都不用我出手瑞丝就可以任人摆布了。我只需要把她送到库兹的庄园，这比生意就完成了。
　　可是我纠结了。我内心居然不忍，或许还有一种叫罪恶感的东西，让我进退两难。
　　最后我决定先把瑞丝抱下山，可能下山的时间里我就会有抉择了。

　　我还是把瑞丝带到了库兹的门前。因为我碰见了洛德，他惊喜又谄媚的看着我怀里的瑞丝恭维我又一次得手了。洛德说着库兹今天晚上有一个宴会，今天把瑞丝送去简直是恰到好处。库兹说不定高兴得还会再多给点赏金。

　　天黑了，我看着库兹庄园厚重的大门打开，里面有仆从来接应。门外面夜色黑暗衬托着门里面的屋子明亮，但此时更像熔炉的火光，看着亮堂暖和却吞噬着人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洛德催促着仆人去接瑞丝，我有些慢吞吞的。瑞丝却在我怀里发出了声音，她醒了。我那一刻很害怕想掩藏起来，我扯下了脖子上的围兜慌忙的遮住了脸。而瑞丝被两个仆人扶了过去，反应过来自己处在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她质问着我们是谁要干什么并且挣扎起来，仆人便按住她。她环顾四周，看见了洛德，也看见隐没在黑夜里的我。她脸色苍白如临大敌，慌乱的大喊救命，可是没有人能救她了。她被拖进大门里的更深处，门在我们之间缓缓合上。透过罅隙我看见她那双迷人的眼睛噙满眼泪，无助又绝望。

　　五
　　再见到瑞丝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我看见她站在桥上然后义无反顾的跳了下去。我直接也跟着跳了下去，将她从河里捞了出来。她一开始挣扎想甩开我的，可是当看见了是我反而顺从的让我救起她。
　　我内心居然有点害怕见到瑞丝，她让我开始感觉到自己的罪恶，上帝都无法原谅。

　　瑞丝湿漉漉的坐在河边的草地上，那么平静的像一尊雕塑，美丽却死板。她突然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嘴角扯开微笑说：你的眼睛可真好看。
　　我没有为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夸奖而高兴，只感到了曾经那个鲜活的少女被我们或者说我，杀死了。

　　瑞丝频繁来往于我的小木屋，村里也开始有些传言，我并不想理会这些。瑞丝让我的木屋有了一种家的氛围，像祖母在世时的感觉，我一边想拒绝一边又享受着。如果是在以前，瑞丝的父母肯定会抗拒女儿和我这样的人来往，但是现在她的父母默认着甚至见面时报以微笑。他们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女儿发生了什么，所以我才有了机会。我看着瑞丝美丽的身影偶尔的为此感到庆幸，只是偶尔而已。

　　就这样我和瑞丝在一起了。她面容美丽，身材丰满，秀发沁香。她的吻让我沉醉，她的身体让我着迷。她是如此动人，我想就是让我就这样的死掉也没关系了，得到这个女孩就够了。我想我要用余生来补偿她，她是我的。

　　直到那天，瑞丝拿出了一张图画。上面画的是一个红色的果子，果子殷红如血表面密布着鼓包，鼓包中间又有着黑点像芝麻一样。瑞丝又惊喜又惶恐以至于身体发抖，我扶着她坐下。她悲戚说道：我有一些事情必须要告诉你了。哦，请你原谅我。如果你听完之后，你不愿意我会和你分开的，尽管我是那样的爱你。但正是如此，我不愿意再欺骗你。你是那样的爱我，欺骗你也让我感到煎熬。
　　我先是奇怪，然后再是心慌。瑞丝说出了她被掳到库兹家的那件事，她声泪俱下说着那天晚上我进入不了的那扇门内发生的事。
　　我不敢再看瑞丝，我躲避着她的目光。她的词句仿佛变成了木锥将我钉在了绞刑架上，痛苦又煎熬。我的心里升腾起了愧怍，以至于我后面听不下去了。
　　瑞丝以为我嫌弃她了，想要夺门而出。我拦下了她，告诉她我不在乎，将她搂紧在怀里安慰着她。她湿着鹿一样的眼睛踮起脚尖吻在了我的眼睛上，说：就是这双深情眼睛，让我认定你。我因为她的表白而用力的吻住了她。

　　瑞丝说起了画上的果子她想要去寻找它。因为库兹残忍的侵犯让她的身体受到了伤害，而那个果子可以治愈。可是那果子生于深山悬崖峭壁间，很难获得。可瑞丝说为了我她必须要去，她想为我孕育一个孩子。
　　我的内心有了一种强大的幸福感，从来没有过的。我不能让瑞丝受伤，所以我决定去寻找。

　　当我跛着脚带回果子给瑞丝时，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第一时间她竟然是失望的。然后才面带惊喜的感谢上帝让我回来了。
　　或许真的是错觉吧。

　　六
　　瑞丝骗了我。那个果子根本不是什么药或者准确来说是毒药。瑞丝将它榨成了果汁，汁水像血液一样，骗着我和她一起喝了下去。她面目有些狰狞癫狂着：你这双眼睛，哪天在河里我就认出来了，哪天门外面那双眼睛我忘不了。知道吗，这个的名字叫审判之果。吃了它，所有罪恶都带到上帝面前让天使们审判。
　　知道比起愤怒，害怕我其实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我有些高兴的看着瑞丝：没关系，你陪我一起去我一点都不害怕，我的爱人。
　　瑞丝冷笑着。
　　我安静的躺上了床，并且将瑞丝抱在怀里，她抗拒着我就用最后的力气禁锢住她。
　　应该是毒药发作了，我觉得五脏六腑疼了。不过我可以慢慢的，慢慢的进入睡眠，那样应该就不那么疼了。
　　明天人们会发现我们，我们会是一对殉情的恋人。

　　七
　　太阳下山了，天色将黑未黑，只有遥远的天际留存着一线白，树影重重的有夜枭在鸣叫。
　　木屋里黑乎乎的一片寂静，床上躺着的两个人靠在一起，尸体一般。
　　此时，黑暗里的一具尸体——女人，睁开了双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