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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和谐美好友爱之家 又是一个平 ...

  •   进食的九条诗织十分地文静,一言不发。

      诸伏景光坐在对面,目光复杂地凝视着她。

      此刻安静、专注、甚至带着一丝文弱气质的她,与档案里那个胆大妄为、视规则如无物的百加得,与那个刚刚轻描淡写谈论着个人“制空权”和防空导弹的女人,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差。

      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眼睛仿佛融化的黄金,纯粹而罕见。长相极为文静,侧分的齐刘海柔顺地贴在前额,几缕稍长的鬓发沿着她小巧玲珑的脸颊垂落。她身后的头发如流淌的墨色绸缎,一直垂至腿弯,被一根素雅的丝带松松地挽在颈后,几缕发丝不安分地逃逸出来,在空中轻颤。

      她总是轻皱着眉,眉眼低低的垂着往下落,好像在担忧什么,那份挥之不去的淡淡的忧伤,与她周身沉静内敛的气质交织在一起。

      若非亲眼所见她的“作品”,谁能相信这宛如古典画卷中走出的、带着易碎感的文静少女,会是令黑白两道都忌惮的“百加得”?

      诸伏景光就这样看了她大约三分钟,他才惊觉九条诗织的真正长相竟然是如此文静,他不由得反思以往诗织给他的印象。

      他下意识地移开目光,望向九条诗织身后那片巨大的落地窗。

      视线里,空无一物的地方落下了什么,他起身去看,九条诗织也转过身来,反坐在椅子上,二号自觉地跳下椅子去洗碗了。

      说起来,要到圣诞节了。

      “哇!是雪!”

      身后的少女发出一声带着惊喜的轻呼,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敏捷地扑到窗边,几乎将整张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在高空低温的环境下,是最先看到雪花的,它们无声地簌簌落下,看这绵密的架势,落到地面也不会轻易融化。

      “原来今天是冬天呀。”少女喃喃自语。

      听到九条诗织这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诸伏景光发现她穿着清凉得刚过完夏季似的。

      “这个天气穿裙子,不冷么?”诸伏景光皱眉,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关切脱口而出。

      “虽然楼层里有恒温调控,也要注意保暖。你待会儿还要出门吧?”

      多亏了九条诗织那糟糕透顶的日程管理能力(她从不记与人的会议和各种行程),诸伏景光已经完全掌握了她的动向,这也是他收了好几天档案才只收完一面墙的重要原因之一。

      “现在外面是零度以下。”他提醒到。

      九条诗织贴在玻璃旁,感受着冷气丝丝从玻璃上冒过来,外面的雪簌簌地落下来。

      诸伏景光确信,如果此时是在露天阳台,那雪花肯定会挂在少女长而翘的睫毛上,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而少女像是真的在试图眨眼抖落想象中的雪花,忽然转过头,对着诸伏景光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甚至带着点欣慰的笑容:“真贴心呢,景光。”

      诸伏景光正想报以微笑,便听到这被巨大玻璃窗隔绝了外界喧嚣、只剩下雪花飘落之音的寂静空间里……

      她清澈的、带着一丝探究的声音轻轻响起,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但是,失去情感的人,也会关心人家的冷暖吗?”

      诸伏景光一愣,僵在原地。

      这几日,他强迫自己沉浸在档案整理中,竭力维持着那个被“处理”过的、情感淡漠的人设,对九条诗织的存在尽量不闻不问。

      却没想,刚才那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试图缓和关系的随口关心,竟成了暴露的破绽!

      “真奇怪呀……”

      失神间,少女已来到身前,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她的指尖微凉,动作轻柔。

      少女的目光落在他额头上那道已经拆线、只留下淡淡粉色疤痕的地方,那里曾是他“情感处理手术”的“证据”。

      “这线倒是缝得好,”她像鉴赏艺术品般评价道,指尖轻轻划过那道浅痕,“不同于普通的、和我那友人一样蜈蚣状的永久疤痕。这手艺……和我不相上下呢。”

      她声音依旧轻柔,带着无形的压力:

      “二号。”

      哗哗的水声没有停止,背对着他们的小孩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这是你缝的么?”

      二号没转身:“……不是的。我只负责了麻醉和生命体征监护工作。其余大部分……缝合、清创,都是早乙女咎完成的。”

      “哦。这样呀~早乙女太厉害了!不愧是我的……”说到一半她停下来,像是想起什么。

      “早乙女可干不来这活呢……二号。”

      那只覆盖在脸上的手轻轻落下。

      “不过,你说得对。我还有工作。”

      转眼少女已跑到玄关,扯过一旁衣物架上的黑色毛呢大衣,她回过头,对着依旧僵立在原地的诸伏景光俏皮地眨眨眼:“确实要注意保暖呢,多谢提醒啦~”

      咔哒——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带走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

      直到确认脚步声远去,厨房里哗哗的水声才停止。二号放下手中已经被洗刷得几乎脱釉的碗碟,慢慢转过身。

      两人的目光同时对在一起。

      厨房惨白的灯光下,二号那张总是缺乏表情的稚嫩脸庞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她看着诸伏景光,用一种讨论“今晚吃什么”般平淡,却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口吻开口:“要不,下次你做饭的时候,给她下点毒算了。”

      “不一定致死,但肯定对人体有害。按照她这种作息混乱、饮食不定时、还经常接触高危实验品的生活习性,也活不了多久。”

      没想到二号这边的反抗情绪这么强烈。

      短暂的震惊后,诸伏景光几乎是立刻摇头,语气坚决:“不行。”

      风险太高了。

      如果不能做到百分百致死且不留痕迹,他绝不能动手。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

      他想起那面装满“自首材料”的墙——现在一天能接触到的组织核心情报,比他过去卧底一年收集到的还要多!

      二号叹了口气,其中的含义只有她自己知道,看向外面的雪花。

      圣诞快到了……

      冰冷的玻璃上,映出城市璀璨却遥远的灯火。

      真的要过去一年了。

      ——————————

      与诸伏景光那边正经历着刀锋般的紧张截然不同。

      西街别墅的早乙女家里,则充满了圣诞假期特有的、暖融融的喧闹。

      家家户户门前闪烁的彩灯、鲜红的冬青花环交相辉映,空气中弥漫着松枝的清香和甜腻的姜饼香气。

      放假时节,大家都在,壁炉发出令人昏昏欲睡的嗡嗡声,背景音乐是欢快的《Jingle Bell Rock》。

      而被这份“节日关怀”重点包围的,是缩水成七岁、一脸生无可恋的松田阵平。

      他像个迷你圣诞树桩一样被摁在客厅地毯上,左边是盘腿坐着、笑盈盈的萩原研二,右边是跪坐着、眼睛闪闪发亮如同发现新玩具的早乙女咎。

      “小阵平,试试这件!”早乙女咎从一个大箱子里抖搂出一件……呃,带着蕾丝花边和可爱图案的连衣裙,一看就年代久远。

      “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一件!”

      松田阵平炸毛,小脸涨得通红,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喂!早乙女!这绝对是报复吧?!还有你,haji!别光看着笑!”

      他试图挣扎,但七岁的小身板在两人面前毫无胜算。

      “说什么呢。这是toga姐姐给你的关爱噢~”早乙女咎绕后限制住他逃跑的方向。

      萩原研二轻松地按住他一边肩膀,另一只手拿起一顶毛茸茸的驯鹿角发箍,憋着笑:“别那么抗拒嘛,小阵平~节日氛围,节日氛围懂不懂?你看这多可爱!”

      “可爱个鬼!我才不要戴这个!”松田阵平挥舞着手去拍萩原。

      “这件,还有那件!都是女孩的衣服吧?!”他指着早乙女咎手里另一件粉嫩的公主裙,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萩原研二努力憋笑,早乙女咎则一脸无辜:“哎呀,小孩子穿什么都很可爱啦,不分男女的!而且这都是复古款,很时髦的!”

      松田阵平的抗议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最终大家勉强妥协一同出门买衣服,以及采购圣诞必需品。

      三人裹上厚厚的冬装,融入了外面白雪皑皑、人声鼎沸的圣诞采购人潮。街道两旁商店的橱窗美轮美奂,巨大的圣诞树上挂满彩球和礼物盒模型,空气中飘荡着烤栗子和热可可的甜香。

      松田阵平本来以为出门这两位大神能消停点……没想到,在一家灯火通明、装饰着巨大旋转圣诞树的百货公司童装部,战斗再次打响。

      松田阵平抱着手臂,皱着眉,对一件件过于花哨或幼稚的款式无可奈何。萩原研二和早乙女咎则兴致勃勃地挑选、比对。

      “这件怎么样?红色格纹小西装,英伦风!”早乙女咎拿起一件。

      “好奇怪的配色。”松田撇嘴。

      “那这件?带雪人图案的毛衣?”萩原研二展示另一件。

      “幼稚。”松田言简意赅。

      最终,在松田阵平快要失去耐心、萩原研二打着圆场、早乙女咎恋恋不舍地放下一条蓬蓬裙后,他们达成一致:

      一件质地柔软、剪裁简洁的纯白色短上衣,领口是优雅的长条尖角设计,搭配一条挺括的黑色宽口三分裤,裤脚边缘滚着一圈细细的金边。既日常又带着一丝洁净的仪式感。

      “这根本就不是冬装吧!”

      当松田阵平不情不愿地从试衣间走出来时,早乙女咎眼睛瞬间亮了,双手捧心:“太棒了!”

      “不愧是以教会为设计主题的服装。”她蹲下来,仔细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肩线,坏笑道:“简直就像唱诗班里走出来的小天使!纯洁又可爱,太适合圣诞夜了!哥哥,你说是不是?”

      萩原研二也笑着点头,走上前,帮松田把额前有点乱的卷发拨了拨,镜子里映出三人:穿着新衣、一脸别扭但难掩精致的小男孩,左右是笑容满面的青年男女。

      店内的其他顾客和店员都忍不住向这高颜值组合投来视线,导购小姐更是趁机热情地推销起同系列的其他配饰。

      萩原研二看着镜中的松田阵平,打趣道:“Hmm~小阵平这张脸,真是从小就很能打,这眉眼,这轮廓……啧啧,长大后绝对会是个迷倒一片的大帅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早乙女咎脸上灿烂的笑容凝固了半秒,松田阵平也抿紧了嘴。

      那诡异的沉默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旁边路过小孩兴奋的尖叫和店里循环播放的《Santa Claus is Coming to Town》欢快旋律冲散了,仿佛只是错觉。

      “走了走了,还要买别的东西呢!”松田阵平率先移开目光,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打破了那微妙的氛围。

      提着购物袋,三人走在挂满彩灯、行人摩肩接踵的街道上。两旁商店橱窗里,电动火车模型呜呜穿梭在微型雪景中,水晶球里雪花纷飞。

      就在他们经过堆满礼物盒装饰的街角时,一个温和的苍老声音响起:

      “早乙女?真巧,在这里遇到你。”

      一位穿着厚实驼色毛呢外套、围着黑色围巾、头发花白神情庄重的老太太,微笑着朝他们打招呼。

      她身后半步,穿着黑色大衣、神情肃穆的保镖提着几个印着高档百货公司Logo、塞得满满的礼品袋。

      “乔瓦尼西女士!”萩原研二惊喜地回应。

      松田阵平看了一眼老人,又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早乙女咎,才反应过来老人家那句“早乙女”是在叫萩原研二。

      毕竟现在,他们都姓“早乙女”。

      两队人很快走到一起。

      作为关系中间人,萩原研二开始互相介绍。

      “这是乔西·乔瓦尼西女士。我常出入她们社区工作,是一位很仁慈的女士。”

      “这是我的家人早乙女咎,这位是最近才来的、算是我的表兄弟。小阵平,很可爱吧~”

      乔西·乔瓦尼西了然,目光落在早乙女咎脸上,带着回忆的神情:“小咎,真可爱的名字。”

      “两年前的圣诞,你还跟着研二来我们社区活动中心帮忙装饰圣诞树、和我的孩子们玩耍。最近怎么不见你来?”

      早乙女咎脸上立刻浮现出略带歉意的笑,然那双红色的杏眼里,却掠过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何时见过这位老太太,更别提什么社区活动中心。

      她刚要开口,萩原研二已经自然地接过了话头,微微倾身:“乔瓦尼西女士,小咎最近在全力冲刺学业,课业和研究项目都堆成了小山。”

      而后,他又补充道:“不过,前两年她也并没有参与到您的家族圣诞来,您记错了吧。”

      乔西·乔瓦尼西理解地点点头,满是慈祥,看向早乙女咎:“完全可以理解。年轻人,学业很重要。但记得有空的时候回来看看,亲爱的,我们都应该再互相了解一点。”

      她的目光在早乙女咎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意有所指。

      “一定会的,乔瓦尼西女士。”早乙女咎乖巧地应道。

      两边人物点头后,互相道别擦肩而过。

      “haji。”松田阵平小跑两步牵住萩原研二的手,“那个老太太是什么人?”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位老太太和萩原研二绝非只是在聊圣诞节的社区活动。那架势,说是对待上级还差不多。

      “……只是社区里一位和蔼的老客户啦。”

      “你们两个等等我!”早乙女也从左边冒出来,挽住萩原研二的手臂。

      萩原研二被两人一左一右“挟持”着,手里还提着不轻的购物袋,他微微眯起那双漂亮的紫色下垂眼,语气带着点夸张的无奈笑意。

      “哎呀呀,研二现在真是左右为难呢……”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袋子,感受着两边手臂传来的“不可承受之重”,“看来研二的人缘,有点太好了?”

      三人一路打打闹闹回了家。

      要是这样和平又吵闹的日子,能像这冬夜的雪一样,一直绵延下去,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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