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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风平浪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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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婉茹走后,敬妃身边的女官站在她身后,轻轻为敬妃按揉太阳穴。
“娘娘,您何须提点那国公夫人。”女官想到刘婉茹提到给季明娶妇时,瞬间变了的脸色,不由道:“奴婢瞧着她,不像是对世子之位没有想法的。”
敬妃笑了笑,“本宫不怕她有,最怕她没有。”
“娘娘这话是何意?”
敬妃没睁眸,淡淡道:“她一个小门小户出身,原本是能坐上正妻的,但没想到被温瑾截胡,一下从正妻成了妾。虽然现在又成了正妻,可是哪个好人家的女儿愿意承认自己曾经做过妾室,她不愿意居于人下,又怎么会愿意自己的儿子也永远被别人压一头。”
“这倒是。”女官点头,“可是他儿子又如何与世子争?”
女官的言下之意便是说季明不论是从出身,还是官职,处处都不如季岚,要如何与季岚争?
敬妃轻撩眼皮看了女官一眼,唇边的笑容淡下来。
女官先是一怔,随即心头倏地一跳,意识到说错话,刹那止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快速蹲跪下去。
“奴婢说错话,请娘娘责罚。”
她虽然是在说季明,可是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七皇子的身上,她这样说,仿佛是在说七皇子也比不上三皇子……
毕竟从出身来说,虽然敬妃的母家杨家不算差,可是比之高家还差得远;
而且自从皇后自请封闭宫殿,高贵妃就相当于后宫的实际掌控者,而敬妃……
另外三皇子虽不占“嫡”,但比七皇子占“长”,这也是七皇子不及的部分。
在安国公家,不也是这种情况吗……
空气中的氛围凝滞,良久后,才再次开始转动。
“起来吧。”敬妃垂着眼看跪在地上的女官,“你也是我身边的老人了,眼皮子怎还能如此的浅。”
女官站起身后,低眉顺眼地立在一旁,“奴婢愚钝。”
“杨家的丫头,本宫一开始就没想给她正妃之位。”敬妃眉目不动,“杨家与我们母子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即使不联姻,他们也是这条船上的人,本宫当然要给熙儿寻个更好的。”
女官忽地想起来敬妃曾问过严相孙女的事。
“但是季岚不一样,他代表的是安国公府,若是和安国公府结成姻亲,那对熙儿是一个很大的助力,反之亦然。”
女官似福至心灵,似是懂了其中深意,七皇子也能给季岚提供依仗。
“陛下是怕他坐不稳世子之位?”
敬妃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就是如此。”
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宣明帝会有这个判断,但是这件事对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她把话露给刘婉茹,也是想试探一下这个女人有没有撺掇季明争夺世子之位的心,若是有,那季岚和杨家的联姻就更多了一份筹码。
果不其然,那个女人一听陛下想给季岚赐杨家女,立马变了脸色。
她说没有争夺的心,半点也不可信。
一名宫女从殿外走进来,轻声道:“娘娘,四公主来了。”
敬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最后还是挥手道:“让她进来吧。”
*
一晃数十日过去,北境使臣也在京中停留了半月之久,使臣急着要一个结果,与公主的联姻对象是哪位皇子,大穆又打算派哪位公主前往北凉和亲,恨不得日日去上书房见宣明帝,可一连数日都被拒之门外。
宣明帝只派了大臣接待,多日未曾召见。
北凉的乌月迪公主也一直在宫中住下,许多次宋宁嘉路过御花园时,看见乌月迪公主独自一人站在亭中,侍女都远远地被留在亭外。
原本她猜测宣明帝会直接给顾凌悟和这位北凉公主赐婚,没想到半个月下来竟还是未定下人选,现在她倒是拿不准了。
云瑶自从离开上京就失去了音讯,即使她再气云瑶自作主张,还是暗中给宋宁时去信,隐晦告知云瑶去了肃州之事。
十日前,她让善月送出去的信,到现在也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前朝近日也十分和谐,三个皇子似乎都没有给对方找不痛快的想法。
一切都风平浪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除了一人——
自从传出百花宴不是给各位皇子选妃,而是给季岚选世子妃后,有想和国公府结亲的人家,明里暗里都托人表达过意思,不过都没得到答复。
而季岚本人则开始日日流连烟花之地,夜夜笙歌,有不少纨绔子弟曾看见季岚醉卧花魁娘子怀中的模样。
第二日宿醉回府时,还冲撞了上朝的大臣,被人参了一本,随后他就被宣明帝召到宫里训斥了一顿。
听说还提到了与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季明自从在北境立了功,就被安排到兵部做事,听说日日跟在蔡珩身边学习,蔡珩对他赞誉有加,连给宣明帝的奏折中都写明了季明颇具才干,可堪重用。
在被宣明帝叫到上书房训斥过一次之后,给他选世子妃的事不仅没搁置,反而安国公也开始过问。
近日来,京中各家宴会国公夫人频频参加,疑似在相看各家小姐。
这些消息,自然都是李晴说给宋宁嘉听的。
下值后,宋宁嘉回到府中,迎面碰见了宋府庄子上的管事,那人冲她行了个礼。
宋宁嘉颔首示意,与其寒暄了两句,问了些庄子上的事。
管事一开始说庄子上一切正常,顿了下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说起来还真是有一个怪事,附近几个庄子上前一阵总遇见些生人,问些奇怪的问题。”
管事摇头,“那一阵好几个庄子后山上的坟都被盗了,咱们庄子上倒还好,就一处坟被动了。”
宋宁嘉呼吸一滞,“谁的?”
“是小茜的墓被翻了,不过也多亏当初小姐说不要过多陪葬品,这才没有毁坏。”管事道:“小姐放心,我已经派人把墓修葺好了,绝对与之前没有区别。”
宋宁嘉感觉指尖一阵冰凉,脑子似被冲了一下,最后她怎么回屋的也不知道,等她回过神来,她不知已在屋中坐了多久,晕黄的光荡起一圈涟漪。
不是别人的墓,偏偏是小茜的墓,那其中埋着的是谁,只有她知道。
这也是她为自己留下的第一道保险,一旦有人去庄子上查探,或是有人对小茜的墓做些手脚,就证明她已经暴露了。
所以她是在什么时候露出了破绽,又是谁……?
她用了半个时辰去思索所有与她有关联的人,她有很多怀疑对象,可偏偏又找不到那些人怀疑她的理由。
原本她在暗,敌在明,如今她在明,敌人在暗,她想找人都无从下手。
陷入如此被动境地,一招不慎就可能牵连全府……她不能再等了。
宋宁嘉站起身,打开房门想叫来善月,没想到善月从院门处匆匆跑来,又把她带到门内,把门阖上了。
“怎么了?”宋宁嘉问。
“小姐,他们回信了!”善月从怀中拿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我方才在厨房给小姐准备晚膳,这封信就被人绑了石头,扔到我脚边的。”
宋宁嘉不疑有他,立马拆开信件,蹙眉看下去,看尽后表情放松了些。
“上面写了什么?”
宋宁嘉把信拿到灯烛前点绕,火光在她眸中跳跃。
“他们会帮我们把事情做好,但是只出手这一次,之后的事他们都不管。”
善月眉头皱紧又松开,问出方才一直压在心底的话。
“小姐,您和庄上的管事聊了些什么?回屋后一直心事重重的。”
“……”宋宁嘉垂眸又抬起,扯了扯唇角,“小茜的墓被发现了。”
善月一下抬手捂住了嘴,瞪大的眼中是不可置信。
“那……那证明……”
宋宁嘉不置可否的点头,“有人注意到我的身份了,所以我能在府中的时间怕是不多了。”她笑了下,“我不能连累你们。”
善月眼中漫上水光,“小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宋宁嘉上前一步,抬手摸了摸善月的头,安慰道:“没事的,一开始我们不是就知道有这一天吗?”
她的视线落到已经燃成灰烬的信上,似是自言自语,“所以这个时机恰到好处不是吗?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就要有人买单。”
她要让宣明帝知道,七年前冤死的亡魂——还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