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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天地不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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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宋宁嘉回到院中时,房内的烛火已经熄了。
她顶着一身疲乏推开房门,屋内冷冷清清地,没有半点声音。
她的手一顿,迟疑地唤了一声,“云瑶?”
屋内传来轻微的响动,善月从里间走出来,“小姐?”
“云瑶呢?”
善月叹了口气,摇头道:“云瑶小姐说不习惯住在外面,一定要回去,我没拦下来……”
宋宁嘉额角一阵一阵的跳痛,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轻轻“嗯”了一声。
“知道了。”
其中的利害想必不用她一字一句讲,云瑶也该能想明白,她现在是因为太过于担心云汉而乱了方寸,只要她冷静下来,就知道现在前去肃州绝对不是上策。
翌日,宋宁嘉走在平日去太医令的偏径上时,一位经过她身边的内侍忽地一个趔趄,扑倒在她脚边。
“哎呦!”内侍惊呼一声。
宋宁嘉悄悄往后挪了一步,先避开,又伸手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两人离得近,两只手在宽袖的掩盖下交叠在一起,宋宁嘉搀扶的手一顿,倏地抬眸看向眼前的人,目光深深地,似乎是想把眼前人的脸印在脑海里。
“多谢女医。”内侍起身后,行礼道谢,拍了拍膝上沾染的泥土,就脚步匆匆地离开。
宋宁嘉将被塞进袖里的信封往里塞了塞,继续朝着太医令的方向走去。
此刻时间还早,李晴和江卿云还没有到,屋内只有宋宁嘉一个人。
她关紧屋门,将袖中的东西拿出来,快速浏览起来。
是顾凌悟派人送来的。
或许昨日她煞有介事,欲言又止的模样让顾凌悟以为这个消息对她而言很重要,所以才用了如此有风险的方式来给她送消息。
原来宫中已经收到了肃州关于封城之事的汇报,高家说是城中混入了许多蛮族的探子,甚至在肃州潜伏多年,暗中收集军中情报,私下收买城内官员。
高家发现蛮族的所作所为后,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迅速封城,排查出了许多蛮族的探子,不过也有潜藏更深的探子,对肃州的部分官员进行了报复。
这才有几家官员离奇灭门。
而蛮族在信息渠道被灭十之八九后,也开始招兵买马,训练士兵,似是有与大穆开战之意。
宋宁嘉看完后,脸色骤冷。
所以高家是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封城是因为要查城中蛮族的探子,城内有官员被灭口是由于蛮族的报复。
宋宁嘉把尺素扔到了燃着点点星火的火盆中,看着尺素被火舌卷成灰烬,她才回到位子上坐下。
若说这事全是因为蛮族而起,与高家无半点关系,她是一万个不信。
云瑶或许是猜到了高家想做些什么,这才想亲自赶去肃州。
可若真是这样,就更不能让云瑶去了,先不说还会不会有人记得她的长相,她主要怕云瑶冲动行事。
下值回府后,宋宁嘉叫来善月,让她将写好的一封信交给云瑶,并且一定要亲自看着云瑶把信读完。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心绪不宁,或许是昨日云瑶的话,戳破了她心中隐秘的一个角落。
正因如此,她才怕云瑶做出傻事。
不过一个时辰,善月就匆匆归来,提裙小跑到屋中,哭丧着脸。
“小姐,云瑶小姐走了。”善月将宋宁嘉给云瑶的信放到案上,又从怀中拿出另一封信,“我到的时候,孩子们就说云瑶小姐午前就已经走了,还说有人来找的话,就把这封信交给来的人,我就把信带回来了。”
信封上是空白的,并没有特意写明是留给谁的。
不好的预感成真了,宋宁嘉都能想象到云瑶在信中写了什么。
已经知道了结果,她拆信的动作就缓下许多,面色也淡淡的,但似潜藏着暗涌。
泱泱亲启:
余此书至时,想已身在赴肃州途中矣。
知卿不欲吾亲涉险地,然事有不得不亲往者,须得自去验证一二。
近来每至夜阑,辗转反侧,常思当年旧事,屈指算之,已逾七载。
余常思忖,何以此等劫难独降于你我之身?若天地之不公,岂无他人可当?此言似有不逊,然实出肺腑。
此番肃州传来音信,陡然生出一念。料想卿至肃州后,亦有此疑,但卿未言,吾亦未问。
余自度不及卿之沉静,不及卿之周详,然必谨言慎行,保得云汉无恙,亦不累宋家兄长添烦。
卿在上京,万事留意,切切保重。
……
一纸尽,信的边缘已经被捏得微微起皱。
宋宁嘉闭眸,手中的力道失控地将尺素揉成团,掷到一边。
她双肘支在桌上,双手交叠在一起,抵住额头,气息粗重。
善月极少见宋宁嘉拢不住火气的样子,站在桌前有些不知所措。
半晌后,案后的人呼吸平稳下来,再抬首时,面上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眼下不论是肃州还是朝中,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既然如此,她不介意再把这趟水搅浑一些。
若是能在明面上给肃州找些麻烦,掩护一下暗中行动的人,那是再好不过了。
“研墨。”她低声道。
善月忙备好笔,又开始研墨,幽幽灯火下,她看见宋宁嘉在尺素上一笔一划写出的字,不由得暗暗心惊。
“小姐,这……”
宋宁嘉眸色淡淡,面上似覆了一层寒霜。
“去之前竹语提到过的地方,借别人的手把这个送进去,一定要做得干净,明白吗?”
善月看过上面的内容后,知道此事非同小可,郑重点头,“小姐放心。”
善月离开后,宋宁嘉懒倦地往后一靠,眸中是化不开的寒冰雾气。
朱墙隔生死,是君不是父……
她也想看看,如今坐在高台上的“君父”怎么应对这句话。
*
刘婉茹低眉垂目地跟在宫婢身后,身上的诰命夫人服饰整洁如新。
她没想到今日敬妃宫里来人,要她进宫一趟。
她虽是安国公夫人,可是因着温瑾郡主的关系,与宫中的来往并不频繁,只有重大事情上,她才会随着安国公出席,所以这次敬妃宣她进宫,她也很诧异。
自从季明在北境立了功,不仅得了封赏,还进了兵部任职,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松了松,可还没舒心几日,宫中就来了人。
莫不是皇帝派敬妃敲打她?
她心下打鼓,恰好宫里的人来传话时,安国公还在府中,她便安排人去问了安国公的意思。
安国公沉默了片刻,似乎是猜到敬妃为何宣她入宫,只说她且去,就再无他话。
刘婉茹跟着宫婢一路到了敬妃的宫殿,敬妃早已在殿内等候,她上前见礼。
敬妃在贵夫人中的口碑一向是极好的,不似高贵妃一般跋扈,待人总是温和体贴,没什么架子。
敬妃起身扶起刘婉茹,亲热地将人拉到桌前坐下。
“夫人不必多礼,只是多日不见夫人,想与夫人叙叙家常。”
刘婉茹怔愣片刻,回过神后忙端正了态度回话。
两人闲话半晌,敬妃将话题转到了季岚身上。
“陛下对世子关心得紧,国公还没急的事,陛下先急上了。”敬妃将手边的册子往前一推,笑道:“这不,陛下让礼部拟的适龄的闺秀,让本宫先过个眼,可本宫哪里知晓世子的喜好,这才让夫人跑一趟。”
刘婉茹面色一滞,说话吞吐起来,扯出个牵强的笑。
“娘娘,臣妇哪里能过问世子的事……”
敬妃这才似有所感的样子,轻轻“呀”了一声,“是本宫疏忽了。”
刘婉茹心下不适,却只能陪笑。
“可事关重大,本宫也没个能说话的人,就且与夫人说说吧。”敬妃将册子翻到一页小像,身边的女官将册子端到刘婉茹面前,让她能看清上面的画像。
“这是我母家的姑娘,我的堂外甥女,是个文静性子,夫人瞧着如何?”
刘婉茹没想到敬妃上来就提了杨家的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她虽然不懂朝政,但是她也知道若是季家和杨家成了姻亲,那相当于把季家拴上七皇子的船了。
她虽然是深宅妇人,但这件事她又怎么敢应和。
刘婉茹面色一白,抿唇道:“不瞒娘娘说,世子屋内连个侍妾也没有,臣妇实在不敢断言。”
敬妃被回了一句也不恼,只示意女官把小册拿回来。
“无妨,夫人不必在意。”敬妃道:“世子的婚事都是陛下在思虑,本宫正好躲躲懒。”
说完,她端起眼前的热茶微抿了一口,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季明可有喜欢的女子了?”
刘婉茹斟酌答道:“季明还小,成婚的事还不急。况且世子尚未娶妻,他怎么能赶在兄长前面成婚。”
刘婉茹状态紧绷,不论敬妃问起什么她都思虑再三后才回答,很快便精神不济。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刘婉茹通体冰冷,被汗湿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敬妃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
杨家姑娘不是敬妃选的,是陛下选的?
明知道她做不了季岚的主,还偏偏把她叫进宫来,所以是想让她把话带给安国公?
还劝她娶媳低娶……若是低娶,她儿子要怎么和季岚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