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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她之所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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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落叶渐多,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清脆的声响,身穿铠甲的士兵在略狭窄的山道上走来走去,声音惊起一片林中鸟。
宋宁嘉没去看忙碌的人群,只低眉顺目的站在一架马车旁,纤细的身影被厚实的披风包裹,半张脸埋在纯白的绒毛下,苍白的脸颊几乎与象牙白的披风融为一体,仿佛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宁嘉妹妹!”高静英从旁边冒出头来,火红的劲装给黑压压的山间增加了一抹亮色。
宋宁嘉抬头,对着来人浅浅笑了一下,“高小姐。”
高静英露出些小女儿的情态,与初次见面时骄横的样子判若两人,“是宋公子叫我来的,宋公子说骑马危险,叫我来与妹妹挤一挤。”
宋宁嘉略停顿了一下,并没有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只是嘴角的笑意深了些,“是我不及兄长贴心周到,高小姐,请。”说完侧开身让高静英先上马车。
高静英娇声嗔了她一下,“妹妹打趣我。”而后提裙直接迈上了马车。
宋宁嘉紧跟其后,在高静英对面坐下,马车内部宽敞的不像话,两人中间还摆着一张方桌,上面还有两盘精致的糕点。
这架马车原本是顾凌悟的,她之前坐马车已经被巨石砸碎,顾凌悟便将车让了出来。
昨日她睡下后,一直到天黑才醒来,刚吃了些竹语备下的餐食,宋宁时便寻来。
“泱泱,殿下让你明日坐他的马车,这两日要加紧赶路,坐殿下的马车你也能舒适些。”
宋宁嘉闻言蹙眉,“这并不合规矩。”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随行太医,不宜与皇子走的太近。
宋宁时也知道,但是原本给她和高静英准备的马车毁了,只剩给顾凌悟准备的了。
兄妹二人一时沉默下来。
宋宁嘉思忖半晌,才道:“看来需要高小姐帮忙了。”
她将心中所想与宋宁时说来,他只略思索了一下就同意了,“明日我去与她说。”
宋宁时走后,宋宁嘉躺在小榻上,许是已经睡了一整个下午,到了月上中天时分却是睡不着了。
腿上的伤火辣辣的泛着疼,让她不合时宜的想起来某个人。
因为救她,肩膀上那道似是被钝器划开的伤口似乎就在眼前。
心头总有一股烦闷挥之不去,她坐起身撑着额角做深呼吸。
几息之后,黑亮的双眸落在塌边的药匣子上,抿着唇思索了片刻,最后从药匣中拿出一个通体漆黑的玉瓶。
“竹语。”宋宁嘉唤来在帐外守着的竹语,将黑玉瓶递了过去。
“把这瓶金创药给世子送去,此药两日一换,切忌不能沾水,不得饮酒——”她把黑玉瓶放到了竹语手中,顿了下,接着说道,“就说是我的谢礼。”
竹语把黑玉瓶握在手中,“这不是给五殿下准备的吗?”
宋宁嘉摇了摇头,想来现在顾凌悟也用不上了,只道:“送去吧。”
竹语应声而去,不多时人便回来了。她不由得有些诧异,“怎的如此快?”
“我并没有见到世子,药交给了世子的属下。”
宋宁嘉点头,没有多想,倒是竹语还站在原地不动,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
她眉心微动,轻声道:“是世子有话要你转告?”
竹语看了她一眼,嗯了声,有些犹豫道:“……世子说,下次小姐想赔礼道歉,还是本人去更有诚意。”
宋宁嘉:“……”
她真的很讨厌季岚。
“启程!”
宋宁嘉的思绪被马车外中气十足的声音拉回来,伸手打开帘子向外面看了看。
日光顺着略显稀疏的树梢投下,映出几处斑驳,抬眼望去,还能看见缓动的流云。
黑压压的队伍紧紧靠着山体一侧前行,山路狭窄,路上又布满杂草碎石,坐在马车中对道路的颠簸感知更加明显。
看来昨日宋宁时说的要加紧赶路并非虚言,现在行进的速度颠的她有些头晕脑胀。
宋宁嘉放下帘子,坐回原处,隐在披风下的手抬起一只放到了胸前,压制身体的不适。
“宁嘉妹妹,你没事吧?”高静英问道。
宋宁嘉回看过去,高静英没有半分不适,是了,她是将门之女,想来也应该是马背上长大的。
她笑笑,“无事。”顿了一下,又问道:“高小姐,我们要多久才能到肃州?”
高静英掀帘向外看了看,扫视了几眼便收回视线,回她,“若是之后不再下雨,预计两日就能到。”
两日,还好。
宋宁嘉点点头,没再说话,没想到高静英突然道:“妹妹不必与我如此客气,日后……”一丝略带娇羞的笑声从樱唇中溢出,后面的话却是没有说出来,只是说:“妹妹唤我姐姐便好。”
宋宁嘉低眸掩住眼中情绪,唇边的笑意柔顺,从容应下,“高姐姐。”
高静英似乎是颇为高兴,又拉着她聊了几句。
宋宁嘉只感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队伍走走停停,马车也忽快忽慢,宋宁嘉不住地按压着穴位缓解不适。
再一次停下休整时,马车外突然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静英。”
本来百无聊赖撑着下巴的高静英,乍然被唤到名字,颇为诧异地掀开帘子。
是高景原。
“兄长?”高静英疑惑地嘀咕了一句,利落地下了马车。
宋宁嘉落后一步,在竹语的搀扶下走下马车,不经意的抬眼看去,与高景的视线对个正着。
顶着审视的目光,她双手抬起,对男人行了一礼,起身的时候见男人略点了一下头,径直带着高静英离开了。
高景原大步走在前面,高静英沉默的跟在他身后,一直走到离队伍较远的树后,他才停下脚步。
高静英她父亲虽然是高景原三叔,但对这个侄子总是赞不绝口地称赞,许是受她父亲影响,她对堂兄也是有些怕的。
她乖巧地问了一句,“兄长是有什么事吗?”
高景原没直接回她,只是沉默地盯了她片刻,男人的目光好像有实质,落在她身上沉甸甸的,刺得她头皮发麻,迫使她低下头去。
“稍后上路你自己骑马。”高景原没有废话,直接发号施令一般说道。
高静英被高景原强硬的态度刺了下,忍不住撇嘴,“宋公子说骑马危险才让我去坐马车的……”
“那兄妹二人是为了和五皇子避嫌,拿你当挡箭牌,你还像个傻子一样往里钻。”高景原的声音瞬间冷凝。
“不可能,宋公子不是这样的人!”高静英猛地抬头,扬了声调反驳。
高景原眉头拧到一起,是他误判了高静英的态度。
“动动你的脑子想想,他父亲在朝为官,他妹妹深入内廷,姑母的事就与他妹妹有关,如今他人又在肃州,他宋家前朝后宫牵扯之乱,俨然已有崩垮之象,就是步废棋,不然你以为他兄妹二人为何拉你做挡箭牌,就你还偏偏要趟这趟浑水。”他冷声斥责,“我高家怎么就出你这样一个蠢货。”
高静英被堂兄的一番话震住了,她根本就没有想这么多,她就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已,恰巧他是从上京来的。
她紧咬双唇,强忍着不让眼眶的泪水滑落,对于高景原的话不回也不理。
家里的人从来对她都是颐气指使,看低她,瞧不上她,好似她永远是拖家里后腿的那一个人,所以她才讨厌永远在说教和命令人的莽夫。
而宋宁时是不一样的……
高静英抬手拭泪,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
高景原没有出声阻拦,他知道高静英会怎么选。
宋宁时走到马车附近,就见宋宁嘉正站在离山陡坡不远的地方,正往脚下望去。
他也顺势朝下看了一眼,他们一路走来的路在略有些稀疏的灌木中隐约可见。
他快走两步到宋宁嘉身边,伸手轻拽了下她身上的披风,“怎么站在这里?”
宋宁嘉听到声音,回头笑笑,“随便看看,想起了兄长曾在信中写的一句话。”
“那句话?”
“山中之路多被野草林木所盖。”
宋宁时之前送回来的信件中曾有这么一句话,当时他来肃州赴任时正是盛夏,草木更加茂盛,想必路是更加难寻。
宋宁时想起刚到肃州时送回的第一封家书,不禁弯唇,“难为你还记得。”
说着,他的视线在周边搜寻起来,没看到要找的身影后,悄声道,“高小姐没与你在一起?”
“被高将军叫走了。”
宋宁时俊秀的眉头拧在一起,“高将军一向与高小姐不太亲近,此时叫她……”
“无非是要她避嫌,我们都能想到的东西,没道理他想不到。”宋宁嘉平静道。
宋宁时的眉头皱得更深,“高小姐虽然有些娇蛮,但似乎一向听家里的话,恐怕她回来以后不能和你同乘了。”
高景原横插一杠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只怕后面会有什么麻烦。
宋宁嘉看出兄长的烦恼,安抚道:“无妨,反正已同行大半日,该看到的人都已经看到了,若我们再强求高小姐同乘,才显得别有用心。”
宋宁时听完宋宁嘉的话,放弃劝说高静英的想法,幽幽一叹,“好吧。”
果不其然,高静英回来的时候,眼睛还红红的,瓮声瓮气地对宋宁嘉说,“宁嘉妹妹,马车坐得我有些不舒服,我还是骑马去罢,就不陪妹妹一起了,等到了肃州,我再陪妹妹。”
宋宁嘉见果然如此,温柔一笑,“高姐姐自便就好,是我身子不好,不然定陪姐姐同骑。”
高静英略点了下头,不欲多谈,含糊道:“日后我教妹妹骑马。”说完径直转身离开,等到再上路,也没凑到宋宁时身边,反而是老老实实跟在高景原后面。
宋宁嘉在马车里看到这一幕,略蹙了下眉,看来高家对子女的管控非一般的严格,只短暂的一次谈话,就让高静英老实的跟鹌鹑一样。
“哒哒”的马蹄声忽从旁边传来,宋宁嘉略有些疑惑地扭过头,她是队伍末尾,怎么会有人从后面骑马来?
一转头,对上耳朵上别着一朵娇嫩粉花的季岚。
宋宁嘉:“……”
季岚凉凉地看她一眼,“怎么,要我陪你坐?”
啪!
回应他的是宋宁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上的帘子。
岐一:……
好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