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一起躲雨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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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好像停了，湿漉漉的雾气如鬼魂一样从窗棂上浮了上来，像被河水泡的的死白、肿胀的尸体悬在空中。
四周的布置和物件都是斑驳、粗糙的色块，仿佛长了锯齿，飘荡旋转着，看得人头晕眼花。
年轻的男孩站在他的身前，他好高，低着头在讲话，眼球无机质地转动。
他在说什么？
声音被打碎，尖叫、呓语，像被胶水黏住，被扭曲的色块吞进去。
陈云谒想靠近听清他说的话。
男孩的眼球突然停住，极速收缩，黑色的瞳仁异常地涨大，像黑色的墨水洇染开来，眼白也成了幽深黑洞的一片。
那里好像空了一样，黑色的底逐渐透明，变成一面镜子。
陈云谒左眼下的那颗红色小痣在男孩儿的眼睛里刺出血点。
他不受控制的向前，想让自己完全倒映在那面冷黑的湖面上。
苍白的雾气攀上他的手脚，吐着黏腻湿冷的信子把他死死地缠住。
他惊恐地挣扎，伸出手向男孩求救。男孩一动不动，低着头，好像又在讲话。
一切都在被撕裂，他被雾气纠缠着拖向窗外。
不！陈云谒负着重力往前跑，被拖着摔到。
他扣着地面爬行，十指鲜血淋淋，被磨出了秃平惨白的骨节。
他就这样被拖到了窗子上，玻璃像水一样化开，他大张着嘴，直直地倒了下去。
他惊恐地睁开眼，还在大口地喘气。眼前是他父亲的墓碑，好像是和阿婆祭拜父亲那天。
“阿婆！你在哪儿！”他压着声音大叫了几声，墓园里反复着呜呜的回声。
陈云谒向四周张望，阿婆不在，一个人都没有。
偏过头他看见黄昏，落日血淋淋的，好像一个凶手。
漫天彻地的诡异红光照在他爸爸墓碑上的照片上，那颗和他如出一辙的小痣在黑白的底色里噙着微弱妖异的红色。
慢慢往下流出一滴血泪。
陈云谒捂着嘴巴向后退，他脸上的小痣一阵阵刺痛，像心脏被撕裂了一样。
他用手抚过去，手上黏糊糊的，竟是发黑的恶血和肉块！
“爸爸！爸爸！我好痛……救救我……”他痛的大叫，跪下身去爬向父亲的墓碑。
父亲的眼睛盯着前方，没有表情冷冷笑着。
陈云谒用手抚摸着父亲的脸，上面立刻侵染了黑色肮脏的血，遮住了父亲的脸。
他连忙扯出衣袖去擦拭铁锈一般的血迹，墓中人的面容清晰起来。
陈云谒被吓得瘫软在地上，那上面出现的，赫然是他的脸！
血乎乎的小痣像个肉瘤，让照片上他的脸上的每一条血管都凸起来，流动着诡艳怪诞的红色，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血网。
黄昏在慢慢收缩，所有景物都消失了。
他被围困在墓碑和黄昏里。
那颗肉瘤吞噬着他的灵魂，他蜷缩成一团，痛得不能呼吸。
要死掉了。他瘫在地上望着太阳张开嘴吐出大量血块，眼睛慢慢闭上。
生与死的恍惚间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小野！”
“快回去！”
“好好活着！”
是爸爸！他惊喜地睁开眼，从噩梦中跌了出去。
“爸爸……”少年猛地睁开泪湿泛红的双眼，吐出郁结的恶气，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茫然地看着天花板，还沉浸在混乱恐怖之中。
浑身发软，他撑着身子起来，拿起手机一看——
七点十五分。
陈云谒闭上双眼，拧了拧眉心。
突然，他眼皮一跳，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去。
七点十分！七点三十就上早自习了！！
洗脸刷牙，等电梯下楼，他用最快的时间慌乱地完成。
下楼一看表，险些晕了过去，七点十八。
你这个年纪你是怎么睡得着的啊！！！
有些迟到的人会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都要迟到了，那我还跑什么，迟到一分钟也是迟到，迟到十分钟也是迟到，慢慢走呗。
有些则像是装了发条的机器，被羞耻心和焦虑驱使着跑出博尔特的成绩。
陈云谒是后者，他一路狂奔赶到学校——下面的大马路上。
望着这三千阶云梯，他弯腰捂着跑痛了的肚子气极反笑。
四中是檀川次等的中学，收的学生都是其他中学剩下的，从来没有指望这群学生把升学率卷上去。
四中对学生的要求就两点：1、做个好人，2、准时上学。
三流学校管纪律，四中对这方面抓的严格，学生迟到后要在校门口登记，等班主任领回班上。
迟到一次这个人的名字就会在液晶屏上滚一天，迟到多了每周一晨会还得站上台去当众批评。
陈云谒昨天晨会没睡着的时候见证了全程。
可是，四中，你就不能把学校建在平地上吗？
或者，你把校门放在台阶下也行啊！至少让我先进去！
没关系，要笑对人生、笑对学校、笑对世界。
他松松筋骨，正往台阶上爬，温柔的声音在耳后出现。
“小野？”又是一个叫他小野的人，陈云谒停下转身。
好漂亮的男生！
漂亮用在男生身上有些不合适，但除了漂亮没有别的词可以形容这个男生的姿色了。
骨相天成，皮相奇佳
肤如凝脂，眉若远山，粉红色的嘴唇微微抿起，桃花眼潋滟，水汪汪地盯着他看。
肩宽腿长，气质美艳动人，就算穿着普通的校服，也难掩妖孽的风情。
“你是？”
听到陈云谒这样问，他的眼里泛起悲伤，眼睫轻轻一颤，我见犹怜。
“我是许乔智，是你的老……嗯好朋友”许乔智默默咽下多余的字，轻轻说道。
这就是许乔智？杜真沅提到许乔智的时候，他把这个名字放在嘴里咬了咬，回忆了一下，一点印象也没有。
不过乔治这个名字，让他想到了他失忆后，阿婆在医院里给他放的动画片里的——小猪乔治。
真人也太美了吧！
他还沉迷于许乔智的美貌震撼之中。
许乔智伸出手在他面前摇了摇，敛着眼睛含笑说道：
“还是从前的你，那么爱迟到。”
陈云谒：“……”
许乔智带着他抄小路进学校，这样就不会被拦在校门口。
这条路走的人应该不多，看不出来有什么路。
他们两个人就像拉着藤蔓攀援的猴子，怪山乱石，一走一打滑。
“杜真沅说你失忆了，真的吗？”许乔智迷人的声音配合着他猴子一样的动作不和谐地传来。
“嗯，都忘了。”
“把我也忘了？”他忍着悲伤不死心地问。
“对不起。”陈云谒除了道歉再不知道怎样弥补了。
“别道歉~”许乔智连忙阻拦，声音抑扬顿挫，饱含做作的深情，“我们重新开始！从前的事我都可以说给你听。”
“嗯，先进学校吧！都上课了。”
他们到了墙根，这里的围墙没拦电网，还被推倒了一小块。
陈云谒爬过去才发现，这里是学校停垃圾的垃圾房。
“……”
许乔智随后潇洒地从围墙上跳了下来，就是没站稳，差点倒进垃圾堆里。
“哎……”
陈云谒刚想去扶他，就见他帅气地站起身来，用手撩了撩刘海，举手投足都散发着强烈的自信。
陈云谒默默地想，为什么他这么像在演电视剧。
他们走出垃圾房，陈云谒着急，和许乔智道了别就想跑。
许乔智拉住他，从包里拿出一瓶牛奶。
“没吃饭吧，给你拿着喝。”
“傻瓜，你还受着伤，以后无论怎样，都要好好吃饭。”
那双含情的双眼满怀心疼和关爱看着他头上的绷带，看得陈云谒——头皮发麻。
陈云谒接过牛奶，逃也似的从许乔智精心编织充满桃色泡泡氛围里跑了。
他当然还是迟到了，到教室的时候早自习都快上完了。
语文老师看着他头上缠着的绷带，没有为难他，摆摆手大发慈悲让他进去了。
他昨天把所有的书都带回家了，位置上空荡荡的。同桌还是躲避着他，一见到他就跟见到瘟神一样。
没办法，他只能装作自己忙着背书。
下课后他找了桑直把自己的需求说了。
桑直给教务科打了电话，刚好这学期有没发完的课本，他让陈云谒第二节课下课大课间活动的时候去教材室领书。
第二节课开始下雨，下课的时候雨势变小，濛濛的细如牛毛。
陈云谒没有带伞，他刚失忆没多久，班上的同学要么不太熟，要么甚至对他有敌意。
他只能背着书包出去，冒着雨把书背回来。
一阵风吹过，雨丝扑面淋在陈云谒的脸上。
户外没有多少人，教学楼里嘈杂的声音被割断。
灰沉的天，铅一样重的雾沉甸甸的压下来。陈云谒身体发寒，好像进入了今天早上那个光怪陆离的梦里。
恶心的不适感在他的全身蔓延，皮肤钻进阴湿的雨丝，被啃咬腐蚀着。
他奔跑起来，逃离这一场幽灵般迷离的雨。
“小野。”
少年的呼唤在雨里发酵，陈云谒回过头。
许乔智撑着黑色的伞大步流星，一步步坚定的像宿命一样朝他走过来。
细雨未停，少年的表情克制着有些冷漠，嘴角却在抽搐，仿佛是什么现学现卖的表演。
他把伞倾在陈云谒的头上，两个人并肩走着。
许乔智微微侧着脸低头，他和陈云谒差不多高，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刻意这样。
少年带着三分凉薄、三分暧昧、四分漫不经心在他耳边说道：“一起躲雨吧。”
陈云谒：“……”同性恋是我的命运我了解，但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