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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我已经不喜 ...

  •   人的性格随着年龄的增长是不断固化的,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变,除非遇上生死大事、杀身之祸。
      陈云谒性格的改变是有根有据的,他在一个多月前刚刚经历了一场车祸。
      父亲在这一场车祸中离世,他自己的脑部也曾受到到重创。
      车祸后可能会产生脑部损伤、精神创伤和各种应激障碍,它们都可以导致一个人的性情大变。
      但再怎么变,他的灵魂、天性都还是会保留一些原来的底色。
      陈云谒表现的和原来那个自己一点也不相干。
      他只知道自己是陈云谒,却已经忘了,陈云谒是怎样的人。

      晚自习下课后,陈云谒又背了一堆书回去,手里也抱着一堆。
      高一高二全部都放学了,四中门禁不严,住宿生晚上也可以出校门,到九点五十回宿舍点名就行。
      四中台阶下的路两边都摆着各种各样的小吃摊,烧烤炸串、糯米饭、肉蛋堡、手抓饼、酸辣粉等等一应俱全。
      它们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在学生们上了一天课又累又饿的时候,食物的烟火气热腾腾地冒出来,从鼻孔里钻进胃里,抚慰温暖着他们。
      一下课学生们都拥了出来,四散在各个小摊前面觅食,围得水泄不通。
      陈云谒抱着书在人群中拥挤地穿行,他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只吃了两个包子,现在也很饿。
      重油重辣的食物香气萦绕在他的鼻端,不行,他在心里和自己作斗争,不能吃这些不健康的食物。
      况且他手里抱着这么一大摞书,根本空不出手来。
      头上伤也没好,要营养均衡!不能乱七八糟的吃。
      他迈出坚定的步伐,把这些垃圾食品都甩在后面。
      “小野!小野!喂!这儿!看我!”杜真沅站在一个烧烤摊后面,叫了他一声以后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竟然是在?烤烧烤?
      陈云谒走过去,站在摊位旁边,炭火的热气往他的脸上滚。
      “你在这儿干什么?兼职?”
      杜真沅忙得热火朝天,胖胖的双手在烧烤架上灵活地翻飞。
      “唉,你又忘了,我爸在这儿摆摊烤串儿,他有事我替他一会儿……”
      “同学,三串烤面筋好了!”杜真沅抽不出来空,让陈云谒把车架下的小凳子拿出来坐一会儿。
      陈云谒欲言又止,他想拒绝来着,但杜真沅已经进入烤串模式,他又不好偷偷溜走。
      毕竟是以前很好的朋友呢。
      他在小凳子上坐了十分多钟,围着XX酱油围裙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跑了过来。
      “小野来啦!”男人笑呵呵地扯了两张纸擦手,朝着杜真沅大喊。
      “沅儿,我来了,你去陪小野玩儿吧!”
      杜真沅烤得浑身是汗,接过他爸给他的纸边揩汗边走过来。
      “小野,你要吃啥?”他抽出另外一个凳子,坐在陈云谒旁边。
      “和以前一样?一个韭菜、一个面筋、一个鸡柳,面筋要干干脆脆的,鸡柳要爆汁的那种?”
      陈云谒想说不用,杜真沅已经扬起脑袋对他爸大叫起来。
      “爸!给小野来老一套!”
      “好勒!”被炭烟熏裹着的男人把老三样放到了炉子上。
      “你爸也认识我?”
      杜真沅已经对好兄弟的失忆习以为常了,他同情地拍了拍陈云谒的肩膀。
      “你老家,我们是邻居,你阿婆和我阿婆天下第一好,你爸也认识我爸。”
      “哦!”陈云谒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
      烤串很快就好了,杜真沅拿一次性饭盒装着拿过来。
      “你把书放下,你这怎么吃嘛!”陈云谒放在膝盖上的书已经快到脖子了。
      杜真沅垫了个塑料袋在地上,“放这上面!”
      “还有你的书包也取下来,放在我的书包上。”杜真沅忙前忙后伺候着他,活像一个老妈子。
      “嘶,真重!你又不转学把这些书带回去干嘛……”
      陈云谒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用这些书了。
      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陈云谒拿起涂的满是料的烤面筋,外皮烤得酥酥的,撒的是孜然辣椒粉,看起来一点也不油腻。
      他抿着嘴在香气的勾引下慢慢咬下去,眼睛一下睁大了。
      真香,垃圾食品好吃的。
      下课已经半个多小时,人潮消退了下去,杜父摊位上不忙了,走过来和陈云谒闲聊。
      “哎哟,小野,好小子,福大命大!”他摸了摸陈云谒头上的绷带。
      “多吃点,把伤养起来!精神!健康!”
      “诶爸,别碰人家小野的头!他伤还没好呢!”
      杜爸收回手背在身后,看了看陈云谒又看了看自己儿子。
      “你看看,小野这气质这身板,不愧是从B市首都回来的好孩子,就是不一样。”他佯装着对自己儿子抽了抽鼻子,一脸嫌弃。
      “不像你,跟个野人一样!”
      杜真沅“……”爸,他以前也是真的爱在你面前装。
      他哪里是B市回来的好孩子,他是峨眉山下来的野猴子!
      摊位上来了又来了几个人要买烤串,杜父让杜真沅去忙。
      他蹲下身,慈爱地目光在陈云谒身上转。他小声说:
      “小野,你爸爸的事,我们都遗憾。”
      “不要伤心,把伤养好!”
      “好好读书,学大本领,像你爸爸一样有大出息!”
      “你爸爸在天上保佑你呢。”

      陈云谒味蕾被烤串打开,又去吃了一碗酸辣粉。
      吃完后他低头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过会儿高三都要放学了。
      他吃饱就犯困,脑袋里晕晕转转的。
      “我要回家了!”他抱起旁边的书,站起来。
      杜真沅拉住他的校服袖子,“等等嘛,有个人,就是那个我和你说的许乔智,他今天回来,想见你一面。”
      陈云谒哈欠连天,“明天再见吧,好晚了,我要回家要睡觉了。”
      杜真沅:“……”这点倒没变,还是那个站着坐着都能睡、每天困得打瞌睡的睡神。
      陈云谒走后,杜真沅背着爸爸偷偷拿出手机,拍了拍George16。
      土包:你怎么回事 不是说八点多到吗
      土包:小野都走了
      George16:我爸的车坏在高速上了!!!!!
      George16: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George16:老公!!!老公!!!老公你别走!!!!我不要你走!!!!
      土包:神金
      土包:你不能打个车回来?
      George16:……
      George16:你在高速上打车??????

      檀川是个小城市,街道狭窄,小巷错落。
      满城都是榕树,五月的天气里潮湿地垂着青黄的气根。
      陈云谒抱着重重的书从葱茏的榕树旁路过,抄小路往家里走。
      他七拐八绕地走进小巷子里,巷口刷着暗蓝旧漆的垃圾车被锈纹和灰尘覆盖着,稀稀拉拉地滴着腐烂恶臭的水。
      几个小青年躲在那儿抽烟,其中有个陈云谒认识,中午在牛肉面店拿拳头威胁过他的男生。
      陈云谒装作没看见他们,把头都低到了抱着的书上面,目不斜视地走过。
      “喂!”冒着红光的烟头被扔到了他的脚边,陈云谒顿住脚。
      路灯昏黄,从榕树淬着光的革质树叶的缝隙里流向地面,到小巷里的时候,已经慢慢消失,和灰黑的地面融为一体。
      赵嘉吊儿郎当,耳朵上还夹着根烟,嘴脸勾起恶意的微笑。
      “陈、云、谒,今天晚上不住宿舍?”他身上有一股呛人的烟味,陈云谒忍着恶心皱了皱眉。
      “和你有关系吗?”他冷冰冰地回复。
      赵嘉脸上的表情油滑又猥琐,一点也不像一个高中生,“当然有关系,你要住宿舍,我们今晚可得锁好门咯……”
      “不然,有的人就要来……”他下流地顶了顶科呜啊部。
      墙根边上抽烟的男生一齐哄笑起来,有个男生吸了口烟,被呛得又咳又笑。
      陈云谒脸上冷冷淡淡的,看不出来什么喜怒。
      他不想和这群人多做纠缠。
      和晚自习前气势汹汹来赶他出宿舍的人一样,他们都只是色厉内荏、冲动偏激的高中生。
      抱团在一起,以为自己正义高傲,用打压、嘲讽、暴力的手段驱逐异类。
      他们认为他们是正常的人,陈云谒是不正常的人。
      陈云谒的性取向和他们完全没有关系,但是他们害怕,害怕自己被同性恋盯上遭受异样的眼光,害怕自己的种属处于被凝视的位置,更害怕自己也成为同性恋。
      可是,他们有这样想、这样做的权利。
      陈云谒的手指紧扣着书,又慢慢松开。
      和下午一样,忍让着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就好。
      他想,小野,生活就是这样,你不可能把每个骂你的人都打一遍,总得往前看。
      “陈云谒,你变了。”他脑袋里突然出现赵尧允的话。
      “你才不会让着这些废物,叫他们吃屎还差不多。”
      “你真的是陈云谒吗?”
      以前的陈云谒会怎么做呢?
      他不会忍让,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就算这个世界觉得他有错,他也只会——一拳锤碎这个世界。
      如果世界让我不好过,我就让所有不喜欢我的人都不好过。
      天杀的老子把你们豆沙了!
      陈云谒的胸腔擂动着怒火,翻卷着五脏六腑,眼睛里含着冷厉可怕的寒芒。
      他把书扔到地上,在黑夜岑寂的小巷里发出“咚”的一声,像个英雄敲动着他的战鼓。
      “第一,我现在很困,要回家睡觉。”他冷冷地掀起眼皮,左眼下的小痣在血液流动加速的影响下闪着嗜血的鲜红。
      “第二,我已经不喜欢黎赏了,至于你们……”陈云谒蔑视一笑,慢条斯理的把校服袖子理了上去,露出手臂结实的线条。
      “第三,我现在恐同,严重起来见到男的就想打,你、要、试、试、吗?”他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绷带。
      “我受了伤也能打你们一、二、三、四……五个。”
      “还有,再对我顶你那狗玩意儿……”他看向垃圾车,“我就送它去它该去的地方。”
      他只有一个人,背后却像有千军万马一样,让人不战而败,落荒而逃。
      赵嘉也是血气方刚的青年人,况且他本来就是挑事儿的,现在在同伴面前被压了一头,面子上过不去,气急败坏地说;
      “来呀,谁怕你……”
      “赵嘉,你个傻叉要干嘛,弄死你啊!”杜真沅不知何时到了巷子口,像个核弹一样冲过来。
      还好还好,陈云谒丝毫未损。也不能这么说,他头上还缠着绷带呢。
      他往陈云谒身边一站,就像一根烧着了的定海神针。
      “算了赵嘉,耍耍嘴皮子就行了,真打起来一会儿闹大了被抓住我们都得完。”
      “早说了你惹他干嘛,他就是个疯子。”
      人性真是欺软怕硬,从众自私。这些男生刚才和赵嘉一起欣赏陈云谒的软弱,现在却一点都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而且黎赏马上也从网吧出来了……”
      话音还没落,剃着寸头高挑的男生就从巷子拐弯处走了出来。
      陈云谒已经习惯了巷子里的黑,黎赏从更黑的地方走出来,好像背对着深渊。
      他的眼睛亮得出奇,轮廓、嘴唇和眉毛生的锋利漠然,鼻梁高挺,眼睛却是偏圆的形状。
      就像一只刚出生的猛兽,让人忽视了他骨子里那些猛烈的天性。
      “怎么了?”黎赏站到了陈云谒对面,他长得太高了,低着头说话。
      陈云谒还没来得及开口,杜真沅的暴脾气就一股脑儿喷了出来。
      “黎赏你有完没完,你这些好朋友好舍友在这儿拦着小野不让他走,有病是不是!”
      黎赏身边的赵嘉梗着脖子,像只被拔了毛的的大公鸡一样咯咯乱叫:
      “还不是陈云谒做了那些恶心的事骚扰黎赏!他自己做的出来还怕别人说?”
      提起这个杜真沅就烦,小野以前什么眼光,喜欢这种没担当的缩头乌龟。他没好气地看着黎赏。
      “小野以前是喜欢你,对你做了那些事儿,管你这些舍友什么事?在这儿三年死个猫五年死个狗的!你自己不会说啊!整天对这个好对那个好,对这群垃圾你也好,你中央空调吧……”
      黎赏脸上五颜六色,被骂的逐渐僵住。
      陈云谒;“……”
      “走吧,我想回家睡觉了。”他默默抱起那堆书,扯着疯狂输出的杜真沅。
      “我最后再说一遍。”他斜乜着眼睛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黎赏身上,加重了语气。
      “我已经不喜欢黎赏了。”
      杜真沅任陈云谒扯着,气鼓鼓瞪了每个人一眼才离开。
      “对不起。”黎赏的声音在黑暗里散开,他抬起头,那颗缠着白绷带的脑袋在黑夜里停顿得很显眼。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把他们甩在身后很远,陈云谒才开口。
      “你怎么来了?”
      杜真沅把书包取下来递给陈云谒,“你书包忘带了啦,我爸让我给你送回家。”
      “幸好你还是走了这条小路……不对不对,你要是不走这条路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谢谢!”
      他们在榕树下站住,杜真沅说:“你还记得黎赏?”
      太重色忘友了,还是客观上物质上的遗忘!
      “有一点印象,就记得我以前喜欢他。”
      “那你现在不喜欢他啦?”
      “对,不喜欢了。”
      话语飘散在五月的风里,像从前的喜欢一样,忘了就散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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