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月 之 幽冥传》清柒.华裳

22、沉梦

　　“小凝，我走了。”
　　“你去哪里？”
　　明弈背对着她，越走越远，青凝追不上了，望着他的背影发愣。
　　她恍惚之间，却来到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止花林中，花瓣纷飞，落在她的肩上，她的鬓角上，她抬起头，微笑着任那花瓣飘落周身，粉色花瓣柔软的蹭着自己的脸，仿佛那本来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幽静的止花林深处隐隐有人声传来。
　　“我日日来找你，你不觉得烦么？……你嫌我烦，还不敢说，是不是？”
　　“不是！”
　　“是不烦呢，还是不敢啊？”
　　“是不烦。”
　　“那我以后天天来找你，好不好？”
　　是谁在那里？青凝疑惑，那声音如此熟悉，她翻开浓密的止花枝头，循声而去，那声音却总在前方，她一直前行，却怎么也见不到尽头……
　　“仙主，仙主？”朦胧中有人说话，是在叫她吗？青凝幽幽睁开双眼，上方朱红的幔帐渐渐清晰了，身侧一人正柔声对她说话：“你醒了……”
　　青凝侧脸看那白衣男子，熟悉的颀长眉目，挺拔鼻峰，缓缓说道：“我认得你。”
　　他听了竟然一笑：“你总算又开口说话了。”
　　青凝略微挣扎着起身，不想却引得全身剧痛，愕然道：“我这是怎么了……”
　　白衣男子神色一滞，问道：“青凝……你不记得了？”
　　青凝扶着额头，只觉适才梦中之境正缓缓消散，心底却溢出一种忧伤之感，回过神来，向子简一笑，安慰他道：“没事了，一定是睡的太久，竟糊涂了。”
　　子简见状，总算舒了一口气。他在此守候照顾了青凝七天七夜，她的状况时而好时而坏，现下总算清醒过来了，心下才略微释怀，皱眉道：“都怪我大意，没有照顾好你……”
　　青凝闻言扑哧一笑，道：“谁要你照顾，是我本领低微罢了。”这才想起伯玄碧落，遂又问：“其他人都还好吗？”
　　子简点头：“纤尘镯现世，恐怕不久便会有妖人再次寻来，必不好对付。伯玄现下已送了夫人回挥霞山。”
　　青凝怅然说道：“想不到碧落夫人的纤尘镯那般厉害……也不知她究竟是何来历呢？”
　　“那纤尘镯，其实就是我们要寻之物。”子简道。
　　青凝疑惑的望他，想了一想道：“纤尘镯……是土么？怎么会在碧落手里？依我所见……她似乎非我仙辈中人呢。”
　　子简知她困惑已久，不忍拂她之意继续隐瞒，便和盘托出。
　　原来早年始神将五件法器中的土相按照五行方位置于袤原之上，但几经易主后，袤原中可托之人无多，后将土交予揽夜上神。揽夜与碧落成婚之后，便将纤尘镯赠与夫人。
　　而那碧落夫人的身世却是他二人最终分离的缘由。碧落是暗夜魔君府第的魔道之女，早在神魔大战之前便与揽夜神君两情相悦暗结连理，不想神魔两道矛盾日渐深厚，揽夜神君的发妻竟被人发现是魔道之女，报与始神裁夺。
　　始神当年何等悲天悯人的性子，听闻此事后怜惜他们二人情深，不仅未处罚揽夜，反助他将此事隐瞒下去不为三界众仙所知。不想始神心慈之举，却使得他座下向来对魔道深恶痛绝的弟子弘远于此心怀不满耿耿于怀。
　　其时神魔之战一触即发，弘远集结了几位服众之仙神前去处置此事，苦劝揽夜顾全大局与她划清界限。揽夜上神为人正直，却又是难得情种，不愿辜负碧落对自己的一番情意，便婉拒了。
　　弘远一怒，斥责揽夜包庇魔道之人，竟与随行仙家联手制拿碧落。揽夜为救妻子，一人力敌数位仙术高手，虽最后救得了夫人，交战之时却心神遭受重创，至今仍未得恢复如初。弘远等人也知难而退。
　　不久神魔两道开战，揽夜与碧落顾念夫妻之情，便约立誓言，二人永不参战，隐居深山。
　　不久之后魔道势趋微弱，渐渐不敌仙界，暗夜魔君被始神率众击败逐出北冥。碧落闻讯后心急如焚，不顾誓言背着揽夜前去救父于危难，但魔道势衰终不能挽，碧落虽小心谨慎，仍是被弘远发现踪迹，一战之后败落，弘远却没杀她，只收了她的魔灵之气，心神困在凡身之中，令她须得永居袤原。是以至今碧落仍对弘远恨之入骨。
　　而揽夜发现妻子背弃誓言，且自己重伤短时内无法恢复，竟归隐挥霞山，再不出入三界。
　　碧落孤身一人在凡间，又没了魔力，却是度日艰难，她想方设法寻到了以前自己的婢女狐妖瑞雪，主仆二人相依尘世。二十多年前她令瑞雪迷惑凡间帝王，藏身于禁宫之中。这一步虽是险棋，却也令纤尘镯安全得保，谁会想得到上神法器竟会在帝王后宫呢。
　　青凝静静听完这段往事，心下这时才明白了师尊弘远仙君为何要提醒自己提防子简，原来如此。想必师尊定是以为碧落这魔道女子妖媚惑神，揽夜受她所欺，未必不会于神魔之战时临阵倒戈，这才出手整治碧落。而子简出于揽夜门下，虽旧事已过万年，师尊却也难料他便没有替碧落复仇之心。
　　“你可见到明弈岸溪二人？”青凝问道。
　　子简听她语及明弈神色一黯，却也只是瞬间，摇头道：“并没见到他们。碧落夫人说他们中一人身上有克制迷雾阵的宝物，想来早已经逃脱出去。”
　　青凝闻言安心，便轻嘘一口气，只觉自己身上沉重呆滞，举手投足间竟说不出的疲累。子简看她费力起身，不禁伸手搭在青凝腋下相扶，她动作微微一顿，虽没说什么，子简也恍然察觉自己关切之下难免失了礼节，便讷讷站在一旁望着她。
　　青凝外袍被鹏妖击破，已不能穿了，此时身上所披的是子简的敞袍，虽也是纤尘不染的白色，下角还有一朵流云点缀让她喜欢，但总大了些，青凝便欲捻个空来咒替换，哪知右手停了莲花却一丝法力也使不出来，不由得惊疑抬头看了看子简。
　　子简看此情形，意识到恐怕这次受伤不轻，青凝法力已失了，不由得蹙眉替她难过，口上却说：“现下纤尘镯无碍，倒也不必着急寻那另几件法器，尊者那里我已让伯玄回复了。你才刚醒来，还未得恢复，总要慢慢养了才好。”
　　青凝何尝不知他只是安慰，回想遭遇那大鹏妖物，若非碧落使出纤尘镯，自己能留得一命已不容易，况此一行早已做好准备有所牺牲，只是没想会来的这么快罢了，心中怅然无奈，只幽幽一叹，问：“这是哪里？”
　　“万华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