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月 之 幽冥传》清柒.华裳

21、鹏妖 极北有鹏，

　　碧落见她取出怀中冰凌花瓣，神色一滞，颤声问：“你从哪里得来的？”
　　青凝见她神色有异，说道：“这是北冥倾宇宫的玉树所生之花。”
　　碧落神情恍惚，轻道：“仙主将这花送与我可好？”青凝略一想，这花虽如冰玉，清冷剔透，但除了好看怕也没有他用，便依言给了碧落。
　　哪知那花递到碧落手上，却忽地荧荧一亮，宛如有了生命一般，青凝疑心自己看错，心下对这碧落更多了几分猜疑。
　　子简此时立在青凝身边，见她望着碧落，便微微一笑悄道：“放心，她不是歹人。”
　　青凝此时才回头看他，心下满是疑问，说道：“你不是要去恭华殿吗，怎么又转来这里了？”
　　子简道：“我到那边便遇见师尊天宫里的旧识拖了信儿给我，说是这袤原帝王之城天有异象，着我前来查看。不想来此见到了夫人。”
　　“夫人？”青凝诧异。
　　“碧落夫人是师尊故交，说起来倒是你我前辈。”子简答道。
　　碧落听闻他们提及自己，才回过身来将冰凌花瓣收至怀中，含笑道：“前辈？这就不敢当了。此刻老身不过一介凡人。”
　　“夫人身上发生了何事？”青凝向子简问道。
　　还不待子简答话，碧落轻轻一哼，道：“我困在这具凡身还是拜你倾宇宫的师尊弘远所赐。”
　　青凝愕然，忽又想起师尊曾对自己提点须要提防子简，看他与碧落倒颇有交情，现下闻碧落言仿佛曾与师尊有过节，应是妖无疑了。念及此不禁心下一凛，默默无语跟在子简身后。
　　三人话语间已穿廊绕栋来到一处院庭，中央是一座十几丈高的楼宇，待登上顶层，青凝才发现这楼宇正位于神佑殿后，因地势较高，此地可将殿前后情景一览无余。
　　而不知何时起，禁宫之上的天空已是乌云低压，隐隐蕴了一场骤雨，山雨欲来风满楼，阵风吹过，只将站在檐下的碧落袖袍翻飞，隐隐露出一段纤尘镯。
　　青凝此时凝神望着神佑殿前的空地，原本立了祭坛的空地正凭空现出一团黑气。
　　“仙主，这不是小妖小怪，需留神了。”子简沉声道。青凝微微点头，结魄绳已感应到了前方诡异的气场，迎风摇曳着。
　　宫宇楼台环绕之处一片飞檐留朱，忽听闻噼啪几声前奏，一场大雨便倾盆而至。巨大的黑影带着翻滚浓云落至神佑殿前，妖物却是趁着大雨现身了。
　　青凝仅万余岁，依资历在三界尚是稚嫩，不过众仙家敬重她是炼虹神女后人，多有礼遇。故而青凝的彤鬓仙主之名却是有些虚得，现下望见这现身妖物，青凝惊异不定之余才知道自己毕竟还是上神后辈，终究见识短浅——那妖物身长数丈有余，背上的黑色羽翼还未展开已是声势浩然，团团巨风引得四周一片飞沙走石，看它形态竟如上古妖物般巨大。还不待细看那妖竟变做人身，化作一黑衣道者。
　　青凝脑海蓦地冒出一句话，极北有鹏，目似电光，声若洪钟。若不得亲眼所见，她必也像其他仙者一样，以为这妖物早已遁了万物混沌，不想竟还存于世上。
　　正寻思间那黑衣道者已入殿中，子简神色一凛，瞬间御空扑出稳稳落在神佑殿顶，双手捻诀催动阵法。青凝正要上去助阵，却被碧落拉住，向她缓缓摇了摇头。青凝才想起这应是此前子简安排的机关。
　　霎那之间，耀眼金光从子简周身溢出，道道如利剑般划弧坠落，牢牢钉住了整个神佑殿。
　　青凝虽是疑惑，但见这声势也知晓此阵法必定厉害无比，心下对子简却是多了几分钦佩。微一闪神，暗叫：“不好！”
　　“子简！明弈岸溪和你师弟也在殿中！留神别伤了他们！”青凝急向子简喊道，他却毫无反应。
　　“他操控元罡阵法，应该极是吃力，心神皆在阵中。听不见的。”碧落说着，轻向青凝一睨，“那迷雾阵中困了三人，你却是要救哪个？”
　　青凝听了元罡阵法乃是上古镇妖结界，虽不知子简使出来威力如何，但心下更为焦急，不答她话，不等碧落再来拦截，捻诀御空朝神佑殿中径直而去。
　　她堪堪落于子简身侧，四处疾风猎猎几欲让她脚下不稳，高声向子简解释殿内情形，可子简对她丝毫无觉。
　　青凝只恨自己心思笨拙法力低弱，与自己同来此的人竟被困了这许久尚未救出，子简却又不明所以将他们困住，心下一横也顾不得许多，竟冲进这元罡阵法之中。
　　外间看来似是精利金光的阵结，因是镇压内中妖物，于仙气屏障并无对峙，故而青凝仙身穿越而过竟是毫发无损。待得进了阵法覆盖的殿中，却是一团氤氲恍如身至水中，步履艰难。
　　青凝向殿心而去，远远便见伯玄正双手捻诀莲花式静坐其内，却不见明弈岸溪二人。青凝一直提防那大鹏妖物幻化的黑衣道人，虽不见其身影，可结魄绳霍霍而动，黑光隐现，便知它一定也在这殿中伺机而动。
　　“伯玄！听得到吗？”青凝一步一步挨近伯玄身侧，伯玄双眼微动听到她话睁开眼来，看到青凝一喜，立起身道：“仙主，你没事吧？”
　　青凝低声向伯玄道：“只有你自己吗？他们两个呢？”
　　“不知道啊……我困在雾里，眼不见物，索性就打坐了。他们小两口也没逃出去么？”
　　伯玄说罢看看周围这怪异之状，苦笑道：“刚离了迷雾阵，又陷到水里去了，今天还真是出师不利啊。”青凝不理他，敛神四下查看，一瞥之间却见到子简的洞箫正在木案之上沉沉散着幽光，刚才擒住瑞雪之时竟将它遗忘此处了。
　　伯玄见青凝如临大敌一般，连手中法器也和平时迥异，也谨慎起来，问道：“那狐妖遁到哪里去了？”
　　青凝轻轻摇头：“不是狐妖……却是个更厉害的……”说着脚步轻移，取了子简的洞箫放在怀中，低声说道：“你师兄正施元罡法阵要擒住这里的妖物，你且小心行出殿去，我再去寻他们……”
　　“元罡阵法？捉那狐妖岂不是浪费？”伯玄究竟道行浅些，仍未觉出威胁，足下依着青凝指点向外退去。
　　回望伯玄已安然退了出去，那元罡阵结却是越收越紧。殿中死寂一般，妖物仍是遁形不出，青凝丝毫不敢大意，深入殿后也不见明弈岸溪，心下一宽，想来他二人依然逃脱了。
　　正宽慰间，忽的身旁一阵妖风凌厉而下，青凝急忙矮身闪过，饶是如此，肘间袖炮已吃的一声碎裂。青凝退出两步，结魄绳舞在身前，左手捻诀向那人方向突袭而去，黑影之中隐约见那黑袍道人右臂抬起挡住这一袭如拂去灰尘般不费力气。
　　青凝暗道一声糟糕，心知自己绝不是他对手，御守诀使得严谨，待要脱身离去这阵中。那妖物似是对结魄绳颇有忌讳，竟不再抢着攻前，放任青凝一步步退出去。
　　青凝看他不向外冲脱，知晓子简这元罡阵法厉害，于这妖还是有法可制。当下发力将结魄绳挥出攻袭那人身前，他果然闪让一步，青凝急退几步，而阵结压缩之势更加快了，青凝向后一跃逃出了元罡阵结，见伯玄正一脸焦急想要进去寻他。
　　青凝轻忽一口气，道：“没事了，那妖物困在其中了。”
　　二人来至殿外，碧落也已至此，子简仍立在殿上施法，却见他忽的眉头紧锁，金光法阵也是一阵震颤。
　　“怎么回事？”几人均感不安。
　　顷刻之间，金光势弱，一股邪魔之气凌然破阵而出。青凝护在碧落身前，只觉这魔戾之气刮在脸颊上隐隐作痛，子简已一跃而下，急道：“大家快退后，阵法竟被他破去了。”
　　青凝忽想起洞箫，递于子简，子简一愣，皱眉道：“你，你怎么动了它！”
　　正在此时，那黑衣道人大步出殿，冷笑道：“多谢小仙子取了压阵之宝，为老身解围。”
　　青凝愕然不解，子简却是一咬牙，对碧落道：“夫人，速速带他们离开此地，我先顿住他！”说罢飞身而起与那道人斗法，结界光晕闪动，那道人见他来势汹汹也不托大，与他堪堪抖在一起。
　　“你跟弘远是一伙的？”碧落向青凝咄咄问道。青凝遇此骤变，情知子简必也不是那黑衣道人对手，先听闻碧落如此质问，愣了一瞬，问：“夫人何意？”
　　“若不是弘远派你来的，你怎会取出洞箫放出那妖魔？”碧落怒道。
　　“我，这洞箫是压阵宝物？”青凝讷讷。原来那洞箫因是特殊材质，被置于殿中做元罡阵法点结克制妖魔，不想却被青凝无意之中破解。
　　伯玄看师兄与黑衣道人斗在一起，已是万分着急，听碧落质问青凝，忙向她道：“仙主，快帮我师兄！”青凝凝神一看，子简已然处于下风，也不再多言，挥出结魄绳冲上去相助。
　　结魄绳本是灵动之物，青凝心下焦急，它倒与她心气相通，急急攻袭黑衣道人。那道人见子简来了帮手，竟不回顾，捻一诀在手蓦地狂风大作竟现了大鹏真形，子简青凝抵不过那妖风巨压，刹那被推出丈余远，子简还不及起身，一只漆黑如墨的厉爪忽的袭进，眼看便要落在子简胸膛之上。
　　青凝伯玄一瞥之间已看到子简情形甚危，却又不及相救，立时便要惊呼而出。
　　一瞬之间，碧落手见白光骤现，那光竟笔直疾速撞向大鹏厉爪，与电光火石之间，那大鹏一爪被生生削去，作势便倒向青凝方向，巨大黑翼晕着黑色魔戾之气将青凝镇在地上，结魄绳一阵劈啪作响，竟抵不过魔灵，倾俄破碎如飞絮，青凝胸口一滞，暖暖血流已从口中溢出，耳边似乎听到子简惊慌叫道：“青凝！”心中诧异，他怎会叫自己闺名，便人事不知了。
　　那团白光并不消散，却堪堪回转，大鹏已受重创，见那白光再次逼近也不敢抵挡，蓦地化作一团黑雾，遁了身形，只留下一地黑浓妖血。
　　碧落抬手，口中念念有词，那白光飞旋而至，光亮退去，却是她的纤尘镯。
　　子简飞扑至青凝身前将她扶起，见她不省人事，豆大的雨珠点点打在白袍之上，一直绕在腕上的结魄绳却如荧光点点正在消散，心知她伤势极重，心中一紧，神情悲戚却说不出话来。
　　碧落收起纤尘镯，默默无语立在一旁。伯玄急道：“师兄，仙主法器损了，恐怕伤到心神了……需得快快救治啊。”
　　子简低头望着青凝，见她双目紧闭，眉心隐有一团黑雾呈现，心下竟是一痛，怀抱了青凝起身，定了定心神对碧落道：“夫人，纤尘镯已灵力泄出，恐怕此地已不安全了，您还是去挥霞山吧。”
　　碧落神色一变，也知子简说的却是实情，颌首同意。
　　“伯玄，你护送夫人回挥霞山找师尊。再告诉师尊，他的猜测没错，确实有魔道冲着上神法器来了。”顿了顿，子简望了一眼怀中青凝，“仙主伤及心神，不宜跋涉，我留在此地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