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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谎言(四) 次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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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齐霁挠着手背在床上转了个身,被左腿传来的刺疼刺醒,彻底睡不着了。
他从床上撑起身来,后知后觉的环顾四周,双眸还有些迷蒙。
屋顶还是那个茅草屋顶,地板还是那个青砖地,他没有回去。
芽芽端着铜盆轻手轻脚推门进来,见齐霁醒着,脸上掠过一丝惊喜。
“醒啦?”
齐霁愣愣扭过头看她,芽芽将铜盆搁在桌上,就着盆里的热水拧了把布巾递给他。
“擦擦脸吧。”
浆洗的发硬的布巾带着皂角清香,齐霁接过来擦了擦,很快便神清气爽。
芽芽趁着这个间隙去叠被他踢到角落的被褥,她勾着腰,粗布衣裳绷紧了,勒出她清瘦的肩胛骨。
“姑……”
“俺今日特意起早去买了豆花。”
芽芽截断他的话,叠好被褥又端来矮桌,把陶碗端起来。
碗里盛着白嫩嫩的豆花,缀着两粒朱砂似的枸杞,芽芽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要喂他。
“吃吧,好吃着嘞。”
齐霁哪好意思叫她喂,支吾着要自己吃,芽芽便也没再同他僵持,将碗搁回矮桌,就自己坐到门边的矮凳子上摘豆角,似乎是在刻意逃避着什么。
她看起来不想同他讲话。
齐霁抿了抿唇,垂眸看着碗里的豆花,神色变得有些怅然。
也对,谁能接受自己的丈夫一夜之间失了忆,还忘了自己呢?
芽芽本就长得跟棵豆芽菜似的,往门口一缩,看着便更加瘦小了。
齐霁目光缀在她孤单零落的背影上良久,最终还是不忍心,试探着张了张嘴 ,道:“那个……”
听见他的声音,芽芽手上的动作一滞,转过头来时,那双杏眸里还蒙着一层若有似无的泪花。
“咋?不合胃口?”
“没…没有,很好吃。”
齐霁忙矢口否认,有些心虚的别开眼,吞吞吐吐道:“只是,只是想问问,你的名字……”
“啊?”
芽芽怔愣一瞬,一滴泪断了线似的掉到唇角,她后知后觉的抬手抹去,匆忙侧过头,拿袖子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
“哦哦…俺,俺叫芽芽,就是稻芽的那个芽……”
说完,她便慌慌张张起身,端着手里的菜篓跑去灶房,齐霁循着她的背影望过去,最终还是把堵在喉头的那些话全部咽了回去。
不能说呀……
难道要让他告诉一个封建时代的女子,她的丈夫被一个不知道来自几百年后的人夺舍了?而且她都哭了…这还叫人怎么开口啊……
“唉——”
齐霁又长长叹了一口气,低头去看面前盛了满满一碗的豆花,只觉得心里愈发的凄凉。
他还是假装自己失忆了吧。
至少,在他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之前,他不能说出真相……
“诶呦,啥子东西,辣眼睛的很!”
芽芽两眼扑朔着跑到水缸边,急急忙忙就舀了一瓢水来洗脸,就着清水擦了好一会儿,终于舒服了之后,甫一抬头,她就看见了案板上放着的切了一半的洋葱。
刚刚满心记着给齐霁送豆花了,灶房里的活计这里落一半那里堆一堆的,乱的很,芽芽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搓的滚烫的脸,又往里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芽芽!”
就在这时,篱笆墙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叫喊声,芽芽手一抖,吓得几个箭步蹿到院门口去。
好在,来的人是小玉。
芽芽堵在院门口,勉强松了半口气,却也没有一下子放松警惕,她扯起一丝颇为不自然的笑,问道:
“小,小玉?你咋来咧?咋都不和俺讲一声嘞?”
周玉瞥她一眼,有些奇怪:“我和你之间还讲这些做什么呢?”
“哎呀,就是……”
见她一脸的心虚,周玉皱了皱眉头,抬起头望向里屋,结果就看见纸窗上印出一道细长的人影。
“……谁在那儿?”
他眸色瞬间阴沉下去,扒开芽芽虚拦着他的手就要进屋一探究竟,还不等迈出两步,身后就一道大力直接将他拽走了。
芽芽将他连拖带拽的扯到院子外,一边还害怕被发现似的瞥了一眼里屋,确认那边没有任何动静之后,才压低了声音对周玉道:“你不要吵闹!那里面住,住着病人嘞!不是什么坏人!”
“病人?”周玉眉头蹙成了川字,一双眸子快把芽芽盯穿。
“你背着我藏人?!”
“哎呀!”
芽芽着急忙慌的捂住他的嘴,“啥子藏不藏人的!小玉恁莫要乱说!”
“那你说,你那么神神秘秘的做什么?里面那人到底是誰?”
周玉撇开少女的手,一张脸拉的老长。
芽芽无法,干脆闷着头不说话了,大有一副咱们看谁耗得过谁的念头。
其实也难怪周玉会生气。
芽芽和周玉,打小记事起就天天腻在一起,几乎没有一天是分开过的,二人可是真正的无话不说,亲密无间的青梅竹马。
结果现在,这个小青梅居然有了他不知道的事,还背着他在家里藏了个不知是男是女的人,这换谁谁不急?
周玉也懒得再和她多费口舌,作势要进屋去一探究竟,芽芽最终还是没斗过他,在他抬脚的瞬间拉住了他的袖子。
“诶……”
周玉眉梢一挑,回过头瞥见芽芽拽着自己的手,神色缓和了一些。
“肯交代了?”
芽芽点点头,咬着唇,不知从何编起,酝酿了半天,突然想起件事。
从前她爷还在的时候,为了医治故友的孙子,带着她出了趟远门,那小男孩同她一般大,发了高热怎么也不好,爷爷去的时候已经晚了,人咽了气,匆匆裹了张席子下葬了。
本来芽芽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后来她爷带着她到附近镇子上玩了两天,她回来就把这件事忘干净了,现在,这倒成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她把齐霁说成是那个男孩,又添油加醋了一番,说完,见周玉扯着的嘴角终于收敛了一些,她勉强松了口气,壮着胆子就继续编了下去。
“结果啊,就在前两天,俺上山的时候捡到了他,咱这山里野兽本就多,他又受了很重的伤,医者仁心,俺也无法呀,总不能留他一个人在山里自生自灭吧?”
“俺这才把他背下山先放家里,当时天太晚了,俺这些日子又忙的脚不沾地的照顾他,所以才没来得及和你说这件事咧……”
听完芽芽这一番解释,周玉心里的疑虑总算消了一半,可一想到屋子里躺着的那是个男的,他顿时又来劲了。
“那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你就这么心宽?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的呀!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芽芽感觉周玉有时候是真的挺难缠的,尤其是现在。
她抿了抿干巴巴的嘴唇,抱着安抚炸毛小猫的心态拍了拍周玉抱的紧紧的胳膊,对着他讨好的笑了笑:“哎呀,事发突然嘛,你也该体谅体谅俺嘛……”
这无异于撒娇的举动在周玉这里尤其奏效,少年很快便败下阵来,他拽住芽芽的袖口轻轻晃了晃,一双狗狗眼严肃的挑起来,义正言辞道: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你带我去会会那人,如果不行,他就搬到我那养伤去!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好成天和一个陌生男子宿在一处?”
周玉说着就又要往里屋去,芽芽又想起来之前她随口蒙齐霁的那些话,害怕两个人对峙会穿帮,急急抓住周玉的袖子,声音压低了些:
“哎小玉哥!你先不要激动!你听俺说!他在山上似乎是摔了脑子,现在失了忆,还把俺错认成他媳妇了!你要进去,他要是说什么胡话可千万不要拆穿他!尽量顺着他说!不然,容易影响他病情恢复啊!”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