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稻芽》几末

10、谎言（五） 周玉脑

　　周玉脑子里顿时冲上一股热气，差点没把他当场气撅过去。
　　“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安全意识？！”
　　芽芽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垂着眼撅着嘴，那是每次她犯错被抓包时惯用的表情。
　　周玉见她这样，忍着火气把剩下半句话咽进肚子里，甩了甩袖大步流星迈进院子。
　　芽芽忐忑的跟上他，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屋内，床上的人似乎刚刚吃完早餐，正端着矮桌要下床，见有人进来，又直愣愣地坐了回去。
　　“额，这位是……”
　　齐霁的目光只在周玉身上稍稍停了一小会儿，就移到了他身旁的芽芽身上，芽芽莫名心虚的往周玉身后躲了躲，垂着头不敢看齐霁的脸。
　　然而另一边就显然没有那么从容了，在看清齐霁的长相的那一刻，周玉呼吸一滞，突然就明白，芽芽为什么这么好心了。
　　但他还是很快调整好了表情，正了正神色，一边将芽芽扯到怀间，一边还十分刻意的斜着眼对着床上的人，冷着脸晾了齐霁一会儿，才嗤笑一声，淡淡开口：
　　“我？我是芽芽的青梅竹马，从小到大，我都是她最——最——亲近的人。”
　　“啊，原来，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平时对芽芽的照顾。”
　　齐霁不是不能察觉他的敌意，只是有些莫名其妙。
　　他是芽芽的丈夫，这人是芽芽的发小，那按理来讲也算半个家人，难不成，两人之前还有过节？
　　他对着周玉和善的笑了笑，用自认为妥当的语气道：“虽然我现在出了些意外……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会好好照顾芽芽，担起自己的责任的。”
　　这番话配上齐霁那抹美的有攻击性的笑容，莫名的多了些挑衅的意思。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吧？你凭什么照顾她？担的什么责任？”
　　周玉又好气又好笑，偏偏等他问完话，齐霁又摆出了那副无辜的嘴脸，眼巴巴的瞅着他身旁的芽芽，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急赤白脸地恨不得要冲上去打齐霁一顿，芽芽慌忙抱住周玉的胳膊，勉强拖住他。
　　“别动气！别动气！他还挂着伤嘞！”
　　“你当真要留他在这里？！他这个——”
　　周玉一把甩开芽芽的手，本来还想直接把齐霁拽下床去，可回过头，觑见芽芽双眸通红，看着快要哭出来似的。
　　周玉一瞬间脱了力，还以为是自己推搡间一不小心伤害了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杵在了原地。
　　“好了，我，我不和他计较便是了，你，你莫哭呀……”
　　齐霁这时候也着急了，撑住床沿想要下床，见状，芽芽立马闪身到他面前，摁住了他的肩膀。
　　“哎呀！你还带着伤咧，别乱动了，俺木事儿……”
　　芽芽一边安抚齐霁一边流下泪来，齐霁躺回去了也不敢动，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哭，抬手要给她擦，芽芽却拍开他的手，自己揉了半天眼睛，却越揉越红。
　　周玉见不得芽芽维护一个外人，更不忍心芽芽背对着他垂头啜泣，挣扎了片刻，他还是软下性子，走到芽芽身后，轻轻拽了拽她的袖角。
　　“芽芽，我只是担心你，你，你不要生我的气了……”
　　三人维持着这种诡异的姿态好一会儿。
　　芽芽丝毫没见好转，眼泪还在流，一脸难受的样子，却没有出声，齐霁这时候也沉下脸去，对周玉也失去了耐性。
　　“哎，你，你能不能出去一下，我看她现在好像不是很想跟你讲话呢……”
　　说完他探出头，发现周玉还拽着芽芽的袖子，犹豫了两秒，小心翼翼地替芽芽把袖子抽了回来。
　　周玉委屈的张了张嘴，又要骂，抬眸时，芽芽却还背对着他，他霎时撅起嘴，别别扭扭的跑了，跑起来都是一步三回头，生怕芽芽不挽留他似的。
　　可惜芽芽只是揉着眼睛，连一丝余光都没给他，还往齐霁怀里躲了几分。
　　“我回头再过来!”
　　周玉不甘心地喊了一嗓子走了，屋内顿时安静下来，芽芽眼睛又辣起来，也没那个心情管还躺在床上的齐霁，转头跑去了灶房。
　　齐霁一个人凌乱了一会儿，余光瞥见矮桌上的空碗，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他抿抿唇爬起来，抱着碗刚跳过房门，芽芽洗完脸出来，就见齐霁龇牙咧嘴地往她这里挪，她额角一跳，赶忙上去扶住他。
　　“哎哟！说多少遍了叫你憋动弹！俺拾掇就中了！”
　　芽芽将人扶到灶房前的矮凳上坐着，齐霁有些不好意思的抬眸瞧她一眼，把手里的碗递给她。
　　“我…我看你难受嘛，你刚刚为什么要哭？”
　　齐霁脸上浮起一抹红，他脸颊白嫩的很，就连红起来都十分好看，像只鲜嫩可口的水蜜桃，芽芽不知为何有些口干舌燥。
　　“哦，刚刚手碰了洋葱，一不小心揉眼睛被辣着了，没哭呢，不过也正好，周玉他人其实不坏，就是有些爱操心，你不用太在意他。”
　　“没哭便好，我还怕，是不是那个人欺负了你。”
　　齐霁放下心来，芽芽说完有些尴尬，挠了挠胳膊上的蚊子包，找了借口想进屋去洗碗，袖子却被拉住了。
　　芽芽回过头，齐霁长而密的睫毛垂了下去，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你这是怎么……”
　　少女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接着，就看见了自己手背上大大小小的蚊子包。
　　估摸着是昨天晚上睡觉时被咬的，她睡觉不安分，寻思在柴房燃香不安全，就没点驱蚊香。
　　芽芽灿灿一笑，后知后觉的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眼睛轱辘一转，却注意到齐霁手上也被蚊子叮了个很大的包。
　　“天呀…”
　　她惊叫一声，连忙跑去侧屋翻找半天，取来个小罐子，抓起齐霁的手，就挖了一大坨清凉膏抹了上去。
　　“开春了蚊子闹的可凶着嘞，被咬了不知道吭气儿？痒着不难受呀？”
　　手背上的药膏渐渐化开，鼻息间的苦药味夹杂了一丝薄荷清香，齐霁被那只粗糙的手紧紧握着，感觉掌心渡来的温度有点烫。
　　药抹好了，见芽芽要把药罐子合上，齐霁蹙了蹙眉，将小罐子拿过来，转而去捏住芽芽的手腕。
　　“我，我也帮你涂吧……”
　　他说着挖了一大坨也要给芽芽抹，芽芽却突然挣扎着要抽开，语气急迫:“诶甭费这劲儿，糟践好东西……”
　　齐霁没理她，固执的把药膏点在她被蚊子叮的地方，又一个一个耐心的抹开。
　　芽芽被凉的一激灵，任由齐霁拉着她也不动了。
　　她细细地观察齐霁柔软的发顶和那对认真的眼睛，心里莫名的生出了一丝奇异的感觉，痒痒的，像是有狗尾巴草在心口挠。
　　“这有什么糟不糟践的，药膏做出来，就是给人抹的。”
　　齐霁淡淡的说，抬起头，就看见芽芽红的要滴血的脸，他顿时反应过来这或许有些不妥，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
　　“你…你那位青梅竹马，似乎不大喜欢我？”
　　他放开芽芽的胳膊，掩饰什么似的，转移了话题，轻咳一声。
　　“是我之前……做错什么了吗？”
　　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说完还不忘抬起那双水灵灵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瞧着芽芽，和她对视上，就勾起唇角，对她讨好的笑。
　　芽芽脑子里轰隆一声又一声，好几声，到最后整个心里只剩下他甜甜的笑容了，连忙摇头又摇头。
　　“嗐，你们俩之前都不认识，哪来的矛盾，他……他今天可能脾气不好吧？”
　　说完芽芽又下意识的摸上刚刚涂过药的蚊子包，齐霁忙去拦她，两人手臂碰了一下，旋即又赶紧分开了。
　　“哎，谢…谢啦，俺刷碗去，你搁这儿坐会儿，俺待会儿扶你去躺着……”
　　芽芽慌慌张张的收了药膏进屋去，走之前还不忘偷偷扫齐霁一眼，两人忙不迭对上视线，这下不敢偷摸看了，赶忙转过头去。
　　直到身后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齐霁鼓噪的心才算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抬头去打量周遭，视线顺着他出来的那间屋子跳到灶房，又从灶房跳到芽芽取来药的那个侧屋，才发现，这里似乎只有一间屋子里有床。
　　那芽芽这几天，都睡在哪儿呢？
　　他顿时有些不安起来，回过头看见芽芽在收拾灶台，挽起的袖子下，是遍布红包的两条胳膊。
　　齐霁张了张嘴，等了好一会儿，才逮着芽芽转身的空隙叫住她：“芽……”
　　话音未落，芽芽就马上停下了手里的活看向他，关切地问：“咋？不得劲儿？”
　　“你，你这几天……都是睡在哪儿啊？”
　　齐霁攥着袖子，把那一片布料都揉皱了，芽芽迟钝的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尬笑两声:“啊，木事儿，俺在柴房睡，铺了厚厚的稻草，喧乎着嘞……”
　　怪不得她手上被叮了那么多包。
　　齐霁想起自己床头上点着的驱蚊香，这个她怕是也没舍得给自己点……
　　齐霁心里别扭的紧。
　　“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我可以打地铺的……”

作者有话说

　　三万字小纪念，上榜了可能会压一压字数，没更新就是在存稿哦（ps：柴房本来是个小房间，后来爷爷去世了，芽芽就干脆改成柴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