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稻芽》几末

43、惊梦（十六） 难是肯

　　难是肯定难的。
　　村子里的人像王嫂子这样想法的可不少，甚至于占了大多数，李现安在村子里游说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成功，足可见此事的困难。
　　庄子上也不是只有女孩不可以读书，其实大部分人家都没什么钱，家底也单薄，以前念书要给先生送礼，说好话，庄户人家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和精力，小孩子们生下来会跑会跳恨不得就要提溜去田里帮忙干活了，那时候也就只有像周玉家里那样情况的，能把孩子送学堂去。
　　现在李现安接管了学堂，念书不收礼也不必做人情了，去念书的孩子确实比之前多了些，但也还只是一少数，大部分人家还是希望孩子能在家帮衬着，哪怕只是跑跑腿，也比在学堂里看些天方夜谭的大道理强。
　　既然大家都觉得念书无用，那他们想办法，让念书变得对他们有用，不就好了？
　　念头既定，接下来，就要付诸行动了。
　　这第一处，便落在了村东头的陈阿婆家，陈阿婆的孙子狗娃身子骨从小就弱，下地干活都气短，家里常为此发愁。
　　这日芽芽借着义诊由头去为狗娃复诊，走进那栋低矮的土胚房，便看见了坐在炕桌前愁眉苦脸的老人。
　　她走过去，往桌上一瞧，便看见了一张画满了圈圈叉叉的薄纸。
　　“阿婆，你这是愁啥哩？”
　　阿婆见是芽芽过来，皱巴巴的脸舒展开了一些：“哦，哦，是许丫头啊？狗娃在里屋呢，在里屋呢……”
　　她说完就冲着内间喊了两声，一个瘦瘦小小的小男孩“噔噔噔”跑出来，鼻子下边还挂着两串鼻涕。
　　“芽芽姐！”
　　狗娃看见芽芽，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就扑了上去，芽芽摸了摸狗娃粗糙的头发，有些惊喜：“几天不见，好像长高了些呀。”
　　“嗯！我马上就要长的比芽芽姐还高！”
　　“小鼻涕虫！”
　　芽芽笑了两声，亲昵的帮狗娃擦干净脸，就转头看向炕桌，狗娃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跟着解释：“阿奶这是在看账单哩，去年咱们家借了隔壁村老张家两斗谷子，不过画的太复杂了，阿奶看了一上午，都快看不明白了，我也不认字，不然就能帮到阿奶了……”
　　“是吗？”芽芽走近炕桌，“阿奶，能不能给俺瞧瞧？”
　　“诶，诶，成！”
　　陈阿婆反正也看不懂，很爽快的就把账单递了出去，芽芽大致扫了一眼，这段时间每天回家她都叫齐霁给她恶补，成效卓然，这纸上的简单几字已经难不倒她了。
　　她很快便把账单看了个明白，随即便掏出纸来，把狗娃拉到身边。
　　“来，狗娃，姐姐教你该怎么看……”
　　她先教完了账单上的几个字，然后又画了九九乘法表，狗娃学的很认真，也很快，半个时辰不到，竟真将那笔糊涂账算的清清楚楚了。
　　“狗娃，姐姐今日教给了你，往后，你就可以帮阿婆把帐记清楚啦！”
　　狗娃还有些腼腆，点了点头，就把算好的账单拿去给陈阿婆，陈阿婆拿着上看下看，嘴里连声啧啧：“哎呦，哎呦，这算的真好！都清清楚楚的！许丫头你搁哪儿学的呀？之前咋还不晓得你有这本事？”
　　芽芽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俺以前念过书就会一点的呀！”说完她又卖了个关子，“不过……今天教狗娃的这些嘛，还真是俺刚刚学的哩……”
　　陈阿婆追问：“那你这是跟哪儿学的？真好呀，能不能也教教狗娃？这样日后也方便些不是？”
　　“李先生呀！就是跟他学的！”
　　听见李先生的名字，陈阿婆的双眸之中闪过一丝意外，芽芽便趁热打铁道：“阿婆你还不晓得哇？李先生的学堂现在教的知识都可有用啦！教的可不只是认那几个字儿！还教人怎么算数，记账，看天气，更准确的划分农时节气，孩子们学了，回家能帮上大忙呢！”
　　“哎呦，这……”
　　陈阿婆有些晕头转向的，她是不大懂读书还分什么有用什么没用，只觉得那是个浪费时间还没什么用的东西，提起那个年轻人，更是不胜其烦。
　　那李现安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村子里挨家挨户的游说，嘴里念经一样讲一些之乎者也的话，大抵意思就是要人家都把小孩送到他那里去，坐在一起读一些莫名其妙的书。
　　久而久之的，村里的人家都不大爱搭理他，每次见他过来，恨不得都要赶紧关上门窗，省得他又教唆小孩跑去学堂躲懒，家里的活都干不完。
　　但现在听芽芽这么一说，那年轻人办的学堂似乎也不是每天都教小孩些没用的东西……
　　芽芽点到即止，说完她想说的，便抓紧打了招呼离开了，陈阿婆看看她越来越瘦的背影，又看看桌上新起的、条理清晰的账目，嘴里喃喃：“上那学堂去，难不成还真有点用……？”
　　另一边，王嫂子家的屋顶已经修了一半，这几天难得清闲，齐霁帮着王嫂子干了会儿农活，到中午吃过饭，就瞧见般般鬼鬼祟祟的摸到后院去了。
　　吃完饭还有一会儿的休憩时间，他四下看了看，没有人注意到他，便不再犹豫，跟了上去。
　　般般轻车熟路的翻过后院的矮墙，随后便从夹道跑出去，齐霁紧随其后，还没跟多远，就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大娘！您怎的就如此冥顽不化……诶！”
　　齐霁循声望去，只见前几日才刚见过一面的李现安，此刻正站在一户人家紧闭的大门口，看样子像是刚被轰出来了。
　　吃了闭门羹，李现安也不气馁，转过身就要去下一家，一抬眼，却刚好和齐霁对上了视线。
　　齐霁对着他勾了勾唇，刚想打个招呼，男人却莫名其妙的瞪了他一眼，紧抿着唇从另一条小道走开了。
　　齐霁来不及多想，赶忙跟了上去。
　　他今日会追着般般出来，本就是想着，能不能找着李现安见一面，现下既然直接遇见了，可不能让他错失机会。
　　“李先生……！”
　　少年一边快走几步，一边喊李现安的名字，可李现安就像没听见似的，反而还越走越快，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齐霁不明所以，但也只在原地顿了一下，便继续跟了上去。
　　他这次干脆跑到李现安面前，堵住了他的去路。
　　“李先生？”
　　齐霁又叫了一声，李现安垂着眸，依旧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只转过身去要往回走。
　　齐霁这才意识到李现安是故意的，反应过来之后就有些生气，他绷着下巴，声音也跟着拔高了不少：“李先生！我有话跟你说！”
　　面前的男人听见他的声音，微驼的脊背一僵，也终于停住了脚步。
　　“李先生，我和芽芽都很尊敬你，对你最近在村子里游说的事，也很支持……”
　　齐霁见缝插针，忙说明了自己的意图，似乎是多日以来终于得到了认可，又或是其它的什么原因，男人这才缓慢的转过身来。
　　他蹙着眉，打量着身后这个比他还高出半个头的少年，眼神阴测测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你？也有资格来说支持我？你懂什么？”
　　齐霁显然是没料到他会这样说，一双漂亮的桃花眸眨了又眨，呆呆的愣在原地。
　　李现安似乎十分满意他的反应，嗤了一声，嘴里跟着喋喋不休：“也不知道你是使了什么手段让芽芽收留了你，但我警告你，最好给我安分点待着，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看着办，用不着别人多管闲事。”
　　话音落下，男人便不屑的收回了视线，转过头快步离开了。
　　齐霁消化着他刚才说的话，感到莫名其妙之余，还有些震撼。
　　他不过也才和李现安见过两回，这人对他这么大敌意干什么？
　　还有，什么叫他使了手段让芽芽收留自己？
　　……
　　齐霁脑海里突然“咯噔”一下，看向李现安离开的方向，嘴角抽了抽。
　　下午提早收了工，齐霁从王嫂子家里出来，芽芽刚好过来接他。
　　“咋样？你今天见着李先生没？”
　　夕阳的余晖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老长，齐霁听见芽芽的话，一时还有些紧张。
　　他脑海里闪过李现安那张充满敌意的脸，眼神有些游移。
　　“见……见着了，但……”
　　齐霁斟酌着字词，含含糊糊，好一会儿都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并不想对芽芽有所隐瞒，可如今察觉到李现安或许对芽芽怀有特殊的情感，他心里头就有些不是滋味。
　　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他分内之事，芽芽每日在村子里四处奔波已然十分疲惫，他只需说服李现安便好，可眼下，他竟连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
　　芽芽察觉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停下来打量他。
　　“咋啦？是不是不太顺利？”
　　少女的眼睛睁的大大的，映着天边暖橘色的云霞，眼下的几颗小雀斑晕在黄昏柔和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生动，让人一时间都有些眼花缭乱。
　　齐霁愣愣的看她一会儿，心底那点因为李现安而生出的郁闷，就这样奇异的，被眼前这张关切的脸抚平了。
　　芽芽这么努力的想为庄子上的人们做事，他又怎么能因为自己那些无端的猜测，就让芽芽担心，甚至失望？
　　是啊……
　　万一李现安只是对他还有些偏见呢？或者……李现安只是性格上有些别扭呢？
　　这么想着，齐霁便迅速调整好表情，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来。
　　“其，其实也没什么……”
　　他摆摆手，避重就轻道：“没事没事，就可能产生了一点点误会，芽芽你不用管，我可以解决的好的。”
　　说完他见芽芽还想再问，又连忙拉住她的手腕，轻轻晃了晃，半带着撒娇似的，转移了话题：“好啦，我们快回家吧，忙了一天我都饿了……”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读者宝宝们，最近状态很不好，唉，现生有太多太多的烦心事搅得我的心乱乱的，各种各样的我感觉我根本处理不好，所以就没有余力写文，从今天起会慢慢接着写的，这次申榜看看能不能上榜吧，更新时间依旧在周四到周二之间哦，没有榜的话我会尽量稳定到每周七千字的，谢谢宝宝们追文，唉我真喜欢你们，虽然我经常??但还是有人追更，真的感谢你们，想起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看我的小说我就觉得幸福，写文也是我缓解压力的一个方式吧，太多话不知道该找谁说了，唉……感谢喜欢和支持，你们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