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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惊梦(十一)   “你搁 ...

  •   “你搁这儿做啥呢?”
      芽芽走上前去,把齐霁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目光停在他受伤的那条腿上。
      “不是找般般去了?到这儿来可有点远,脚走的痛不?咋不带上拐杖?”
      少女说着眉头就蹙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关切,齐霁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半晌,突然把脸别了过去。
      芽芽稍稍一怔,想凑过去看他在做什么,但齐霁直接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肩膀也跟着微微颤抖了两下。
      然后传来了吸鼻子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刻意压抑着怕被她发现似的。
      “咋咧?”
      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芽芽顿时也跟着焦急起来,她凑上前去,轻轻拽了拽齐霁的袖子。
      “有人欺负你了?怎么啦?”
      齐霁被她这么一关心,泪水差点又要止不住流下来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值得哭泣的事情。
      今天和般般分别之后,他很早就回了家,家里却空荡荡的,芽芽没有回来。
      把院子扫了,屋子里也收拾干净了,芽芽还是没有回来。
      眼看着到正午了,他怕芽芽会饿,做了饭,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芽芽,在家里一直等,一直等到饭菜都冷掉了,都没有看见芽芽的身影。
      他出来找芽芽,找了一圈,走的脚很痛,最后终于找到了,却听见周玉正在对芽芽表白。
      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人死死抓紧了,他贴着墙根仔细的听着,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可耳边的心跳声却越来越大。
      周玉哥比他优秀,比他努力,是一个完完整整,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可他不一样。
      他的身上有太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未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儿,也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突然离开这儿,这是在喜悦的心情消散过后,潮水一般涌上脑海的,不管做什么都无法消除的念头。
      终于在万般忐忑之中等来了他想要的答案,可他却没有想象之中那样的开心。
      然后,芽芽发现了他。
      用那熟悉的,略显笨拙的语气叫住了他,他回过头,看见了芽芽亮晶晶的眼睛,那是独属于他的视线,别人都没有,专属于他的。
      那一刻,似乎所有的,笼罩在心口的乌云都消散了。
      他以为自己偷听会被责问,但却没有,只是简单的一句关心。
      只是一句关心而已。
      就在这样平凡的傍晚。
      齐霁恍然间有了实感,原来被人爱着,是这样一种感觉。
      让人仿佛身处于云层之上,整个人都变得飘飘然,最重的,是胸腔里那颗不断跳动着的心脏。
      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是控制不住这样流下来了,但不想被她看见,不想再被她发现自己的软弱之处。
      齐霁连连摇头,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然后才转过身去,对着芽芽勾了勾嘴唇,道:“没事,没事,眼睛里进沙子了。”
      芽芽自然是没信,但也没有戳破他,只是默默后退了一步,让他自己把情绪整理好,等了一会儿,两人才慢吞吞的走回家里去。
      “你是不是……”
      等走到家门口,芽芽才像恍然大悟一般突然反应过来,她停住脚步,看向身旁的人。
      齐霁也转头看向她,不过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我什么都没听见。”
      “俺还没问是什么……”
      ……
      安静了一小会儿,芽芽终于没忍住,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怎么啦?吃醋啦?”
      她又凑到齐霁跟前,两条胳膊一张,将他牢牢环在怀里。
      齐霁吸了吸鼻子,垂着眼睛别过脸,眼尾晕开不自然的红晕,还是倔强的否认。
      “真没有,我只是碰巧走到那里……”
      说到一半,他又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将脑袋转回来,双眸定定的注视着才及自己心口高的小人。
      “你,你当真不懂小玉哥的话吗?他的意思是……”
      “他是想跟俺说,他喜欢俺,俺一直都知道。”
      芽芽这时才放开了齐霁,转过身走进院子。
      “俺也喜欢过他。”
      齐霁跟在她身后,听见她这么说,顿时又紧张起来,想要追问,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但你放宽心,俺五年前就不喜欢他咧……”
      少女几步跨进屋内,坐在桌子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一口,见齐霁还呆呆的站着,又起身拉着他进屋坐下。
      “为,为什么不喜欢?”
      齐霁坐到她身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充斥着不安。
      芽芽没有立马回答,只是将水杯轻轻搁在桌上,水杯里的水摇晃着溅出来几滴,打湿了她的手指。
      她垂下双眸,愣了片刻,抽开手,在膝盖上擦了擦。
      “不合适吧?”
      少女笑道。
      “俺就是觉得,俺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在一起,只会徒增悲伤,会有那样的问题,这样的问题,何必呢?”
      齐霁听着她的话,却是沉默了下来。
      芽芽等了好一会儿,见身侧的人没了动静,这才抬眸看他,却见他眉头紧紧的锁着,好像在思考什么特别严肃的问题一样。
      “咋?”
      说着又轻轻拍了拍他,齐霁像是恍然惊醒,激灵一下,神色松快下来。
      “啊……”
      “没事了,没事了。”
      他喃喃,声音轻的像是自言自语,随后又扯了扯嘴角,笑的有些勉强:“饿了吧?我去给你热饭。”

      “你这刻的是啥呀?”
      齐霁出门之后依旧到大樟树下和般般汇合,这几日,他和般般都在一起。
      “珍珠梅。”
      齐霁专注的用小刀雕刻着手中的桃木,一点一点的努力把它雕成小花的形状。
      这段时间齐霁每日都早早就出门,正午回去给芽芽做饭,吃完饭又出去,天快黑了再回家。
      他是第一次雕木头,最早的,还是在高中的时候看见过同桌用小刀削一次性筷子,所以雕的途中也削坏了好几根桃木,现在手上这根,是最后一根了。
      手里的桃木枝已经有了簪子的雏形,现在就差簪头的那朵小花了。
      手头实在是没有什么能送的,他行动不便,又没法赚钱,芽芽的生辰就在这月月末,是以他和般般一合计,就打算去折些桃木枝来做一根簪子。
      般般说了,桥头庄的人们过生辰一般也不会大张旗鼓的办,大家伙都是关起门来和家里人一起,也就是关系好的邻里会送些瓜果蔬菜祝贺几句。
      芽芽家里又没有大人,自然不会整的多隆重或者邀请别人来家里吃酒,也就是说,这算是他以芽芽半个家人的身份,陪芽芽过的第一个生辰,还是两个人,单独的两个人在一起。
      这么一想,齐霁的簪子又脱了手,刻刀虚虚滑过指肚,他回过神来,忙将簪子拿近了观察一番,确认簪子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甩甩头继续刻。
      刻了一会儿,又停下来端详一番,转过头去问正在认真看书的般般。
      “般般,话说,你可知道珍珠梅这种花有什么寓意?”
      “寓意?”
      般般停下来看向齐霁,不解道:“能有啥寓意?这不就随便路边的野花吗?现在开的还少,等入了夏,咱们山头头漫山遍野的开的都是。”
      “哎呀。”
      齐霁挪了挪盘的有些麻的双腿:“就是,就是你们这儿一般啥情况下会把这种花,就是编成花环送给别人呀?”
      “咋?”般般说着眨了眨眼,瞧见齐霁红扑扑的脸颊,一下子会过意来:“诶呦。”
      “想炫耀直说嘛!你跟我个小丫头别扭啥呢!”
      齐霁听她的话,嘴角立马扬了起来,双眸笑眯眯的垂下去,腿也不麻了,手也不痛了,胳膊也越来越有劲儿了。
      “哎呀,就是问问,问问,芽芽之前下山来给我带了个珍珠梅做的花环,要我说,她肯定那时候起就开始喜欢我了,不然干嘛要送我花环?你说是吧?”
      谈起芽芽,他仿佛就有说不完的话似的,这几天般般为了讨本书看,一边看书一边还要忍受他的叨叨,都不用去打听,现在整个桥头庄,知道他俩的情感经历的人,再没有谁比般般更清楚了。
      “你说我也迟钝,怎么没早点意识到呢?不过现在这样也很好,只是我还不够好,没什么能送的,只能给的出这样寒酸的簪子,这几天芽芽还因为我瞒着她跟我生气了,你说,我该怎么哄她才好……”
      又来了,怎么这人谈个恋爱把自己整的跟林黛玉似的?上一秒万里晴空,下一秒乌云带闪电,大雨唰唰唰,而且话变得格外多,这几天般般光听他把那些“少男”心事拿出来翻来覆去的说,耳朵都要听得起茧子了。
      林黛玉是谁?般般也不知道。
      她撇了撇嘴,敷衍的附和几句,又翻了一页手里的书。
      齐霁也没察觉她的不经意,又想到别的事:“诶对了,般般,你可知道这地方哪里有卖食谱的?一般要多少钱?等过段日子我赚了钱,要买本回来研究一下,给芽芽换换口味。”
      “食谱?”
      般般略带思索一番:“那可得上城里买去了,不过你现在又没钱腿又不好的,去了也没用,倒是可以等等,会有货郎来村子里,说不定可以淘到一本。”
      “货郎?”
      齐霁接话道:“那是什么?要等多久呢?”
      “我也不知道,上次他来还是三个月前,你不如先好好养伤,然后让芽芽阿姐带着你去找村长让他给你派点活干。”
      般般终于被他打搅的心烦意乱,也看不进去书了,嘴角紧绷着合上书本,把上边的褶皱仔细捋平,递到了齐霁怀里。
      “我不看了,要去帮我娘干活了,你自己在这儿吧,到点了记得回家。”
      说完她就匆匆跑走了,齐霁看着她飞一般跑动的身影,想要挽留,刚要开口,人就不见了。
      “跑这么快做什么呢……”
      他嘀咕一句,垂眸看向手心里的那根簪子,看着看着,芽芽的脸不知何时又在眼前浮现了,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
      他嘴角又不可控制的勾起来,用指尖小心翼翼的摩挲那木簪的轮廓。
      说起来,他们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举办婚礼呢?
      上次芽芽回来就和他说已经托熟识的大哥帮忙转告了,就是不知道消息什么时候下来,还得再等等。
      再等等,是多久?等到夏天吗?
      夏天也不错,就是太热了,芽芽穿喜服的话,会不会闷?
      可是秋天又太寂寥,寓意会不会不太好?
      冬天的话,又太冷……
      想着想着,竟是想到了芽芽穿喜服的模样上去了。
      齐霁咽了口唾沫,脸瞬间红的像煮熟的虾子,他甩甩头,努力将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脑外,然后认认真真的开始继续雕他的簪子了。
      此时,另一边,千里之外的京城,承平王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萧琮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殿内烛火摇曳,一名暗卫跪在他面前,正向他低声禀报:“王爷,泗州方面……仍无太子殿下的确切消息,我们的人已将主要水域沿岸百里范围内反复搜寻,未见踪迹,也……未见遗骸。”
      萧琮没有立刻答应他,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心情也跟着愈发烦躁。
      “下游呢?”
      半晌,他才开口问。
      “下游几个重要城镇和码头也已加派人手暗中查访,目前尚无收获,主要是……吕氏的人如今在泗州城内乃至周边要道都设了卡,明里暗里戒严盘查,我们的人行动受限,许多地方无法深入,进展缓慢。”
      暗卫如实回禀道。
      萧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吕氏动作倒是迅捷,这般严防死守,是真的在搜寻太子,还是另有所图,或者……是想阻挠别人找到太子?
      “萧玠近来,有何异动?”
      萧琮又问。
      “回王爷,五皇子与吕氏一族,这几日表面上异常安分,除了加强泗州本地的防卫和巡查,并未见有其他大规模的人员调动,也未见与外界有特别的联络,吕府内外,亦是一片平静。”
      “平静?”
      萧琮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那个弟弟就不说了,表面上一副吊儿郎当样,但从前在皇宫大内读书,他心里早就跟明镜一样了,萧玠不是烂泥扶不上墙,他只是在藏拙。
      吕家更是老谋深算,越是看起来风平浪静,越可能是在酝酿着什么,他们按兵不动,是想以静制动,等待时机,还是已经有了线索,只是在麻痹旁人?
      萧琮轻舒出一口气,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
      太子失踪,事关国本,牵扯甚大。
      如今朝堂之上,各方势力都在观望,成败在此一举,他绝对不能让萧容先一步被找到。
      “既然他在泗州城内看得紧,那我们就把网撒得更远些。”
      萧琮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暂时不必与萧玠的人在明面上冲突,他愿意守着泗州城按兵不动,就让他守着,传令下去,增派精锐人手,沿泗水河下游,所有支流、村镇、荒野河滩,乃至更远的地方,给本王一寸一寸地搜!任何可疑的线索,哪怕只是捕风捉影,都不能放过!”
      他的双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冷厉,一字一句地命令道:“记住,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抢在萧玠之前,找到太子!活,要见人,死……”
      说到这,萧琮一顿,声音冷了下来。
      “也要见尸!”
      “是!属下遵命!”
      暗卫沉声应道,身形一动,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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