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惊梦（三）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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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齐霁张了张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她一个女娃娃，我还能指望她些啥？还想我送她去读书？你也别惊怪，我们这一片儿的人，还真没有哪个送女娃读书的！最早的还是芽芽她爷！但现在哪家女儿不都是，咱们庄户人家，女儿就留在家里帮忙干干活，到了适龄的年纪，找个好人家抓紧嫁了才是要紧事，你说是不？”
齐霁抿着唇，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种观念他没办法苟同，可要真出口反驳，他竟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是以只能沉默了。
王婶子喋喋不休倒了一会儿苦水，见齐霁也不买账，顿时生了一点无趣，想着拿走般般看的书把她撵回来，手刚伸到齐霁面前，却被他躲开了。
“婶子，我看这本书还怪有意思的，您能不能…把它借阅给我？”
齐霁有一种预感，现在他要是把书交给王婶子，那估计她撵到般般的那一刻，这本书就得被献祭了。
现在想找本新书看多困难，还不如放在他那，下次再遇到那个小女孩，还能拿出来和她一起看。
齐霁那双桃花眼不笑的时候就跟含着水似的，一笑起来更是春光潋滟，足够糊弄人，看的王婶子脸都一红。
“哎呦这哪还借不借的，你想要直接拿去看就是了！”
王婶子挥挥手，扭头走了。
齐霁坐在树荫底下纳凉翻着新得来的书，本来想着一边看一边等等般般还会不会回来，但一直等到日落西斜，也没再看见小女孩的身影。
他坐的腿都麻了，站起身来刚缓了一会儿，就瞥见不远处朝他走过来的少女，眼睛一亮。
“芽芽！”
齐霁声音不算大，却也吸引到了不少旁人侧目，他们看完齐霁，又纷纷看向一路小跑过来的芽芽。
芽芽被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看的脸上热乎乎的，但同时又有些得意，脚步很刻意的放慢了，脑袋都高高仰了起来。
“俺来接恁咧！”
她慢吞吞走到齐霁面前，接着“哎呦”一声，就踮起脚，开始给他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接着是衣领，再接着又是袖口，齐霁似乎有点知道她的意思了，乖乖杵着没动，两只眼睛水汪汪的盯着她，盈满了笑意。
从别人的视角看过去，简直就是一对甜甜蜜蜜的小夫妻。
围观者皆是一阵牙酸，有的都看不下去了，唏嘘着散了，芽芽这才尽兴似的，抱住了齐霁的胳膊。
“走吧！回家去给恁做好吃的。”
两人互相依靠着，在绚烂的余霞光中往家走去。
周娘这时候也正好从旁经过，一眼瞧见他们，竟也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小相公，自己都拄着拐杖呢，另一只手还不忘伸到后头，给芽芽托着竹篓。
“到底是新婚哟……”
周娘回到家，把这件事和余叔一说，男人顿时捧腹大笑：“哎，咱们家那小少爷要是听到可不得气坏喽！”
“你就是这么大声，他不想听也能听的到。”
周娘将洗好的菜往油锅里一扔，绿油油的蔬菜顿时炸开噼里啪啦的响声。
“快去叫阿玉，出来吃饭了。”
“诶，诶，是。”
余叔点头应是，接着就大摇大摆的走到周玉的房门口。
“阿……”
不等他喊，门“吱呦”一声开了。
周玉就站在门口，脸色明显不太好。
“都叫你平时注意点你那张嘴，这下好了，惹人生气了吧！”
周娘端着最后一盘菜从灶房出来，又招呼了一声。
“好了好了，都别杵着了，做什么呢！”
余叔颇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嘿嘿干笑了两声。
“哎呀，快过去吃饭。”
“知道了。”
周玉努了努嘴，鼻腔里哼出一声，到底是没说什么，扭扭捏捏的走到院子里坐下了。
“今天在田里干活，听说村正就快要回来了呢。”
余叔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闲散。
“哦，想来也是，他也走了估摸个把月了……”
周娘应了一声，把一块鸡翅夹到周玉碗里。
“他那押运的活属实是累人，要我说，这村正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当得了，你瞧瞧他那把年纪了，朝廷一句话，还不得赴汤蹈火？啧啧啧……”
“哎呦，咱们在这儿这么些年，也没少受他照拂，等日后少爷考取功名，认祖归宗了，咱们也得好好登门拜谢……”
两人的对话东一句西一句，周玉却是一下竖起了耳朵，直接捉住了关键。
对啊，村正！
周玉筷子一抖，眼底迸发出一丝光芒。
他怎么落了这件事呢！
齐霁身份不详，户籍所在更是尚不清楚，等村正回来，发现村子里平白多出了个身份不明的人，他肯定不好向上面解释，届时就是芽芽再舍不得，齐霁也必定留不下来。
这么一想，周玉心里顿时畅快多了，吃饭都香了，不一会儿，一碗饭都见了底。
“这孩子，又没人和你抢！”
周娘调笑一句，又往他碗里夹了块鸡翅。
次日一早，周玉便拾掇好自己，精神抖擞地出了门。
既然知道齐霁迟早都要走，那他也没必要再和芽芽闹别扭了，反正等齐霁走了，芽芽照样还是会回来找他的。
而且上次吵架，他心里也不好受，现在再继续放任两个人独处，芽芽又是个缺心眼的，万一到时候齐霁一个没看住做点啥，他可怎么办。
总之现在就是看也得看住，在村正回来之前，势必不能给二人更多独处的机会！
这么想着，周玉没走几步又转了回去，把上次芽芽来还给他的那个布包给背上了，还往里面多揣了几本书，这样还能借着教齐霁认字多待一会儿。
他哼哧哼哧的走到芽芽家门口，又在篱笆墙外坐了一会儿建设，谁承想，刚要上去敲门，却发现院门锁着，里面没人。
周玉在心里犯嘀咕，又走到一旁踮起脚扒着竹篱笆往里看，齐霁的拐杖也不在，看来是两个人一起出去了。
“这么早干什么去了？还两个人一起？”
另一边。
“哎呦，都说了俺一个人可以，恁偏要跟来干啥？”
芽芽挽着齐霁的手臂，两个人在村道上不紧不慢的走着。
今日，是芽芽照例上门义诊的日子。
桥头庄本就是老人占多数，庄户人家大多讳疾忌医，往往小病都能拖成大病，从前爷爷还在的时候，便每月挑个日子走访村中各户，一来是关怀一下子女外出的老人，帮忙看看身体健康与否，二来也是做个人情，这样以后在村子里干什么也方便。
爷爷离世之后，这担子自然落到了芽芽肩上，只不过上个月因为齐霁便暂时耽搁下来，现在得空，可得补上才是。
“我初来乍到，也好趁这个机会，跟村子里的人们熟络熟络。”
齐霁目光扫过四周，默默的在心里记着路。
“咱们先去哪一家呀？待会儿进了门，我要怎么叫人？”
“噢噢，先去李婆婆家，她儿子常年外出务工，一个人生活，前些年起夜摔了腿，现在走路不大利索了，俺就给她调了个方子，疼痛时用来敷在患处。”
齐霁点点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两人没走一会儿，便看见了一间小院，院子周围的篱笆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紫色牵牛花，院门大敞着，灶房前种着一棵老枇杷。
一个老妇人正坐在树旁的躺椅上，有些昏昏欲睡的眯着眼。
不知为何，齐霁似乎感觉芽芽的手臂紧了紧。
“李婆婆，俺来看恁咧！”
神游中的李婆婆被这洪亮的声音吓得一惊，悠悠抬起眼皮，眉头皱了皱，又很快舒展开来。
“哎呦，芽芽来啦？”
老婆婆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看了一眼芽芽，又看了一眼她身边那个站姿别扭的青年。
“李婆婆好。”
齐霁咧起嘴唇，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来。
“哎呦，这便是你那个小相公吧？快进来，快进来坐着，婆婆给你们拿枇杷出来吃。”
李婆婆招呼二人进屋坐下，随即便要去拿枇杷，芽芽见状，赶忙拦住她道：“婆婆没事的，别忙活了！”
“本就是来给恁看看腿，恁说恁这么客气做啥？快坐下吧！俺俩还赶着去下一家嘞！”
“哪能这么说！”
李婆婆被她的话逗笑，但还是走到外间，拿了一个竹编的箩筐进来。
箩筐里装着黄澄澄的枇杷，果实个个饱满，皮薄肉厚。
“今年那棵树上结的果子多，就盼着多些人吃呢，你们拿着吃，吃不完的装走就好了，不用跟婆婆我客气！”
“哎呦，这多不好意思……”
芽芽笑着推拒了两下，但最后还是收下了，自己抓了一颗，给齐霁也抓了一颗。
“要这样，剥开皮，吃里面的果肉。”
怕他不会吃，芽芽还特意在他面前示范了一下。
齐霁其实也是第一次吃枇杷，以前只看别人吃，但他自己没尝试过，是以新鲜的很。
鲜黄的果肉入口，果汁丰沛，在舌尖绽开，酸中带着一丝甜，有点像小台芒的味道。
见他吃的有味，芽芽心里也高兴，又抓了五六个到他手里。
从李婆婆家出来，他们又一路去了张阿公、周阿翁、陶婶婶、李叔叔家里，从最后一户人家出来，太阳已经到头顶了。
齐霁拄着拐杖，亦步亦趋的跟在芽芽身后，一只手悄悄伸到她背篓底下，替她托着。
芽芽出门背的背篓重了不少，里边装着各种各样的瓜果蔬菜，全是方才那些叔叔婶婶伯伯们塞的。
料是礼重，情义也重，芽芽一路上脑袋就没低下去过，哼着歌，满面红光的，齐霁看在眼里，便也不好打断，但还是怕她累，于是才这样偷偷摸摸的。
往前走了一段路，背篓却越来越轻，芽芽自然也察觉不对，回过头，身后的人却心虚似的，马上放开了手。
肩膀猝不及防的一沉，芽芽哼哧一声，齐霁便又继续给她把背篓托了起来。
青年垂着双眸，有些不敢看她似的，芽芽却被他这幅畏畏缩缩的模样逗笑了，心里暖呼呼的。
“是不是傻？”
瞥见他额角的汗，芽芽忙掏出块干净的粗布帕子递给他。
“俺又不是背不动，要是俺不回头，恁还打算托一路啊？累不累？”
齐霁接过帕子擦了擦汗，摇了摇头，腼腆的勾了勾唇：“不累的，只是看你背了许多东西，实在辛苦。”
他目光旋即又落在那筐蔬菜上，芽芽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瞥了一眼，咧嘴一笑，浑不在意的掂了掂背篓带子。
“这有啥？这点力气俺还没有？再说，这都是大家伙儿的心意，俺高兴还来不及嘞！”
“是是是，芽芽大王，咱们快摆驾回宫吧！”齐霁半是调侃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眼底笑意更深：“不过等属下腿伤痊愈，可否请大王将搬运一事转交于属下？属下没法为大王分忧，心里实在难受啊！”
说着说着，齐霁便捂住心口，像是真的受了什么伤一般。
见状，“大王”芽芽鼻尖冲天哼了一声，这才勉勉强强的答应他：“那好吧，本大王便考虑考虑，不过在腿伤痊愈之前，恁还得老老实实听本大王的话，不许逞强哦！”
“属下遵命！”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惊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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