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惊梦（二） 芽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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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芽下山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
她摘了半箩筐的青梅，下山途中见山坡夹道上野蕨菜长势甚好，就挖了点，沿路过去还发现了新鲜的竹笋和木耳，是以多花了些时间。
回到家，却发现齐霁已经做好了饭菜，正把盛菜的碟子端到院子里的石桌。
“哎呀，俺不是说咧等俺回来？”
她忙放下竹篓，跑过去接下齐霁手里的盘子。
齐霁也没阻拦，只是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你往山上跑一趟也辛苦，回来还要做饭，不累呀？反正我现在也闲着，多做几次，练练手嘛。”
“这有啥辛苦？”
芽芽从前都是这样，久了也就习惯了，爷爷年岁大了，眼花手抖的，她不学着做饭，两人难不成饿死？
只不过，现在这样被人照顾，感觉…也不错。
她将青菜搁在桌子上，指了一下旁边的竹篓，嘴角牵起来。
“恁快去看看，里面有礼物。”
齐霁闻言一愣，目光转向院门旁放着的竹篓。
从山上回来，能带什么礼物？难道是山货？
他走过去，好奇的往竹篓里一探，只见大大小小的青梅、野蕨菜、竹笋还有木耳堆在一处，搁在最上面的，是一个点缀着白色小花的花环。
“哇……”
他小小的惊叹一声，把花环拿出来，捧在手中细细的看。
这花环做的极好，看得出来制作者的用心，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错落有致的缠在嫩绿色的枝条上，看着就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一样，闻起来，还有淡淡的，清冽的香气。
“这是什么花？好漂亮。”
他拿着花环在头上比了一下，随即又放下来，似乎是怕自己把它弄坏，动作有些小心翼翼的。
见他喜欢，芽芽面上的笑意明显了一些，她走过去，将花环拿过来，然后示意齐霁弯弯腰，把它稳稳的戴到了齐霁的头顶。
齐霁今天还是编了个麻花辫，发尾系着和芽芽一样的红头绳，是芽芽给他找的另一根，他头发长不好打理，编麻花辫最方便了，这会儿带上花环，还真像个小媳妇。
“这叫珍珠梅，本来要开在五月末，但不知道为什么，下山的时候发现了一簇，开的特别好，俺一下就想起恁咧，于是就摘了下来，编了个花环想着送恁。”
“好像新娘子……”
齐霁摸着头上的花环笑了笑，半是调侃道。
“什么新娘子呀？”
芽芽被他的话逗乐，蛮不在意的走到一旁坐下。
“好啦好啦，俺肚子都快饿扁咧，快来吃饭！”
今天齐霁炒菜的手法倒是比上一次专业了多，饭彻底焖熟了，青菜也没有炒糊，就是盐放多了，有一丢丢咸。
“芽芽，你之后再外出的时候，我……可不可以到村子里去转转？”
齐霁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粒，想起今早做的那个噩梦，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左右是看不太进去书了，周玉也不会来，他一个人待在家里除了打扫打扫院子煮煮饭，也不知道做些什么，索性出去转转，也能转换一下心情。
“当然可以啦！”
芽芽埋头吃着饭，听见他的话，脑袋点了点。
“不是给恁打了拐杖，恁要是无聊就出去转转吧，这几天不下雨，天气好，俺正好上山采点山货，运气好的话，还能捕点野味回来，改善改善伙食。”
说完芽芽就想到了还在柴房地底下沉睡的捕兽夹，顿时又有点心虚。
反正她是不会再用那玩意儿了，万一让齐霁再看见，勾出什么不好的回忆来就糟了。
看来还得去赵娘子那儿买点别的工具了……
“俺吃好了咧，恁慢慢吃。”
芽芽把碗里的最后一点饭扒完，扔下筷子，就去整理背篓里的山货了。
她把蕨菜竹笋什么的挑出来，只余下青梅，接着又从中筛选出新鲜完好的放进盆子里，齐霁差不多吃好了，把剩菜和碗筷一收拾，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屋檐下帮忙洗青梅。
“这蜜饯倒是好做，就是耗时，早知道之前就多做些了。”
齐霁刚醒来那会儿她也拿出来过一些给他压嘴巴里的苦味，但那时就已经是最后一点了，后面也一直没时间再做，没成想她和周玉后来会闹成这样。
“那一般需要几天？”
齐霁拿起一个小一点的尝了一口，酸的他直皱眉。
芽芽看见了笑他，他就撩起水花来，把手上的水珠溅到芽芽身上。
两人又笑又闹的，愣是忙到傍晚，才腌好一罐子，放到柴房角落去了。
次日芽芽不在，齐霁吃过早饭，就拄着拐杖出门去了。
“咱们家在桥头庄最西，周围人家不多，但庄子最中央种了棵很大的樟树，咱们这儿的小孩都很喜欢在那儿玩儿，恁出了门往左拐，沿着那条小路一直走，就能看到稻田，然后就是一些房屋，恁甭管其它的，就随意逛逛，见了人和恁打招呼就适当回应一下，只要注意别逛到林子里去，玩多久都行，俺傍晚去接恁。”
按照芽芽说的话，齐霁出了门沿着小路走了一会儿，果然看到了一片稻田，不算大，中间一条不宽不窄的土路，一直延伸至稻田尽头粉墙黛瓦的房屋。
房屋分布也不大密集，以菜畦，竹丛分隔，朝向东南，错落有致，齐霁沿着小路慢吞吞的往前走，田埂间零星种了些桑树，有几个农妇一边采着桑果，一边不知道在聊些什么，眉飞色舞的。
齐霁站在路旁边遥遥的看了一会儿，被那几个农妇发现了，他才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古樟树就长在村心高地，齐霁走一会儿便倚着不知道谁家的墙歇息会儿，中间也遇到些人和他打招呼，不过他也认不得，只是有些木讷地回应，他们就笑着打趣，说什么芽芽新“娶”的相公是个呆脑壳。
一直到头顶的太阳都有些晒了，他才走到一片开阔地带，这儿应该类似于整个村庄的活动中心。
中间一棵巨大的古樟树，树根盘在地面向四周延伸，树干大概有四五人环抱那么粗，树枝繁茂，稍微再走几步，便可以走到绿荫底下。
公井就在树旁，有几名汲水的村妇正在谈笑，井台旁，还有老叟在下棋。
大抵是他一路走来都没发出什么动静，这处又宽阔，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齐霁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目光搜寻着他能坐着的地方，接着就看见了几个正在跳皮筋唱童谣的孩童，旁边是一张条凳，一个小女孩正坐在上面，捧着一本书在看，似乎是玩累了在休息。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过去，在距离条凳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小女孩很快便注意到了他，眼睛一亮。
“诶，你是……？”
“哦哦，我，我是芽芽的相公，我叫齐霁，上个月新来的。”
齐霁倒是没什么忌口的，更何况他说的是事实。
小女孩顿悟，咯咯笑了两声：“原来是新媳妇，听说你腿脚受伤了，怎么还拄着拐杖？快来坐下吧。”
齐霁点点头，心里也跟着有些雀跃，到条凳的另一头坐下了。
“诶，新媳妇，这个字你认得不认得？”
小女孩倒是自来熟的很，一屁股挪到齐霁身边，指着书上的一个字问。
齐霁“嗯”了一声，扭头往她书上看。
“这个字念‘植’呢。”
“哦……”
小女孩脑袋点了点，又突然想起什么，介绍起自己。
“我叫般般，一般的那个般。”
“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去玩？”
齐霁抬头望向不远处还在跳皮筋的几个小孩，他们看起来都六七八岁的年纪。
般般鼻腔里哼了一声，有些不屑的晃了晃腿。
“我才不玩那种幼稚的游戏。”
“这有什么幼稚的呀？你不也是小孩儿？”
齐霁被她的话逗笑了，般般却撅着嘴没说话了，把手里的书又翻了一页。
齐霁这才生出一丝尴尬，小声的道了歉。
“你在看什么书？”
般般手里的那本书看着很旧了，纸页泛着黄，都被翻起了毛边，可她仍然看得起劲。
听见他的问题，般般翻着书的手一顿，有些别扭的答：“是《千字文》。”
“讲的什么呢？”
“没大看懂。”
“那你在看什么？”
“……”
般般沉默着继续翻了一页。
齐霁抿了抿唇，干脆把脑袋凑了过去，和她一起看，结果发现就是一本四言韵文，怪不得这本书这么薄。
“没有注释嘛？”
他好奇的问。
般般瞥了他一眼。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喔……那你们这些小孩儿，一般都在哪上学呀？”
齐霁又扫了一眼还在不远处跳皮筋的小孩们，现在时候尚早，应该还不到散学的时间吧？
“在三里外的村塾，不过今日休塾呢。”
“这样啊……”
齐霁点了点头，目光又飘向他过来的地方，土路绵延，尽头是翠绿的青崖山。
大概快到晌午了，树荫外是浓烈的阳光，但一直坐在绿荫底下，倒是不怎么炎热，头顶鸟雀叽叽喳喳的，混着树叶的沙沙声揉进耳朵，让他一时都有些犯困。
只可惜这片宁静也没有持续多久。
一道粗粝的声音骤然在身后炸开，震天动地的。
“贱丫头！又躲懒！”
身侧的般般像是受了惊吓，一个激灵，把手里的书丢进齐霁的怀里，跳下凳子扭头就跑。
齐霁眨了眨眼，看着怀里的书还有点懵，再一抬头，般般已经跑没影了。
然后，一个熟面孔跑到了自己身前。
齐霁定睛一瞧，发现是王婶子。
王婶子似乎跑得急了，这会儿气喘吁吁的，边弓着腰边还不住的冲般般消失的地方叫唤，本来在一旁跳皮筋的几个小孩被她这阵势吓得大叫着闹哄哄的散开了。
齐霁哪见过这阵仗，顿时也傻在原地，手里的《千字文》跟块烙铁似的，继续拿着也不是，丢掉也不好。
王婶子这时候注意到他，似乎是有点尴尬，两颊顿时涨红。
“哎呦……”
“啊……您好。”
齐霁干笑两声，坐在板凳上跟她打了声招呼，脊背挺得笔直。
“哎呦，是你啊。”
王婶子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还在追赶自家小孩的泼辣妇人消失不见了。
她走上前，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齐霁手上的那本书。
“刚才那个叫般般的小孩，是您的孩子啊？”
齐霁不知为何被王婶子看的有些紧张，捏着书的手指缩了缩。
“哎，是我家的娃，本来想着今天天好，早些带着她到田里帮忙干活，谁知道这小……”
说到一半，似乎是感觉自己这样说多少有些粗鄙，她顿了一下，才又继续：“这丫头趁我不注意跑来树荫底下偷懒，你说说！”
“您别动气，刚才我还跟她聊天来着，她看书看的可认真了，也没给别人添麻烦，应该只是读书读累了，这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您叫她帮忙，可能她心里多多少少有些……”
齐霁有些悻悻。
“她？”
王婶子鼻孔出气，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
“她那个样子读什么书哦？我跟你讲，一天学都没上过！我们家可没钱供一个女娃娃去读书！”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惊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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