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85.嘉禾望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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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耿星河有闲心，带周翩出去吃饭。
“别怕，虽然就在CBD，但没人知道这里。”耿星河解开安全带，带她下车。
是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店，四周是正在拆迁的断壁残垣，门口却停了几辆豪车。
黑瓷盆里，米汤熬得浓稠雪白，不见米粒，只有温润的浆。底下炭火一滚，蒸汽升腾。
基围虾、白贝、生蚝在粥上的蒸屉蒸熟，海鲜鲜汤往下滴，白粥瞬间染上了淡淡的琥珀色，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
先吃海鲜，再吃聚集精华的粥。
周翩尝了一口白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鲜甜。”
“老板娘认识我，这是最新鲜的海货。”耿星河眉目舒展，在蒸汽缭绕中显得格外柔和，“以后你自己来，报我的名字，能打折。”
“我自己来有什么意思。”周翩随口道。
耿星河的手顿了顿。
他戴上塑料手套，去捞锅里的虾。
塑料手套下，依稀可见食指上的创可贴有些翘边。他并不在意，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剥开滚烫的虾壳。红白的虾肉落在她碗里，整整齐齐。
“石头给了很大权限，让我直接去找马董。”周翩夹起虾肉，“我订了周三飞首都的机票。等周四或者周五他有空的时候，我随叫随到。”
石头因为不懂，所以给了周翩很大的权限，以鼓励为主。
周翩怀疑石头是不是在默默磕自己和耿星河的CP。
“嗯。马董那个人，看重数据，也看重情怀。”耿星河细细叮嘱，“到时候你说，进度其实已经很接近完成……商业化部分……”
如此这般，教得细致入微。
“知道了。”周翩看他，“倒是你，周年庆的Review会怎么也不来？聚盈万珍那边很麻烦？”
“有点棘手。”耿星河没多说，又夹一只生蚝给她，“生蚝好了，补补元气。”
“你这制作人当的也忒省心。”周翩不禁吐槽。
“行行行，周大制作人。”他取下手套，“你手机里有测试包吗？刚好我有，一起看看？”
“有的。”周翩应道，“你更新一下，release27分支。”
两人拿出手机。市井烟火气里，油腻腻的餐桌上，他们打开了T3虚拟江湖。
——周年庆的大头是婚礼系统。
先是婚书和契，两人要按下手指印。然后是三拜天地，最后还有描眉入洞房……
她落笔设计，他写成代码……似乎这样，就算是真的在某个时空，他们真的完成了一场盛大的仪式。
游戏里的婚礼多是露水姻缘。对于这段关系的虚幻，双方都心知肚明。
与其说是一个契约，反而像是情之所至落下的一句承诺。
屏幕里，明月悬空，潭面如镜，映出蜿蜒木桥。硕大桃树垂下，粉花如云，落英如雨。
二人施展轻功，向玲珑小筑飞去。水中涟漪散开，两人翩翩如蝴蝶交缠。
有缥缈的歌声响起：“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周翩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和耿星河并肩而立，莫名有些鼻酸。
现实里，她是见不得光的地下女友；游戏里，她也只是测试分支上才能有的爱侣。
甚至“子桑云飞”和“长夜”，因为T3的众人知晓，所以不能拥有这个仪式。
“怎么，感动了？”耿星河笑她，“测试过那么多次，还没免疫？”
“现实里的感情太复杂了。像游月朗、黎蕙她们……”周翩轻叹，“游戏里多是露水姻缘，大家都知道是假的，是数据。”
“可正因为知道是假的，情不知其所起，那一刻投入的感情，反而是最纯粹的。”
耿星河眉头微扬：“人生这场大悲剧里，爱恋、婚姻……都是某种悲剧。”
他不禁低下头，陷入了沉默之中。片刻之后，他目光中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轻声说：“但我还是相信有真正的……soulmate。”
话音未落，他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跳动着一个单字备注：【余】
“接个电话。”耿星河拿起手机，起身走了出去。
可他们的同事里并没有姓余的呀……
哦，余颖。
周翩在蒸汽腾腾里安慰自己，肯定是聚盈万珍的事情。
耿星河的电话大多是公事，而且一般都不避着周翩的。但聚盈万珍的部分显然除外。
他站在店外的废墟旁，背对着她。他的影子落在斑驳的玻璃上，显得有些寂寥。
周翩坐在阴影里，隔着玻璃，看他在阳光下皱眉，神色凝重。隐约只能听到几个简短的音节：“好”、“行”、“我知道”。
“聚盈万珍那帮人真的……”耿星河欲言又止，神色疲惫。坐下后，他重新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然后看向周翩：“把功能测完？”
是啊，结婚系统，有结婚就有离婚。
这在游戏里不过是一串代码的操作，可是……他非得测完吗？
「你的伴侣发起和离，和离后，你们的将归于人海，再无纠葛。」
「是否确认？」
周翩心里默然。她缓缓点下了那个确认键。
哗啦——屏幕上的婚书燃起一团火，化为灰烬。
“下一站，嘉禾望岗。”
嘉禾望岗，向北是机场，向南是火车站，都在这一站换乘。
正值下班高峰期，人潮汹涌，空气里弥漫着闷热和汗水味。因为怕堵车误机，周翩执意坐地铁。
耿星河推着她的银色行李箱，护着她穿过拥挤的人群。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衣，衣袖半挽，显得身形格外修长挺拔，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终于下车，耿星河松了口气：“地铁好挤。”
“但是快啊，不误事。”周翩戳了戳他鼓起的腮帮子，“你都多久没坐过地铁了？”
他突然低头，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混着乌木香钻进她的脖颈：“而且，人好多。”
周翩推开他：“嗨，我就知道。要是搭你的车，准点到机场估计都要误机。”
“可是我这几天很乖。”他在人来人往的站台上，声音低低的，“没有在开会的时候挠你手心，也没有抓你去楼梯间‘提神’。我这么克制，应该有奖励。”
“好了，送我到这就行。”周翩看了看腕表，“你回去主持周年庆的最终跑测吧，这个点还赶得上。”
她顿了顿，又安慰道：“聚盈万珍的事情如果实在麻烦，你干脆也来首都出差呢？”
“看情况。”耿星河抬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眼神专注得像是在描摹她的轮廓：“翩翩，加油把J17做成。要好好的，知道吗？”
“嗯，知道。”周翩点点头，“我才去半周，怎么这么矫情？”
周围是嘈杂的报站声、脚步声、交谈声。在这喧嚣的洪流中，耿星河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紧紧地。用力得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周翩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被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彻底包围。他低下头，隔着口罩，在她的发顶落下了一个沉甸甸的吻。
他一向克制，在公共场合更是守礼。今天却难得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么黏糊。
“我好舍不得你。”他的声音闷闷的，通过胸腔共振传过来，“翩翩，我爱你。”
没想到，她心心念念许久的表白，竟然来得这样猝不及防，在这样一个充满汗水味的地铁站里。
工作上的，关于“余”的不安，都间被这句话抚平。
“哦，我也爱你。”她仰起头，琉璃一样的眼眸里盛满了璀璨的亮光，容光焕发。她踮起脚，隔着口罩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那家粥真的好吃，等我回来再带我去？”
他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她的背。
“老板娘说那片也要改造了，她大概会搬去番禺。”耿星河的手指绕着她的发丝，声音有些飘忽，“如果遇到困难，就找石头。他是T3的老大，会帮你说话的。”
“找你就行啦，你也是马董的心头好啊。”周翩并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托孤之意，语气轻快，“行了，别送了！我得走了，真要误机了。”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拉过行李箱。
“一路平安。”耿星河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不许忘记我。”
“别腻歪了，周末我就回来了。”周翩笑着挥挥手，转身踏上了长长的扶梯，“拜拜！”
电扶梯缓缓上行。周翩回过头。
人潮如海，熙熙攘攘。耿星河独自站在那里，一身黑色，如一块沉默的礁石。
他没有动，也没有看手机，只是仰着头，透过那层薄薄的镜片，一直看着她。
直到距离越来越远，他的身影在视线里越缩越小，最终淹没在嘉禾望岗别离的人海里。
首都的秋风比南方凛冽得多。
J17的汇报并不顺利。周翩在东篱总部的大楼里坐了冷板凳，直到周五下午，才终于等到马董行程表里那可怜的十分钟空隙。
她顾不上寒暄，急急忙忙冲进办公室。语速极快地过完PPT，又将手机怼到马董面前展示与“黑红”反差感极大的绝美实机演示。
马董看着那暴涨的讨论度，有些意动，但指尖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依然迟疑：“热度是有了，但……市场确实没有3D乙游品类，这太冒险。”
“这怎么是冒险？”周翩急了。
“《飞翔情报室》的品质很高，又是大厂竞品，用户重叠度太高，一旦撞车，只会是被吸量的下场。”马董一针见血。
“那我们就同期上线，正面对打！”周翩眼里燃着火，“与其避其锋芒，不如把水搅浑！这样能最大程度省下营销经费。这次‘黑红’的讨论度，是我联系了其他几家头部乙游的制作人联手推出来的。如果我们继续联手造势，把‘乙游元年’的概念炒起来，想必能破圈！”
马董挑眉：“营销打法确实省事。但时间呢？他们公测就在三个月后。”
三个月。对于一款重度游戏来说，完全不够。
“够的。”周翩斩钉截铁，“最大的卡点——面部模型和动捕算法，我们已经解决了。剩下的只是铺量。剧情我早就写好了大纲，玩法代码都是现成的，微调就行。”
她怕马董不信，又进一步加码：“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团队。如果能拥有一个成熟团队，直接带队封闭开发，三个月内绝对能上线。”
“什么团队这么高效率，我怎么不知道？”
“T3。我在T3这半年，每一个版本的效率都是相当高的。”
空气瞬间凝固。
“不可能。”马董摇头，语气不容置疑，“T3是东篱最大的现金牛，是公司的底盘。我可以死100个J17，但绝不能接受T3出现任何风险。”
周翩哑口无言。
但她不甘心，马上追上：“我还可以找J17的旧团队，只会动用很少部分的人力——”
“你的想法不错，冲劲也可嘉。”马董看了一眼腕表，那是送客的信号，“回去思考一下团队的问题怎么解决，想清楚了再来找我吧。”
秘书适时地打开了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翩站在原地，指甲掐进了掌心。她知道，马董最讨厌闹事的人——像之前她在评审会那样不知进退。
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体面地离开，哪怕是装出来的体面。
她只能把所有绝望收敛在心底，沉默地转身……
不行！绝对不行！
事可一而再，不可再而三。时间不等人，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如果今天走出这扇门，J17就真的只能是个死在硬盘里的Demo了。
“马董！”
周翩猛地转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她的手在剧烈颤抖，掌心里全是冷汗，但琥珀般的眼却亮得吓人：“那能不能先让J17复活？只有拿回番号，我才能名正言顺地去外面招人、拉团队。不然此题无解！”
马董停下动作，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哦？所以呢？”
“既然公司不愿意承担风险，那我来承担。”周翩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孤注一掷的话：“我申请‘对赌’。”
“——我拿我名下所有未兑现的股权当抵押，作为项目的启动资金和风险保证金。”
哪怕输了，大不了就是这几年白干。她还年轻，她还有手有脚。
“股权？”马董笑了，“你才来东篱多久？你手上的那点期权，撑死了一百万，可能连服务器的开机费都不够。”
“是不够。”周翩咬着牙，“但我愿意全拿出来。这代表我的决心。”
她手上的股权并不多，签offer时拿了一些，J17立项时拿了一些。因为不懂理财，她从来没动过，就那样静静地躺在账户里。
“其实100万真的不够塞牙缝。”马董探身，似乎被她的执着打动了一瞬，或者仅仅是想让她死心，“不过……我欣赏你这不要命的冲劲。小邹？查一下周翩账户里还有多少确权待兑的股权。”
只要有个态度，或许他可以网开一面？周翩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秘书早已掩住了门，此刻快步走上前，打开平板查询内部系统：“周翩，工号G1538，正在查询……”
两秒后。秘书的手指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刷新了一遍页面，声音都变了调：“待兑换股权共计……31,663股。”
“多少？！”马董也愣住了。
“三万一千六百六十三股。”秘书咽了口口水，快速换算了一下当天的股价，“折合人民币，约……1210万。”
一千两百万。
哪来的这么多钱？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85.嘉禾望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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