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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狭路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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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越来越深的困倦里,我紧绷的心弦慢慢撕断,没在梦境门口挣扎,直坠入梦。从小我就喜欢在车上睡觉,皮革的味道混着令人安心的呼吸声,是绝佳上好的安眠药。
玻璃窗贴在额角,有点冷。
突然,一束极亮的光打进了我的眼缝。
“靠。”我揉揉脑袋,吐出一个单字。
姚二笑了一下:“喏,你导游来了。”
我还没醒透,倦得像要昏过去。车窗缓缓下落,冷风狠狠地迎面掼过来,我立刻头脑清明。
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掩在黑色头盔下,倏然出现在我视网膜上。
我不得不承认,他的确长得很好看。
“你……”
“张清河。”他声音不大,却清脆入耳。
我往外看了看,见他骑在那辆骚气拉风的机车上,痞得像□□老大姚二的儿子。一条修长的腿撑在地上,格外亮眼。
欣赏了一会儿,风太冻人,我缩缩脖子,说:“行。”
天还没亮完,我伸手把车窗摁上去,窝在椅子上闭眼接着睡。回笼觉再舒服不过,况且好不容易摆脱了考试的焦虑。
我隐约听见张清河骂了句脏话。
再次醒来,已是天光大亮,车停在一座庙门口。开车门的是张清河,一开门就往我怀里扔了件军大衣。
我跳下车,边穿边问:“多少钱一件?”
他抬手把头盔摘了,软塌的头发乱飞。
“一千八百万。”
行,好。
我刚要回头找姚二告状,就听他说:“我的,不用钱。”
“谢了。”我笑着说。
我给妈妈报了平安,拢了拢外套,跟着张清河往庙里走。有几个小沙弥在扫前院,见了张清河都笑得一脸恬淡地打招呼,顺便也跟我打了。
我缩在大衣里说了句“你们好”,又回头冲身后说笑的三人组吼了句“谢谢”。
张清河斜了我一眼:“你嗓门还挺大。”
我想起昨晚那句隔着车门都听得见的脏话,不禁乐了:“承让。”
“傻乐什么?”
“没什么。”
陷入沉默。
我盯着他的脚踝。
他很清瘦,白色袜子衬着麦色皮肤,显得格外健康。
来到院后的一处平房,他开了门,说:“你住这儿,二十分钟后我过来。”
他也没说来干嘛,就走了。房间收拾得很干净,有种清净的暖意。我给相机换上电池和内存卡,准备出门去接水。
“施主姐姐,要喝水吗?”
门外,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我打开门,就见一个小沙弥乐呵呵地端着一个开水壶。
我弯下腰,甜笑道:“好啊,谢谢你。”
“不客气,”他把水壶放到我手里,“对了,我叫念恩,今年八岁。”
他的眼睛太澄澈,像被千年雪水濯洗了千万遍一般,又像冰川最深处凝结的冰块。
我给了他一根棒棒糖:“小念恩,我叫杨木。”
“去吃饭。”张清河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懒懒散散地说。
我站起来,轻轻推了一下小沙弥的后背,他便提着衣袍跑开了。
“念恩……是不是看不见?”我边装水边问。
张清河的眼睛也亮,却是沉的,黑漆漆如宇宙的底色。
他“嗯”了声。
“杨木是吧,开个价。”
他叫我名字时,显得轻挑。
我便也轻挑,伸手道:“三千,吃住自费。”
他盯着我手上那串彩石,过了一会儿,握上了我的手。
“包你吃住,成交。”
说完,他立刻松了手。
他的手,是少年的干涩,和生活留下的薄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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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去吃饭的路上,我给他转了钱。
“喂,收一下。”
张清河没回头,语气仍是冷:“走路别看手机,小心摔死。”
我满不在乎地应了,明显没听他的。
“哎我操!”
被绊了。
还好他及时挡了我一下,才没摔地上。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几乎是愤愤地走。
他肩膀在抖。
“笑个屁啊!”我忍不住骂了句。
他放肆地笑了出来,我也没忍住笑了。
封子淮在前面等我们,一看两个傻子一般走过去,面色不善地回了屋。
坐到桌子旁,姚二、阮己岭已经坐在那儿了,正在开啤酒。封子淮在上菜。
姚二问:“谁要?”
我撑着脑袋笑:“我要。”
他挑了一下眉。
“你一个小姑娘,瞎凑什么热闹?”
“好久没喝了,尝个味。”
他给我倒了小半杯,给其他人倒了一满杯。
菜都是些家常菜,我还算吃得惯。张清河吃得少,又快,没一会儿就坐一边玩手机去了。
我边啃排骨边说:“刚吃饱饭玩手机,容易死。”
他嗤笑一声:“你有病吧?”
我放下筷子,正色道:“我爸是医生,他去年给好几个这样的做了手术,都没救回来。”
“真的假的?”张清河眼睛睁大,明显是真的被吓到了。
我擦了擦嘴,慢条斯理地说:“当然是假的。”
空气可怕地沉默了一下,然后是张清河的骂声,和姚二、阮己岭的笑声。
阮己岭晃晃小寸头:“你可真是人才。”
“谢谢夸奖。”我笑着说。
饭后,三人组在一边抽烟,我抱着电脑捣鼓beat。
阮己岭凑上来:“你在干什么?”
“乐队的一点事。”
张清河明显愣了一下:“你是……搞乐队的?”
“学校的小乐队罢了。”我存了一下档,打了个大哈欠,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我关上电脑,正要回房间休息,就听见张清河不情愿地说:“下午我带你去兜风,晚上教我唱歌。”
我比了个“OK”,隐约听见姚二说了句“还不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