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尘》没石

2、二

　　从下午到现在我什么东西都没有吃，对了，我已经挂掉了，不会饿的，我很好奇，既然鬼不会饿，那为什么清明，七月半之类的时节，要给鬼上供那么多好吃的，显然没有实际用途嘛。
　　突然，我发现了一个人，这是个很平凡的人，平凡到一掉进人堆就认不出来他是谁的人，他带着眼镜，穿着蓝格子衬衫，胳肢窝还夹着一个类似的电脑包，留着小平头，典型的IT男形象，为什么我会注意到他呢，因为他样子虽然平凡，但是做的事情显然不平凡。
　　他正翻着一个小本子，在那里点名，点到一个名字，刚才在旁边游荡的……鬼就应一声，然后整齐地排在他身后，边上没有任何的活人注意到他，人应该都看不见他吧。看来他就是黑白无常之类的东西了，我看他点了一通名字之后，然后傻兮兮得再数数身后的“鬼”，然后再数数本子上的名字，最后满意地打算离开了，等等，他点了那么多“鬼”，为什么没有点到我！
　　我急忙飘下去，从背后拍住他的肩膀，嘴里大叫：“你等等！”
　　大概力道太猛了，我一下拍下去，竟然没有拍到那“人”的肩膀，我自己却摔了个狗吃屎，“他”没有形体！也对，是鬼都没有形体的，虽然我没有拍到他，但是他显然听到我喊他了。
　　他似乎被严重惊吓到了，我大囧，人吓人，吓死人，鬼吓鬼，也能吓死鬼？
　　他吓得不轻，尖叫道：“你能看见我！！！”
　　我翻翻白眼：“难道我应该看不见你？”
　　他赶紧打量下我：“你开了天眼了？”
　　什么跟什么啊，看来是个糊涂鬼，难怪还要数来数去点名点了半天的鬼。
　　我无奈得说：“你没看出来我也死了，也是鬼吗？”
　　他推推眼镜，凑近我的脸仔细看看，然后再我的脸上这部位戳戳，看见果然没有戳到实际的东西，都是一团空气，他赶紧吓得弹开，比刚才还反应还激烈：“啊！！！你还有意识！”
　　什么意思？有问题……我赶紧站起来问他：“你说什么？什么叫我有意识？”
　　他不理我，赶紧掏出刚才那个小本子，急得翻来翻去：“没错啊，是16个人。”
　　翻完了本子，又跑过去数排好队的鬼，数完之后跑过来着急地说：“也是16个啊！”
　　我实在受不了，这鬼怎么糊涂成这样。
　　忍不住大吼：“我管你16个还是17个，我怎么办？还有，什么叫我有意识？”
　　他从裤兜里面掏出块手帕，擦擦额头，不停地说：“完了完了，怎么多出一个！”
　　他看着我说：“你不知道，一般鬼才死了都没有意识的，免得到处乱跑，鬼差找不到，就会变成游魂野鬼了，你有意识，说明……说明……”
　　他有擦擦额头，唉——真是的，又没有汗，擦什么啊！
　　我着急地问他：“说明什么”
　　“说明你是枉死的，不在鬼册，入不了轮回！”
　　枉死的！难道……
　　我盯着他：“那是不是说我可以回去了，还能活回去？”
　　他很郁闷：“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
　　一般事情都容易，就怕来个“但是”，一般说出这两字，都没什么好事，我跳起来，问他：“但是什么？”
　　他推推眼镜，问我：“你的身体在哪里，我们去看看。”
　　对对，要活回来肯定要找到尸体，我欣喜若狂，难道我不用死了！
　　我看着眼前一团放了几个星期烂番茄一样的“我”，瞬间心情跌入谷底，医学上好像没有脑袋变成一团渣渣还能救活的先例吧，原来我死前的那阵剧痛，是头被钢板挤爆的瞬间，我以前还常笑话别人脑门被钢板挤了，结果我自己却真的被挤，这太滑稽了！我苦着脸看着格子衫，显然他比我更郁闷，他指着一团的血肉模糊的“我”，问：“这是你？真的是？”
　　“没错，衣服是……旁边的包也是……”
　　他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这样也不能让你回去啊。”
　　要郁闷的人也是我吧，好端端的枉死，还活不回去了。
　　我看着他问道：“现在怎么办？”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我才上班三天。”
　　纳尼？WHAT？我靠！
　　“那我怎么办，你都不知道！”我要崩溃了。
　　他又擦擦额头：“看来你只能先和我回去了，我回去问下。”
　　只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