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开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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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布莱德勒家里出来，尚青衫一路溜达往住的地方走，迪米耶的情况让他有些意外，他卧病在床整整十四年，搁到前世也算是一个顽强的抗癌战士了。按理说在在天地元气充足的世界，癌症这种病是十分罕见的，不过世界上的事又有谁能料得到呢。
迪米耶患的是肝癌，已经到了晚期非常严重的地步，他的免疫系统几乎全损，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周围其他器官，前些日子又受到攻击，促使他羸弱的身体达到极限。
即使是尚青衫有能力治愈，要想一次除根，不免也要耗费一些力气。何况按着他原有打算，也不想一次就治好他的病，但在听完尤翁太太絮絮叨叨的讲述了他们家的情况，却让尚青衫改变了初衷。
尤翁太太说，布莱德勒的妻子是一位贵族小姐，与平民的他私定终身后私奔。两人过了几年藏头露尾的日子，感觉风声不那么紧了，布莱德勒就开始用妻子带来的少量钱财做小买卖，慢慢积累财富。当手里的资本能够让妻子过上舒适的生活时，妻子的身体却因早年的颠沛流离所累，死于产后虚弱。
布莱德勒的伤心绝望自不用说，但他还有妻子用生命替他诞下的孩子需要抚养，所以他把所有注意力全放在儿子身上。令他欣慰的是，迪米耶从小就很懂事，并没有因为他过分的宠溺染上任何坏习惯，不到三十岁已经成为一名优秀的中级斗气士，同时也能帮父亲打理旗下生意。
但从十四年前的一场风寒开始，迪米耶的身体越来越差，先是得了小病不爱好，精神体力每况愈下。开始的时候他也没太紧张，只以为是儿子学业太累，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但在迪米耶一次咳嗽中溅出了血迹，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看了很多医生也检查不出原因，后来他花重金请来一位治疗系魔法师，迪米耶的病情才有所缓解。但他的财力有限，而治疗系魔法师不但稀少，针对于平民索要的费用又出奇的高，他能请到的也只是一些初级治疗法师，因此迪米耶的病情就这样反反复复拖了十四年。
曾经有魔法师告诉他，儿子的病必须找一位高级以上的治疗魔法师才有希望。但高级以上的治疗系魔法师只服务于王室，或者一些身份特殊的贵族，平民若想请动高级魔法师，必须出高于原有诊金三倍以上的价钱。因为这些自命清高的魔法师们，根本不屑与平民为伍。
但迪米耶因为母亲的事，对贵族十分厌恶，宁死也不愿自己父亲为了他向贵族低头，成为什么冠冕堂皇的追随者。前段日子布莱德勒从尚青衫这里得了不少甘露果，本想卖个好价钱给儿子治病多添一份助力。
却很不幸遇到了那位华纳希莱子爵，华纳希莱要布莱德勒做他的追随者，并让他把那批甘露果作为孝敬，免费送到他手上。但这两个条件恰恰都是布莱德勒无法接受的，结果就是甘露果被明抢，儿子又被对方的人打伤了。就在布莱德勒焦急到近乎绝望的时候，尚青衫出现了。
尚青衫原本也是带着目的的，他想分多次给迪米耶治病，让布莱德勒看到形势，不得不投身到自己门下，成为他的帮手。不过在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后，即使尚青衫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也知道这种行为跟华纳希莱所作无异，让他自己都唾弃自己。
所以他本着收人收心，同时也感动于布莱德勒和他妻子的深情不悔，耗费了些法力和珍贵灵药，一次性把迪米耶的病彻底治愈。
布莱德勒看到儿子原本灰败的脸色红润异常，扑下床抱住自己的双臂异常有力，当场就让这位年近百岁的中年人，旁若无人得跟孩子哭成一团。尚青衫看旁边的尤翁太太都嚎得坐到地上了，他十分理解没有上去打扰，而是一个人悄悄离开那栋房子。
多年修炼来的冷硬心性，面对这种亲子大喜大悲的感情，他向来没有什么感觉。不过现在却不同了，他的心中住进了有一份深挚的情感，那双时刻出现在脑海里温柔的蓝眸，软化了原本坚冰般的心。
不过尚青衫并不是慈善家，布莱德勒这条线他还不打算切断，他给他时间好好考虑，但成与不成他都不会再勉强。
回到旅馆，瑟贝鲁已经做好午饭，三个人正准备开动，尚青衫就推门走了进来。
“还以为你中午不会回来了。”蓝斯笑笑，起身去给他添了副碗筷。
“莱伊呢？”尚青衫拉把椅子坐下，随口问了句。
“他还是老样子。”瑟贝鲁叹口气，一副很无奈的表情。
莱伊自从被他们救回来就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的时候陆小凤常拉着他聊天或一起吃饭，却发现他总是异常紧张。即使是跟蓝斯和瑟贝鲁在一起也显得很局促，眼神中透着浓浓的自卑，后来大家也不便勉强，干脆把饭菜送到房间里让他自己吃。
“今天早上我想约他出去走走，可是他看到人群就浑身发抖，没走多远就跑了回去。”任谁在遭遇那么多年的折磨，心境也会大起变化，莱伊的自闭大家很理解，蓝斯没有经历过这些事，心中焦急却不从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帮他走出阴影。
“一会儿我去找他谈谈。”尚青衫给蓝斯夹了块豆腐，沉吟一下，说道。
他们所租的小楼后院，有一片不大的空场，两颗碗口粗的槐树立在东南角。午后的阳光很暖和，赶走些深秋凉意，照在人身上懒洋洋的舒服。
院子正前方是一架木制箭靶，尚青衫站在中间，手里拿了把长剑，时不时敲击着脚下一尊枯木桩。
“亚王殿下，您找我。”莱伊的脚步很轻，他不愿意走出房间，因为眼前的一些都让他感到不真实，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前一刻他还在地狱里挣扎，下一刻就奇迹般的进入了天堂。这种没有鞭打，没有饿肚子，没有随时可能被男人肆意侵犯，对别人来说最普通不过的日子，在他看来就是天堂了。
那些曾经快乐无忧的生活，在记忆中已渐模糊，脑海里剩下的，全是狂潮一样可怖的经历。他总在担心，那些人类的手段他很了解，他怕自己被抓回去，怕这些安逸的生活只不过是自己一场梦。
所以他总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却又惧怕黑暗，只有在窗前的阳光下他才会安心，到了晚上也不敢熄灯。他知道，蓝斯陛下和朋友们都想帮助他，同时他也讨厌自己的神经质，但他就是无法控制，无法抹去心中的恐惧。
刚刚吃完午饭，瑟贝鲁进来收拾碗筷的时候告诉他，说尚青衫在后院等他。不像艳光四射的陆小凤，总喜欢拉着他说一大堆他听不懂的话，让他不自然。对于这位母树选出来的亚王，莱伊对他的感觉有些畏惧又带着尊敬，必定他的光明是尚青衫一手带来的，虽同样是人类，单在他面前莱伊并不感到害怕和厌恶。
尚青衫穿了身月白短扎，及腰的长发用发带束了一个游侠苏，简单的样式飘逸又不累赘。他背对着莱伊，将剑插在木桩旁边的地面上，解下背后短弓搭上羽箭，侧过头对着莱伊轻笑一下，弓满、松手，箭矢带着破空声，正中把心。
“你来试试。”没时间在持续怯怯的眼神，莱伊有些手忙脚乱地接住尚青衫抛来的短弓，再看看前方的箭靶，美丽的大眼里闪烁着飘远的思绪。
手里的东西是那样熟悉，曾经，在郁郁葱葱的森林里，他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精灵，用父亲给自己制作的粗糙短弓，描绘着笨拙却幸福的旋律。
他抽出箭壶里的羽翎，遁寻着深刻在肌肉中的动作，尽力拉满弓弦，瞄准，射击。尚青衫一直注意他的动作，在箭射出去一刹那，轻吹口气，本该射飞的羽箭“咄”的一声，钉在箭靶边缘。
“退步了呢。”放下短弓，莱伊轻笑，仿佛那只没有回头的厉箭，带走了身上些许愁思。
“练练。”尚青衫把箭壶放在莱伊脚边，没有再跟他说话，自顾自拾起插在地上的长剑，舞了起来。
飘逸灵动的剑法带着风声，闪亮的剑刃仿佛把阳光都劈开，让莱伊炫目神往。似乎感染到这种热血氛围，他抽出一只只羽箭，努力的瞄准发射。每一箭他都认真对待，就算知道无法射中靶心，也不会在意，只要尽力了就会有惊喜，并且相信下一次会带来更好的成绩。
他本不奢望能够一击命中，却在每次，自己都觉得这一箭肯定连边都沾不到的时候，奇迹的发现它扔会顽强的落在箭靶边缘。就像总是困扰着他的恐惧，绝望来劲之际，只要你放弃，就能看到转机。心情渐渐明朗，莱伊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脸颊，染上一抹兴奋的红晕，他不知疲倦的抽箭搭弓，累的微微气喘也不觉得疲惫。
“呼……”地上的箭壶空了，莱伊粗喘一口气，抹了把头上的汗放下短弓，抬头对上一双饱含善意的黑眸。他为刚刚的沉迷有些不好意思，露出一个傻傻的，有些天真的笑容。
“不错，明天早上开始，你每天来这里练习。”尚青衫单手持剑竖在身后，又向他抛出一件东西。“送给你。”
看到莱伊敏捷又熟练的将弓斜跨在身后，伸出双手接住，尚青衫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没有再多说什么，就转身回了屋子。
莱伊目光奇异得目送尚青衫的身影消失在门里，低头观察手里事物，是一块树木形状的木雕。刚刚他全部注意都在射箭上，隐约记得尚青衫挥着把怪异的长剑，一直在围着那尊枯木桩打转。转头向地上看去，原来放木桩的地方多了一推木屑，莱伊惊讶的再次仔细观察木雕。
看着看着，眼睛里涌出阵阵酸涩，这木雕像极了母树，那位默默的守护着他们的母亲。每一片叶子都雕刻得惟妙惟肖，树干上还有一双眼睛，这双眼睛他很熟悉，每一次照镜子都能看到。
他瞬间就明白了尚青衫的意思，亚王陛下在告诉他，不管经历了多少不愉快，他依然是他，是那个在森林里潇洒出箭的精灵，他还有亲人，还是母树永远都不会放弃的孩子。
“谢谢……”莱伊将木雕贴在脸上，泪水终于喷涌而出，滴在上面刻着的，跟他一模一样的眼睛上，就像枯木逢遇甘霖，一双人为雕刻出来的死物，仿佛也有了神采。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开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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