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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兵法
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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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
经过一个冬天的发酵,这支由郑朝残兵、上辽降卒和北周俘虏拼凑而成的百万大军,彻底淬炼成了一头饥饿的狼。白晓在冰河解冻的第一天,率领十万先锋铁骑,如同一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上辽在北境设置的防线。
上辽的边防军原本就因为粮草被断而士气低落,面对东元军的突然袭击,起初还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然而,随着战事的深入,上辽守将渐渐发现,这支打着“东元”旗号的军队,战法诡谲得令人毛骨悚然。
很快到了平城。
平城守将是颜祺的心腹,手握三万精兵,据城死守。白晓率军抵达平城下,按兵不动,下令大军在城外三里处安营扎寨。
连续三个夜晚,东元军的大营里灯火通明,战鼓擂得震天响,仿佛随时都要发动总攻。平城守军被折腾得夜不能寐,枕戈待旦。然而,每当到了后半夜,东元的战鼓声便戛然而止,大营里重新陷入死寂。
就在第四天深夜,白晓率领八万主力,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平城,直扑平城后方五十里外的粮草转运大营——落雁谷。
落雁谷的守军做梦也没想到,东元军竟然敢在没有攻克前方重镇的情况下,直接深入敌后。这在兵法上是兵家大忌,一旦被平城守军截断退路,东元军就会腹背受敌。
但白晓就这么干了。八万铁骑如同从天而降的神兵,在不到两个时辰内,便将落雁谷的守军杀了个片甲不留,一把火将上辽前线的三个月粮草储备烧成了灰烬。
直到落雁谷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平城的守将才如梦初醒,慌忙点齐兵马出城追击,试图将白晓截杀在半路上。
然而,当平城守军急行军赶到一处名为“断魂坡”的峡谷时,迎接他们的是两万名早就埋伏在两侧山崖上的东元弓弩手。
滚木礌石和密集的箭雨倾泻而下。平城守军在狭窄的峡谷中挤成一团,首尾不能相顾,瞬间死伤过半。
平城守将拼死突围,带着不到三千残兵狼狈逃回平城,却发现平城的城头上,已经插满了黑底红字的“郑”字战旗。
原来,白晓留在平城城外的,根本不是什么两万人的疑兵,而是两万名攻城的死士。在平城守军主力出城追击的空档,他们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用人命堆开了平城空虚的城门。
声东击西,围点打援,釜底抽薪。
东元军在短短半个月内,连下上辽三座边境重镇,不仅没有损失多少兵力,反而通过军功爵的刺激,越打越强,越打越疯。
前线的战报如雪片般飞回上元城,每一封都在摄政王府的书房里掀起一阵寒风。
颜祺坐在书案后,看着张辞递上来的平城战役详细复盘,手指紧紧捏着战报,骨节泛白。
“八万主力绕过平城奇袭落雁谷断敌粮道,两万伏兵设伏断魂坡以逸待劳。最后再用死士奇袭空虚的平城破釜沉舟。”张辞站在一旁,额头上渗出了冷汗,“王爷,白晓这用兵路数,根本不像她以前在满宋手底下那种直来直去的打法。这招招透着阴损和算计,完全不留后路。”
颜祺将卷宗重重地拍在桌案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冷笑。
“这不是白晓的用兵路数。”颜祺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似是暴怒,又似是兴奋,“白晓是一把绝世的好刀,但她想不出这么阴毒的连环计。这是赵隐枝的手笔。”
张辞一愣:“王爷是说,这是夫人的计策?”
“除了她,谁能如此不留余地,又像是个疯子般顾头不顾尾,偏生又招招稳固。”颜祺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极其久远的画面。
那是两年前的初夏,上元城刚刚经历了一场战火的洗礼,摄政王府的后院里却难得有一丝宁静。
午后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赵隐枝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卷已经泛黄的郑朝旧籍。她穿了一件素净的浅青色罗裙,未施粉黛,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
颜祺当时刚处理完一堆繁杂的军务,带着一身的疲惫回到后院。他没有让人通报,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然后慵懒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双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身。
赵隐枝没有被惊动,甚至没有回头。她似乎早就习惯了他的这种突然袭击。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手中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竹简上。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颜祺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呼吸打在她的脖颈上。
赵隐枝翻过一页竹简,声音清冷而平缓,没有一丝波澜:“兵法残卷而已。”
颜祺挑了挑眉,从她手中抽走那卷竹简,随手翻了翻,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中原人就是喜欢写这些酸腐的文字。”颜祺将竹简扔回小几上,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兵法?大郑若是真懂兵法,上元如此繁华,也不会便宜本王。”
赵隐枝看着被扔在桌上的竹简,微微低下头,看着颜祺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王爷说得是。”赵隐枝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但中原还有一句话。兵者,诡道也。有时候孰胜孰负,往往难以定论。”
他又想到最早赵隐枝出现在他面前,衣衫褴褛,满身狼狈,是从最下贱的地方爬出来的泥泞,每一寸皮肤都脏的让人作呕,她开口晚个片刻,就会被颜祺一刀挑到了一边。
她却瑟瑟发抖的拦着他的高头大马,眼神颤抖着,却带着一股子劲头。他们中原人称之为清流,称之为“骨”,和那一身褴褛格格不入,像是烂泥里的一对琉璃。
她说。
“王爷,我有一计。”
后来他知道,那是这里的公主,因为姿色平平,并没有那位长公主名声显赫,可却的确有点脑子,做了不少怪事,偏偏得了魏苒那个妒妇的信任。
一个女人,靠着一张嘴,给自己拼出了做事的权利、地位,硬生生撕开了生路,如今甚至反咬一口。
他竟然不知道该感到欣慰还是愤怒。
这七年来,他血洗朝堂,掌控了上辽的最高权力,所有人都对他敬畏交加,所有人都跪伏在他的脚下。她是他最好的幕僚。她一度让他觉得,中原不都是酸懦之人。他一直知道她不单纯的效忠自己,可他从不觉得那会走向失控。
悖论的是,他就是被她身上这样的失控所吸引。
颜祺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不甘心。但他感到病态的亢奋。
颜祺突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书房内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阿枝啊阿枝,本王的好阿枝,你既然想玩,本王就陪你玩到底。”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书案前。
“张辞!”
“属下在!”
“传本王令谕!”颜祺目光如炬,声音冰冷而决绝,“调集京中留守的五万黑甲精锐,再从新整编的河南军中抽调十万主力。本王要御驾亲征!”
张辞大惊失色,猛地抬起头:“王爷,万万不可!上元城刚刚经历大洗牌,局势初定,小皇帝虽然被圈禁,但若是王爷此时离京,朝中一旦生变……”
“朝中还能生什么变?能杀的本王都杀了!”颜祺厉声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祁玉是个聪明人,也绝不是什么性情之人,他知道该怎么管好这摊子事。至于小皇帝,如果他敢有半点异动,直接毒死!”
颜祺大步走到张辞面前,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执念。
“只要赵隐枝在一天,这仗就打不完。本王不能再等了。”颜祺一字一顿地说道,“本王要亲自去北境,亲手把东元的大旗折断。本王要让她亲眼看着,她苦心经营的一切,是如何在本王脚下化为灰烬。”
张辞看着颜祺那近乎癫狂的眼神,知道此时再劝也无用,只能深深地低下头:“属下遵命!立刻去点齐兵马!”
三日后。
上元城的北城门大开。
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出城外,黑色的旌旗遮天蔽日,犹如一片乌云压在苍茫的雪原上。
颜祺骑在一匹高大的纯黑战马上,身披玄黑重甲,腰悬长刀。他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上元城楼,眼神冷酷而坚定。
“阿枝,等着本王。”颜祺在心中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