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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出走 ...


  •   赵晓弗看到颜祺的时候并不意外。

      包括颜祺本人,大概都觉得,赵隐枝怀孕后,他本该彻底放下心来,认为赵隐枝会被孩子永永远远困在自己身边。但是颜祺从一个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的旁系皇室,走到独揽大权这一天,终归不仅仅是深不见底的城府,更是有野兽一般的直觉。

      赵晓弗说服小皇帝请了御医,专门照看赵隐枝的胎。颜钊一边忌惮颜祺,一边不得不讨好,如果颜祺能够少一点他那副傲慢样子,想来颜钊也不会太没面子,不至于太过僵硬。颜钊暂时得罪不起这位摄政王,因此自然百般讨好。

      然而一向日理万机的摄政王,竟然为了一个妾室的胎,陪着一起住进皇宫。这让颜钊和许多人都有些不解,在他们的视角,颜祺捧在心尖尖上这样一个风尘女子、亡国公主,实在是有些不太合理。赵隐枝不算绝美,顶多是遥遥一见,觉着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与神秘,但在这天下美女尽收罗的十里阁,五官着实不算出挑,反而有些寡淡,也不会什么歌舞才艺,只是精通诗书史传,然而这在男人眼里,想来不算好事。
      摄政王颜祺出了名的清冷,谁知不喜欢环肥燕瘦,竟对这么一个既不干净、又不漂亮的女人寸步不离。

      赵晓弗想,也许赵隐枝自己都并不完全知道。但赵晓弗明白,颜祺的占有欲从他意识到赵隐枝的心计开始,对于颜祺来讲,他们二人太过相似,赵隐枝像是过去深陷泥潭的自己,却比那时候的他多了许多的看不透和聪明。男人的天性让他想要征服和探寻,却处处不得其法,赵隐枝并不明面上抗拒甚至宁死不屈、冷淡不理,反而处处顺从、温柔小意,却偏偏从不主动。这让他强迫强迫不出来个道理,放置又放置不出个甘心,久而久之,一个有帮助又有危险,神秘又顺从的女人,早就耗尽了颜祺的好奇,转而成了更强的窥视欲。

      颜祺相信自己有耐心,也早晚能够驯服赵隐枝。但他显然同样清楚,起码此刻尚未实现。

      赵晓弗笑着对颜祺行礼,赵隐枝去扶她,与她托着手一起走。放在从前,颜祺自然不会允许赵隐枝在他面前和别人走很近,但是赵隐枝如今有了身孕,颜祺自然不会逆着她的心思,他走在两人前面不远处,和小皇帝说着最近的一些政事。

      这样前前后后的,竟然看着有了些许的和谐。

      赵晓弗看这样的画面从来觉得刺眼。说不出原因是因为恐慌还是嫉妒,但那最终都化为一种愤怒。她恐慌赵隐枝抛下她去奔向看上去更加方便也更加美好的日子,也嫉妒她依旧有这样的念力,在那样的磋磨之后仍旧绝处逢生。

      不过,到底也不是她能操纵的了的,无论是她自己的人生,抑或者是赵隐枝的人生。她笑意盈盈地与赵隐枝说着分外平常的话,纤细而修长的手夹在长袖之下,搭在赵隐枝的手上。

      “纵然夫人最近胎像渐稳,还是要多注意休息,若总是睡不好也不好。只是夫人常常喝安神的汤药,虽然有效,总归是药三分毒,只怕伤身,不若多多休息,少些叨扰操劳。”

      赵隐枝笑着点头:“姐姐这话说了多次,我自然记得,其实我哪有什么操心的,不过是我自己闲不下来,一日不与人说话,就似是不快活。”

      赵晓弗无奈道:“你若从前如此倒也罢,如今夫人月份大了,自然不能如从前一般,还是要为了孩子考量。且若是生产遭了罪,对自己的身子也不好。”

      “姐姐给的安胎药我时时记得吃,故此不觉得不适,连御医都说是好方子,来日我生产,有姐姐的医术,我如何能遭罪呢。”

      赵晓弗低头浅笑,道:“兹事体大,只怕万一,别说无人可用,就算御医成群,这生产一事变幻莫测,无异于鬼门关一遭,也便你不上心。”

      赵隐枝笑笑,颜祺和颜钊也跟着笑了一下。

      颜祺看向赵晓弗,说:“隐枝近日常常睡不好,若是不喝安神汤,又当如何?”

      赵晓弗颔首道:“回王爷的话,夫人便是安神汤喝多了,才会越发依赖安神之物,会更加不易入眠。从前月份小,这到底没什么,这安神汤本不是什么廉价的药材,不算有害。但日后月份大了,这恐怕便不好了。其实也不难,只是从今日开始断了这安神之物,不出三五日也就好了,夫人闲不住,故此难以定神,说到底操心太过,容易夜半心悸受惊罢了,其实只需静养便是。”

      赵隐枝轻叹:“说到底,姐姐无非叫我少出门。”

      赵晓弗点头。

      颜祺笑了一下,漆黑的眼睛看向赵隐枝。

      “如此,本王倒是和晓弗姑娘不谋而合。隐枝的确也该好好歇着了。”

      赵隐枝垂眸笑了笑,道:“既然王爷和姐姐都这般说了,那我便不出门就是了,如今在皇宫大院,深宫之内,自然没什么人叨扰。”

      颜祺笑道:“只怕你还操心着你阁里的那些姐姐妹妹。既然如今晓弗姑娘都这么说了,你不如就将那些事儿交给她打理,也不必操心太多。”

      赵隐枝笑了笑,道:“自然听王爷的吩咐。”

      赵晓弗也笑了一下。

      当晚,颜祺虽然留宿皇宫,却没再像以往一样与赵隐枝同住,而是被颜钊叫去议事,赵晓弗也在相伴。赵隐枝一人在被安排好的院落里,唯有颜祺的暗卫蛰伏于周围似是风平浪静,唯有送吃食的宫人来回一遭,再没别的。

      月朗星稀,赵隐枝穿着宫人从暗巷走出时,仿若隐入夜色,她神色清清,似是从未属于这早就被践踏的牢笼,只回头看了那么一眼,便大步离去。

      角门有着早备好了的马车,赵隐枝惊愕于这一切的顺利。马车虽然看着不起眼,但是用的是稳固的材质,牵马的人站在一侧,看到她便迎了上来,那是个长得不算清丽,反倒锐气的陌生女子,对着她行了个军礼,便道:“阁主请。”

      赵隐枝颔首。她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自从她进了摄政王府,无一例外,对她的称呼都只是夫人二字。从前在十里阁人们也更多叫她名字或赵老板,仅有暗阁的姐妹会这样称呼她。暗阁和十里阁最大的区别莫过于,暗阁的女子都在各处官员家中有着牢固的情报网,即便是赵晓弗也并不完全知道都是谁。

      赵隐枝踏上马车,动作顿了顿,侧眸看向女子,道:“瞧着妹妹眼生,怎么称呼?”

      “末将邓秀。”

      赵隐枝点点头,道:“好名字。只是我似乎不记得阁内有你这般人物,可是白将军告知?”

      邓秀点头:“阁主虽然与末将等不曾谋面,但白将军和众姐妹都与末将等说过,没有阁主的筹划,不会有上北军众多能人,白将军亦是其中。如今白将军带着征北军谋划着自立上北军,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您便是那束东风,末将等自当听阁主差遣。”

      赵隐枝笑了笑,她还是有点意外,毕竟白晓看着可不像多么通情理,也不像多喜欢她的模样。她谋划多年,这些年的眼线逐渐向外迁,尤其是军中,只因她最清楚不过,大郑因兵马不足、将领被害才落得如此下场,要颠覆朝局自然在朝内就可以蠹虫生蛀,可若是要翻了这个棋盘,军队才是唯一的刀剑。她费尽心机斩断白晓前缘,就是为了自上而下彻底打破征北军的队伍,给十里阁开个口子,使得她的人可以缓缓渗透。即便白晓没野心,也注定逃不过征北军的分散,何况......

      何况如今看来,白晓的野心怕是不仅不小,还十分清晰。

      她本以为白晓就算并不完全洞察她对唐素的算计,也不会对自己有太大的好感,毕竟统帅三军的人即便直觉都敏锐到足以见微知著。她敢信白晓的原因无非是利益同体,她们有共同的敌人,因此必须站在同一个阵线。

      然而现在看来,她对白晓的预期还是低了。显然,她不仅清楚大局上她们团结的必要性,而且从策略到行为都低调而周全。

      赵隐枝跟着日夜兼程,七日后快马加鞭到了白晓的大帐。
      军中男女都有,既有十里阁这些年陆陆续续完成任务往外送的女将,又有跟随白晓的征北士兵,有的是中原人,有的更是上辽人,有血海深仇都说不定。可全军上下几十万人井然有序,军纪严明,士气斐然。且无论男女老少上下一心,简直是奇观。

      几个熟悉的女将已经与被她送出城时迥然不同。
      十里阁被暗送到外部的女子通常已经完成了暗阁的任务,或是刺杀,或是色诱,或是离间,总之都是见不得人的恶心勾当,只为了如同虿盆倾覆一般,蚕食这罪恶的国度。
      所以离开时的她们眉眼往往坚定但是了无生机,勇敢但又一片冰凉,即便在漆黑之中互相搀扶或者绝地反击,她们依旧被那抹暗色染上了本该如花一般的年纪和神色。
      为了大业,为了仇恨,压的所有人喘不过气。人人都想要过得好一点,再好一点,然而被死死压在到处都是强权、侵犯的地方,连笑意都被计算,连半真半假都算着勉强。

      此时的她们站在阳光下,不再穿金戴银,精致魅惑,依旧眉眼坚定,胆识非常,但却处处透漏着清风一样的自在,石竹一般的脊梁。

      她们彻彻底底走出了那片炼狱。

      赵隐枝甚至没来由的想着,如她们这般自我救赎后,仿佛胜负都是大胜一场。

      她红唇微抿,笑意还带着惯性,如同在上元城一样温柔,却露出了丁点的皓齿,似是吐出了半口子浊气,望着黑压压的许多人,眼中慢慢覆上了些许亮色。

      直到有人站在她身侧,她才微微敛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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