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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四章 公布   长老没 ...

  •   长老没有承认任何事。他站在高台上,等黄梁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之后,缓缓抬起手,示意台下安静。他的声音依旧是沉稳的,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惋惜。
      “一本来源不明的手札,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人——这就是今天有人拿来质问我们的全部证据。”他把手背在身后,目光缓缓扫过广场,“圣火为东卢岛做了什么,诸位有目共睹。粮草是谁运来的?联络网是谁建的?站在你们面前替你们说话的,又是谁?”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喊了一句“别被挑拨了”,后排响起了零零星星的附和。
      夏墨栖就是这时候从人群后方走出来的。
      他没有蒙面,只穿着一件在东卢岛渔村临时换的粗布短褐,袖口还沾着密道里的泥。鸦五走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一个布包,每走一步都能听见里面石板碰撞的轻响。薛蓬莱跟在两人身后,赤红的眼瞳在日光下格外刺目,人群下意识为它让开了一条路。
      夏墨栖走到高台下,没有上去,只是转过身面对人群,把布包放在地上,解开。符文石板一块一块地摆出来,刻着名字的那一面朝上,密密匝匝的名字在阳光下清晰得刺眼。鸦五蹲下去,把石板按姓氏分组——鸦家的放一排,柳家的放一排,陈家的放一排。他摆得很快,很安静,像是在做一件已经做了一万次的事。
      长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年轻人,”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和蔼,“你们被人利用了。这些石板是从哪里来的?谁给你们的?那个蒙面人——你们是一伙的吧。”
      夏墨栖没有回答他。他从石板堆里捡起一块刻着证道印的残片,举过头顶,让所有人都能看见那个盘曲缠绕的圆环。
      “这个符号,”他说,“地下密室里每一面墙上都刻满了。它不是圣火的徽记,也不属于任何一个门派。它叫证道印——巫山禁术里用来记录献祭的印记。每施展一次献祭之术,施术者就会在石壁上刻下一个这样的印记。不是为了纪念,是为了记录。谁被献祭,什么时间,第几次——全部记在对应的符文石板上。”
      他把残片翻过来,露出背面刻着的名字和日期。“鸦青。鸦素。鸦守。鸦夜。鸦琢。这些名字和密室里骸骨身上的镣铐对得上,和符文石板上的献祭日期对得上,和圣火档案室里那本手札也对得上。”
      长老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年轻人编故事的能力不错。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石板和符号如果真的存在,为什么不能是别人陷害圣火?东卢岛地下有古迹,不是什么秘密。你们随便挖出几块石板,刻上名字,就说是圣火做的?圣火自己就是巫山弟子组成的,你说我们用巫山的人献祭——我们为什么要残害自己的同门?”
      他顿了顿,语调越发温和。“至于你说的圣火档案室——你不是圣火的人,怎么进去的?连圣火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就敢说见过我们的内部记录。这未免太不严谨了。”
      夏墨栖没有反驳。他说的是事实——他不是圣火的人,他的确没进过圣火的档案室。手札不是他找到的,是黄梁找到的。但他不能把黄梁说出来。他攥着证道印的残片,指节发白。
      鸦五站起来。
      他把最后一块石板——刻着“鸦琢”的那块——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转过身,面朝人群。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平,平到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楔进空气里。
      “我叫鸦五。”他说,“凡人,没有巫山天赋。鸦家灭门案唯一的幸存者。”
      广场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气。圣火的老弟子纷纷变了脸色。
      鸦五从怀里掏出那本密室里找到的手札。封皮已经脆了,纸页泛黄,边角一碰就碎。“这本东西不是从圣火档案室拿的。是在地下密室里找到的。和那些骸骨在一起,和那些石板在一起。”他把手札翻开,举起来,让所有人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上面记着每一次献祭的日期、对象、施术者。最早的一页距今两百年。最近的一页——是十几年前。鸦家灭门那天。”
      他把手札翻到最后一页,那是整本手札里最新的墨迹。他没有念上面的内容,只是把那页纸朝外展开。长老没有看那本手札,他只是看着鸦五,脸上的和蔼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鸦家,”长老说,“我记得。那天晚上我也在。”
      广场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长老没有回避鸦五的目光。“你觉得我残忍。但我不做,别人也会做。我不做,凡人就永远没有天赋,永远被你们巫山踩在脚下。你手里那本手札上最早的记录不是我写的——两百年前就有人在做了。我不过是继承了他们的工作。”他停了停,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你以为我只杀过巫山吗?我也杀过修士。不多,因为修士太难抓,也太容易被发现。但试过。修士的天赋也可以转移——只是失败了。修士转巫山,灵力与蛊术排斥,爆体而亡。凡人转修士,经脉承受不住。试了那么多次,唯一稳定的组合,是巫山转凡人。”
      他看着鸦五。“所以不是我只杀巫山。是只有这条路走得通。总得有人来做。”
      广场上没有人说话。义军的几个头领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握紧了兵器,却不知道该把刀指向谁。鸦五把手札合上,手指按在封皮上,按了很久。他没有再说什么。有些东西不需要回答,只需要被公开,被记录,被在场每一个听见的人带回去,带进起义军内部、东卢岛的村落、以及这座岛以外的地方。
      夏墨栖站在他旁边,把证道印的残片放回石板堆里。他没有说话,但他没有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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