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第九十二章 转移天赋   夏墨栖 ...

  •   夏墨栖往火折子上又吹了口气,光跳了跳,勉强撑着没灭。这已经是最后一根了。
      “你进来的时候留了记号。”鸦五靠在石壁上,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夏墨栖没接话。他刚才在岔路口蹲了好一会儿,岩壁上除了青苔和水痕什么都没有。记号被蹭掉了,或者他一开始就走岔了,结果都一样。他把鸦五从地上搀起来,说走回去。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们停在一个陌生的岔口前。岩壁上没有傀丝,没有方向标,只有一个夏墨栖从没见过的符号。刻痕极深,边缘被磨得圆润,不是新凿的。符号的笔画盘曲缠绕,隐约构成一个封闭的环形,像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
      “不是你们留的。”
      鸦五看了也摇头。
      夏墨栖正打算退回上一个岔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来过这里。”
      薛蓬莱站在岩壁前,抬起一只手覆上了那个符号。它的指尖沿着刻痕慢慢划过——不是辨认,是回忆。“这个符号,”它说,“我见过。不是在岛上。更早。有很多火,有人在念什么东西。我听不懂,但念了很久。”
      密道里安静了一会儿。薛蓬莱是血傀儡,烛北收服它时就说过——活傀新生,记忆从被制造那一刻才开始。它不该记得任何事,除非这里和它被制造出来之前的事有关。
      鸦五扶着石壁蹲下去,检查了伤腿,然后抬眼看向那个符号。“这个符号不是指路的。刻这么深,放在岔路口最显眼的位置——是给认识它的人看的。某种宣告。”
      “宣告什么?”
      “宣告施术者问心无愧。”鸦五顿了顿,“我小时候在鸦家藏书楼见过类似的东西。那本书叫《禁术谱》,收了很多被巫山各世家联手封禁的邪术。其中有一种,每施展一次都要在施术地点留下刻痕,叫‘证道印’。施术者相信这能向天道证明,他所行之事是正当的。”
      夏墨栖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符号。火光里,那环形像一只半睁的眼。
      黄梁醒来时后背全是冷汗。
      窗外月色冷白,照得屋里一片死寂。墙上挂着他初入圣火时抄的箴言,纸边已经泛黄。提高凡人的地位,打破血统的垄断——这些话他从小就信,现在也信。但下午长老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始终卡在他喉咙里:“你从瞻州城带回来的那个姓鸦的凡人,组织里有人查过了。”
      长老没有说结果。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先去休息。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鸦五——那个冷着脸的少年,头发也是黑的,年纪和他差不多。姓鸦的人不多,巫山有几个世家姓鸦,但他从来没见过鸦家的人。圣火里没有姓鸦的弟子,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遇见鸦家的人。而长老查了他。为什么一个凡人少年值得长老亲自过问?
      他从床上坐起来,在黑暗中坐了良久,然后推门走向档案室。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翻,就停不下来了。
      档案室最里面的架子上,他在一堆落灰的旧档底下翻出了一本没有封皮的手札。纸页发脆,字迹潦草,是长老年轻时的笔迹。第一页就让他停住了呼吸。
      “鸦家。转移一。成功。未留后患。”下面是小字:日期、参与人员、受转移者编号。他翻过一页。“柳家。转移二。失败。已清理。”再翻。“陈家。转移三。部分成功。”
      他一页一页地翻。不是几个,是几十个。每一个条目都是一户巫山世家,每一行字都意味着有人在某个夜晚闯进他们的家,夺取他们的天赋。成功的不多,大部分都失败了。失败的那几页末尾用朱笔划了一道,写着同一个字——清。
      在更深的几页里,他看到了不同的记录。“修士转巫山。第一次。失败。受试者血脉排斥,第二日爆体而亡。第二次。失败。第三次。失败。这条路不通。”旁边有长老的批注,字迹压得很重:“修士也好,巫山也罢,他们的天赋不是靠自己修来的,是生来就有的。凭什么?总得有人来做。”
      黄梁合上手札。他没有发抖,也没有愤怒。他只是想起鸦五靠在瞻州城客栈椅背上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时语调平平的。那个被灭门的鸦家唯一幸存者。他见过他好几次,却什么都不知道。他把手札塞进怀里,推开门。
      长老的静室灯还亮着。老人坐在茶案后面,看见黄梁推门进来,看见他怀里露出手札的一角,没有惊讶。只是缓缓放下茶杯。
      “你终究会知道的。比我预想的早了一些。”
      黄梁把手札拍在茶案上。“鸦家。转移一。是你做的。”
      长老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没有否认,甚至没有去碰那本手札。他只是靠进椅背里,抬起眼,平静地看着黄梁。“鸦家只是第一个。你看到的只是成功的那部分。失败的那些,没有记录在案。但每一桩,我都记得。”
      黄梁死死盯着他。这个老人,他从少年时就追随的人。
      长老端起那杯凉透的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事。“你以为你的天赋是从哪里来的?是鸦家的人用命换来的。不是你的错,是我的决定。”
      “为什么?”
      “因为凡人凭什么天生低人一等?”长老的声音拔高了一瞬,又落下来,“凭什么修士有灵根,巫山有传承,我们什么都没有?这些年我们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你自己也是巫山。”黄梁说。
      长老沉默了一会儿。“我是巫山,”他说,“所以我才更清楚——巫山的天赋,不是他们自己挣来的。是生来就有的。和我一样的凡人,比他们更努力,比他们更渴望,却一辈子连门槛都摸不到。这不是公平。”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巫山看不起凡人,修士看不起巫山。我们不过是把这条链子从中间截断,重新接上。你问我在做什么——我在做所有被压在底下的人迟早都会做的事。”
      黄梁从静室走出来时,天已经快亮了。他把手札攥得太紧,封皮上的字迹被手汗洇湿了一小块。他没有回头。
      祁无惑是在化玄峰的飞雪里感知到那丝波动的。
      来自东卢岛方向。很轻微,轻微到几乎可以被海风吹散。但它没有散。很多很多年以前,巫山还没有分裂成七十二脉的时候,有几派主张用更极端的方式为凡人夺取力量。他们自创了一套献祭之术,以巫山弟子的命格为祭品,抽取天赋,转嫁给凡人。他们在施术现场留下独特的刻痕,作为向天道宣告的印记。后来事情失控了,祁无惑亲手处理了这件事——不是以心魔之源的身份,是以巫山老祖的身份。
      看来他们留下了传承。看来有人找到了。
      他坐在化玄峰的悬崖边,感知着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气息在风中扩散。他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但用心魔去影响东卢岛,只会让世人更加确信巫山是歪门邪道。不作为,看着东卢岛变成第二个当年的惨剧,他也做不到。
      他忽然想起了烛北。那家伙现在大概正躺在御天峰的温泉里,什么都不知道。也好,省得他又把不该他背的东西背在自己身上。如果这次真的收不了场——他也不是不能散去意识。反正已经活了太多年了。记忆多到需要封印才能勉强装下,认识的人死了一批又一批。只有烛北让他觉得,也许活久一点也不算太坏。
      如果出事,好像不能向他告别了。有点遗憾。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烛北那记性,过几年大概连他叫什么都会忘掉。不对——是已经忘掉了。
      他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坐在那里,感知着东卢岛的方向。风雪依旧,什么也没有改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