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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九章 圣火 火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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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折子的光照出前方一个岔路口,夏墨栖停下了脚步。
鸦五留下的傀丝记号在洞口时还很密,每隔几丈就有一个,像是怕后来人走岔。可过了第三个岔口之后,记号越来越稀疏,刻痕也浅了,像刻的人越来越急。夏墨栖蹲下来照了照地面——泥地上有好几行脚印,新旧交叠,有的朝左有的朝右,分不清哪一双是鸦五的。
他想了想,选了左边。
左边那条道越走越窄,窄到他必须侧着肩膀才能蹭过去。岩壁上的青苔蹭了他满身,冰凉湿滑,火折子的光只够照见前面几步远。走了大约半刻钟,他听见了声音——不是脚步声,是人声。压得很低,断断续续,从前面某个拐角后面传过来。夏墨栖熄了火折子,贴着石壁慢慢挪过去。
“……说了不要再来这边,上次那两个人还没抓到,神使发了脾气。”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又不是我想来。西边那边催得紧,说再不把粮食调过去,今晚就断顿了。”另一个声音更老些,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他们几拨人吵来吵去,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再拖下去,不等官府来,自己先饿死了。”
“快了。神使说了,等——”
“等什么?等了半个月了。那个什么‘共和’,到底靠不靠谱?”
年轻男人没答。片刻沉默后,脚步声重新响起,往远处去了。夏墨栖等声音彻底消失才重新点亮火折子。他退回岔路口,这次选了右边。右边的密道没有变窄,反而越走越开阔,空气中的海腥味渐渐被另一种味道取代——柴火烧尽后的冷灰味。他拐过一个弯,看见墙角堆着一处熄灭的篝火。火堆不大,灰烬还带着余温。
然后他看见了记号。不是傀丝,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刻在篝火边的石壁上,旁边补了一个极小的“薛”字。夏墨栖往箭头指的方向走了十来步,一块大石后面,薛蓬莱正站在那里看着他。血傀儡的赤红眼瞳在火光里闪了一下,然后它转过身,往更深处走去。
夏墨栖跟上它,拐了两个弯,在一处石壁的凹陷里看见了鸦五。凡人少年蜷腿靠墙坐着,脸上蹭了好几道黑灰,嘴唇干裂起皮,但那双眼睛还是冷的,清醒得很。看见夏墨栖,他眉毛都没动一下。
“你来了。”声音哑得像是砂纸刮过石头,“比我预想的慢。”
夏墨栖蹲下来,把干粮和伤药递过去,借着火光上下打量他——没有明显外伤,气色差,但还能撑。他松了口气:“你们怎么搞成这样?”
鸦五接过干粮,没急着吃,先掰了一半递给旁边的薛蓬莱。“问太多了。打听得太细,被人盯上了。”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复述别人的事,“本来想撤,他们先动了手。把薛蓬莱当成怪物,差点连我一起抓。”
“不是起义军吗?”夏墨栖皱起眉头。
“起义军也分好几拨。”鸦五嚼着干粮,慢慢说,“有几个外来者自称神使,说能通神谕,要建什么‘共和’。信他们的那拨人势头最大,看谁都可疑。另一拨觉得准备不够,不肯贸然动手。两边的头领还在谈,底下的人已经快打起来了。”他顿了顿,“我没见过这种起义。太急了,像是赶时间。”
夏墨栖沉默了一息。他想起烛北在瞻州城说过的话——“有些外来者知道预言。”他没有多解释,只说:“那些神使说的话太成套了,像背出来的。”
鸦五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密道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薛蓬莱把干粮掰得更小块的声音。
“尊上呢?”鸦五问。
“应该活着。伤很重,但现在有人在照顾他。”夏墨栖把烛北化龙、晏黎接走、留影石里交代后事的大概讲了一遍。鸦五听完没有多问,只是把剩下半块干粮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那就行。”
诸之妄在废港站了一夜。
天亮时他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海风把他的袍子吹得猎猎响,几只海鸥从断桩上惊起来,叫了一声,像替谁应了句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这双手杀过人,也救过人。组织里的人叫他“大人”,黄梁叫他“兄长”,可他自己知道,他谁也不像。
他只是在找一个应该恨的人。那个人死了。他却没有痛快。
他想起螣蛇谷口的夜风,那个站在尸堆边缘转身离去的背影,那个他读不懂的眼神。他想起那封从螣蛇叛军送出的信——当年写那封信的人后来怎样了?是死在西征的战场上,还是活到了现在,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继续恨着同一个名字?
诸之妄从断桩上跳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东卢岛。但他决定再待几天。
黄梁回到圣火总坛时,天刚蒙蒙亮。
守门的弟子看见他,松了口气:“大人,您总算回来了。长老等了您很久。”
黄梁点了点头,往里走。穿过熟悉的走廊,经过熟悉的匾额——“薪火相传”。他曾经觉得这两个字是世界上最有分量的东西。那些与他一样出身微末的同伴,那些不甘匍匐的眼神,那些说“你是我们唯一希望”的声音。他们等了他太久。
他走得太快,没有抬头看那块匾额。
长老在静室里等他。茶已经凉了。老人没有责怪他,只是把一封信推到他面前:“东卢岛有新消息。至宝的碎片,可能就在那座岛底下。”
黄梁接过信。他没有立刻拆开。
“还有一件事,”长老说,“你从瞻州城带回来的那个姓鸦的凡人,组织里有人查过了。”
黄梁的手指停在信封上。窗外晨光熹微,照不亮静室深处的角落。
“没什么,”长老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去休息吧。”
黄梁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把信收进怀里,没有拆。有些问题,他还没有准备好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