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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六章 第N视角 诸之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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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之妄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东卢岛。东卢岛曾经是他们的一个根据地,但这样的根据地太多了,也不稳定。
他立在废港的断桩上,海风湿冷,像多年前螣蛇谷口的夜风。他以为自己看到烛北身死时会欣喜若狂,会恨不得亲手杀死他——可他什么感觉都没有。茫然一片,像木偶,也像傀儡。
他好像只是因为那个人才这么做的。因为永昼太子殿下,曾经下令屠尽螣蛇部族所有族人。
可他明明知道,那位殿下最初是想放过他们的。他记得那个画面——烛北立在尸堆边缘,眼神是他读不懂的复杂,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解释什么,最终却只是转身离去。
可那又如何?死了就是死了。他亲眼看见的,不会有错。
烛北凭什么?他凭什么天生高贵?凭什么得巫山老祖青睐?凭什么一句话可以定人生死,一个念头可以放过,一个念头可以屠尽?
如果他这样该多好啊。他一定可以用这样的身份保全爸爸妈妈,保全妹妹,保全螣蛇族的盛哥哥。他们就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
这样一直下去,该多好。
…………
黄梁和夏墨栖快要疯了。
他们还是没有找到鸦五和薛蓬莱。那个废弃的洞窟他们翻了三遍,除了几根褪色的傀丝,什么都没有。
黄梁已经接了不知多少个传音符,每一声都在催,都在问。他盯着符文上那个熟悉的印记——那是他从少年时就刻在骨头里的东西。他想起组织的箴言,想起那些与他一样出身微末、不甘匍匐的同伴,想起他们看他时那种“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的眼神。他们等了他太久。
平凉尊上……他想,我会回来问您的。但不是现在。
他向夏墨栖道别,夏墨栖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很多个原因和借口,心早已替自己选定了答案。
夏墨栖也接到了传音符。炎宇在那边低声问怎么分辨进言好坏——他接任城主不过数日,已经快被各种建议淹没了。
夏墨栖随口答了句“有助于民生的就听”,未等炎宇追问,棍子探到了一个空洞——
他挂了传音,俯身扒开洞口。
洞里是一片黑色。如夜。
…………
曾如许是被荀欲雪赎出来的。
做了不知多久的鸟,终于变回人形时,他差点忘了怎么走路。孔孜倒是一直傻乐,想着能回家看小公主孟梦,可笑着笑着又不笑了。他想起胡璃,犹豫片刻,终究没说什么。
能带走,但对她名声不好,自己也未必能在云京护住她。前太子妃的名头太重了,她若不傻,一辈子都难收场。
胡玦气得抓头发:“你就这样走了?”
留下璃姐姐被软禁一辈子吗?她替璃姐姐不值。当年深情错付,她一直以为璃姐姐和孔孜是相互错过的——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孔孜还是废物如当年。他真的知道璃姐姐被狐族留下是因为什么吗?是无尽的野心与利益,是痴心妄想。
但胡玦最后什么都没说。轮不到她说。
果然烛北就是孔孜的外置大脑。只有孔孜缺的那一块,才能给他讲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下次一定要接触到太子殿下。她下定决心。
“对了,你去哪?”孔孜问曾如许。
“瞻州城。”
曾如许刚刚从旁人那里听说了——瞻州城大疫,平凉尊上为救之与天道相抗,重伤不知所踪。
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连起来却让他脑子粘成一团。
他必须回去。
…………
曾如许到瞻州城时,差点以为是幻境。
旧日里人声鼎沸的街巷,只剩一片荒凉。芒草长得有人膝盖高,在秋风里瑟瑟地响。他没有去城主府,而是往家的方向狂奔。
曾府外挂着几匹白布。城中一半人家都挂着,另一半,没挂,是因为买不起。
是谁?
曾如许惴惴不安。到了门口,他反而踟蹰了。
扣门三声。无人应。
他心一横,推开门。
家中空无一人。
父亲常坐的那把藤椅歪在廊下,扶手上还搭着他那件白色的旧袍,父亲爱穿白袍,爱装君子,曾如许记得,那年冬天父亲把他扔在城外,是大人带他回来的,父亲还不愿意接受。可回来那天晚上,父亲亲手给他熬了姜汤,什么也没解释。
嫂子的绣筐翻倒在地,彩线滚了一地。厨房灶台冰凉,锅里有半碗发霉的剩饭——像是人刚走,又像是已经走了很久。
曾如许久久不能回神。
…………
答案是在城主府揭晓的。
顾兰若一页一页翻着记录,声音平稳。
“你父亲先病的,然后是你嫂子,然后是你哥,最后你弟弟也得了……都没救过来。”
“你嫂子的妹妹带着你侄子在疫病结束后就走了,说是去外地投奔亲戚。”
她合上册子,看向曾如许。
曾如许也看着她——以前他们相看两厌,她嫌他废物,他嫌她大小姐。性格冲动火爆,一点就着。可现在她沉稳多了,眼里什么嫌都没有了,只是安静地等。
曾如许张了张嘴,最后只发出一声:“……哦。”
他好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