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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助人与被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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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那小娘子的住处这几日大门紧闭,没人在家。我已经留了两个人看守,一但见到她,立刻就‘请’过来。”
韩铮听着下面人报来的消息,看似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嗯,下去吧。”
自从那天在齐襄手下吃了亏,他就一心想着要怎么找回面子。
从那几人的交谈中,韩铮听到这小娘子姓齐,又记下了她回家的方向;随后,韩家的狗腿子们在城里四处打探,终于摸到了齐家的状况——
一屋子老的老,小的小,平时也不见有什么亲戚往来;
这下韩铮更有底气了。
不过那小娘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自己还没下手,她就找空子溜了;也不要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自己有的是时间和她慢慢周旋。
随从报完消息没多久,韩铮的贴身小厮急匆匆地跨进门来“郎君……”
韩铮手里摆弄着茶盏子,头也没抬,“怎么?那小娘子回来了?”
小厮赶忙说:“不是的,是刘社副来了。”
听到来人名头了,韩铮一骨碌从榻上坐了起来,边整衣服边吩咐:“快,奉茶上来!”
刘社副,是香灯社的二把手。
香灯社表面上是做佛事活动的私社,实际上社里全是些地痞、混混,跟在别人后面有样学样,立了社规,又推举了社头、社副、录事等人管理香灯社,平时偷摸拐骗、敲诈勒索,惹得鬼怒人怨。
韩铮与刘社副的弟弟交好,靠着这层关系,他在香灯社混了个小头目的位置;但面对刘社副,他却说不上几句话,心里对这位“社副”总有些发怵。
等韩铮理好衣服,刘社副已经走到了厅堂里,韩铮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就先开口了:“韩四郎,近日都在忙什么?”
这明显是话里有话,韩铮赶紧赔笑,“社副,这话怎么说来的?”
刘社副撇了韩铮一眼,“你也不用装糊涂,你下面那些小子,在偷偷摸摸跟着什么人呐?”
韩铮闻言一愣,难道这小娘子还和刘家有关系?
刘社副根本没心思管韩诤什么反应,径直说:“把人都叫回来,以后也别去招惹她。”
韩诤心里暗骂了一声,但一抬眼,看到刘社副不甚明朗的脸色,脑子一下就清醒起来:“社副发话,我哪有不听的?今日就把人都清走。”
小厮端茶进来时,正遇上刘社副拂袖而去;韩铮烦闷地挥挥手,示意他拿走,“去把那些人给我叫回来,以后不用跟着那小娘子了!”
踏出韩家大门,刘社副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往衙门方向而去——班房里,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还等着他去接。
他弟弟不见踪影有十日了,几天前突然收了个帖子,说是弟弟有话托人传达。
刘社副应邀到了地方,当然只有个陌生人在等他,说是遇到桩麻烦事,请他弟弟帮忙却没成,只能求到当哥哥的身上,事情成了,他弟弟自然就回来了。
他弟弟向来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被人设局扣下了也不意外,让他愤怒的是,竟然有人敢威胁自己!
此后几天,他四处打探,却没一点消息;那烂泥何时出门,往哪个方向去的,连左邻右舍都没看到。
他隐隐有不祥的预感,只怕和他弟弟无关,对方是冲自己来的,还是冲香灯社?
又隔了一天,他回到家中,老母亲颤颤巍巍走过来,说是今日有个生面孔上门,告诉她小儿子被押在班房里了,刘社副霎时心中警铃大作。
自己遍寻无果,偏偏这时候有消息?
这明显是一步一步下的套子,让他不得不跟着走。
会是谁?
和他们有过节的其它私社?想拿自己开刀的对手?甚至是,已经掌握了什么确凿证据的官府?
他想了一圈儿,除了社里那些吆五喝六的弟兄,谁还愿意帮他一把?可这些所谓的兄弟,也是利聚而来,如果有天,他们发现踩死自己能获得更大的利益,他们会怎么做?
会毫不犹豫地踩死自己!
思及此处,刘社副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这是个警告——对方有办法让自己翻不了身,但会不会行动,就要看自己怎么做了。
最终,他选择了去韩家。
另一头,齐襄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越来越慌了。
她原本以为,一个无赖的纠缠,顶多三五天能摆平了,没想到这么久了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唉,要是青云还在就好了……”
齐襄在鸟鸣声中惊醒,外头的天尚且灰蒙蒙的;如果是以往,正是好睡的时候,但这会儿,她虽然觉得眼皮很重,可怎么也睡不着了,只能躺在床上盯着帐子发愁。
当初二哥走的时候,自己硬让他把青云一起带走了,如果有青云在,还能和她嘀咕嘀咕,现在心里也不会这么没底。
想着想着,齐襄觉得鼻子酸酸的,她打个翻身,朝着床里面窝了窝,随着翻身的动作,一颗不争气的泪珠从眼角滑了出来——
她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能扛事,一个意外就把她打得手足无措。
“这都是你自己选的,你有什么好哭的,不许哭!”
齐襄小声嗫嚅着,随后使劲吸了吸鼻子,又翻了个身。
如果冯岳和张若瑰查不到什么,自己也不可能长住在这里,到时候一回家,肯定还要被纠缠,那又该怎么办呢?
越想心越乱,齐襄的枕头不知不觉中已经洇湿了一片。
突然,两下叩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齐襄勉强支起头看向房门口,“谁呀?”
门外是张若瑰的侍女,她应声答道:“齐娘子,我们娘子有事相告,请你过去。”
门里面一时没了动静,侍女有些疑惑,刚才明明听着有声啊?正犹豫要不要再敲门,突然房门“砰”的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齐襄顶着两个红红的眼圈,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侍女甚至觉得,齐娘子双眼放光,兴奋的发邪,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是为了什么事找我呀?”
“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
若非那地痞的事情有眉目了,怎么会一大早叫自己过去呢?
越想越有可能,齐襄霎那间困意全消,只觉得晨光熹微,鸟鸣宜人;刚才躺在床上哭的要死要活的人是谁啊?反正她齐襄不认识!
果不然,张若瑰一来就冲她点点头,成了!
齐襄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几步跨到张若瑰身边,“太好了!我都快愁死了,这要怎么谢你们才好!”
张若瑰也暗自庆幸,好在刘社副生性多虑,否则这敲山震虎的方法未必能奏效。
她拉着齐襄入座:
“客气什么;何况也不全是我的功劳,谢家也出了不少力。”
当初若不是齐襄,谢灵程只怕要破相,谢家多子,却只有谢灵程这么一个小女儿,她若是出了什么事,虽怪不到张若瑰头上,只怕张、谢两家的关系就要淡下来了。
因此,齐襄上门说明来意时,张若瑰就下决心一定要帮齐襄摆平此事;随后她往谢家传了信,请他们也帮忙留意着,谢玉惟收到消息后,忙了大半个月,如果真计较起来,这件事还是谢家出力最多。
张若瑰忍不住嘱咐齐襄:“虽说这次平安无事了,可往后你也要多加小心啊。”
齐襄点头,“我心里有数的,你放心。”
算算日子,齐襄在冯家住了近一个月,叨扰了这么久,此间事了,自己也该告辞了;张若瑰知道她归心似箭,不再多挽留,把人送出了门。
离家越近,齐襄越兴奋,干脆下了张家的马车,一路走回去;等转进熟悉的街巷,四下果然没有苍蝇围着转,她心中彻底安定下来。
推开大门,院子里堆了不少落叶,就连桌椅上也有一层薄薄的灰。
看着稍显杂乱的房屋,齐·龙精虎猛·襄暗笑几声,哼哼,区区落叶,洒家这便来收了你们!
正当她在院子里大战笤帚抹布的时候,谢家兄妹的拜帖就送到了她手上。
送帖子的小厮见是齐襄亲自开门,又看到她手里还拿着个扫帚,脸上的表情险些没挂住。
听说,齐家娘子的舅舅是文官,她又在京中住了几年,不是贵女也是闺秀,怎么会如此粗野?退一步说,贵女会从京中出来独居吗?怕不是犯了大错被赶出来的吧……
小厮回去后,把所见所闻都告诉了自家主子,谢玉惟听完沉默不语。
而齐襄这头,刚收了谢家的拜帖,门又响起来了。
“这门倒是挺有意思,没人的时候不响,有人了响个没完。”
齐襄一边思忖着会是谁,一边拉开了门。
刚打个照面,两边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辛妈妈!”
“三娘子!”
齐襄头皮发麻,辛妈妈是舅母的得力助手,她在这儿,那舅母也必定到临川了;是来抓自己回去的吗?
辛妈妈心里嘀咕起来,怎么不是胡家夫妇来应门?莫非三娘子把下人都遣散了?
她面色不霁,齐襄战战兢兢;
“辛妈妈,怎么不见舅母呢?”
“不如三娘子先说说,这屋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