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短篇合集》十里烟花一半醒

45、第 45 章 《女巫

　　《女巫的雨》

　　当热情过剩，灼热的火焰将我包裹。

　　那不是温暖，是焚烧。像是有人在我骨头里点了一把火，从内向外烧，烧得我坐立不安，烧得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焦糊的气味。我变得太亮、太烫、太锋利，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会崩断。

　　我像是被绑在处刑架上的女巫。

　　这比喻不是凭空来的。你看过那些画吗？女巫被缚在木柱上，脚下堆着柴火，火焰已经舔上了她的裙摆。她的嘴张着，不是在念咒语，是在喊。她的眼睛不是看着天空，是看着人群——那些围观她燃烧的人，那些既害怕她又想看她毁灭的人。

　　我就是那个女巫。

　　我的罪是什么？是太热烈，是太认真，是把心掏出来的时候忘了问对方接不接得住。热情本身不是错，但热情过了头，就成了旁人的负担、自己的牢笼。我呐喊着，绝望着，不是怕死，是怕烧了这么久，连灰烬都不被记住。

　　我乞求一场大雨的甘霖。

　　不是绵绵细雨，不是那种落在皮肤上就蒸发的温柔。我要的是暴雨——从天穹上直接砸下来的、带着泥土腥气的、能把整个世界都浇透的暴雨。要大得让火焰嘶嘶地熄灭，让浓烟变成白雾，让捆绑我的绳索在雨水中泡软、松脱、断裂。

　　让我湿透。让我冷下来。让我重新学会呼吸。

　　在某个快要燃尽的时刻，我终于不再挣扎了。不是因为放弃，是因为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个声音——很远，很沉，像是天在叹气。

　　轰隆隆。

　　雷声从云层的深处碾过来，带着一种古老的、不容置疑的威严。风变了方向，带着水汽的重量。空气里开始有了那种好闻的、干燥土地渴了很久之后终于等到雨的那种味道。

　　或许我找到答案了。

　　答案从来不是熄灭自己的火焰。

　　火焰是我的一部分。烧得旺盛不是错，错的是我总在烈日下独自燃烧，错的是我从未给自己寻找一片可以下雨的天空。我不需要变得冷淡，不需要把热情切成薄片分给别人，不需要为自己的滚烫而羞愧。

　　我需要的是——

　　我要去靠近那一场，磅礴大雨，在不远处。

　　它在那里。我能感觉到。那场雨不是来毁灭我的，是来平衡我的。火与雨，热与冷，燃烧与浸润——它们从来不是对立的，它们是同一段旋律里的高低音。

　　我走向那片蓄满了乌云的天空。

　　身后是正在熄灭的柴火，脚下是开始湿润的土地。绳索被雨水泡软了，一寸一寸地从手腕上滑落。那个被绑在处刑架上的女巫终于走下来了，浑身湿透，满脸是雨。

　　不再呐喊。

　　不再绝望。

　　她第一次觉得，活着，不是要烧成灰烬。

　　是要在燃尽之前，找到那场属于自己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