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卡拉丹的奴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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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尤娜·哈莱克，你需要先知道保罗·厄崔迪，除了皇帝的身份外，他还是尤娜曾经的主人，常伴身侧的伙伴，以及后来的丈夫，由此得知尤娜·哈莱克姓氏最初的由来——厄崔迪家族的武器大师哥尼·哈莱克。需要明确的是，尤娜·哈莱克未在婚后冠以夫姓，她长久地困在库哈拉马戏团，那个臭名昭著的人口贩卖团体的狭小铁笼里，没人在乎她的名字，遑论姓氏，直到来到卡拉丹，她得到了完整的姓名，从此再也没人能令她舍去。
——摘自《废弃星阿尔法453的传奇：尤娜·哈莱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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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抵达了卡拉丹，没有任何通知，她蜷缩在新的房间里，手脚避开令人厌恶的冰冷四壁，有人把她运到了新的地方。
房间咔哒一声，四面墙壁散开，尤娜小心地伸开双臂，她眼上蒙着黑布，很快，一个冰冷的铁器锁住了她的喉咙。
“别动。”那是个男人的声音，尤娜手指扣在铁器上，猛地回头。
“语言。”尤娜发起对话，用自己不熟悉的团长和会计员说的陌生音调，“你说这种语言。”
她不应该说话的。但是他用的语言她只在自己的脑子里听过。
男人的手指是热的，和尤娜冷冰冰的身躯相比，简直是飞船的另一端。他没有回答，大概因为她是个卑贱的东西。
尤娜接受了一次彻底的检查，她们打开她身上存在的或可能存在的口子，手掌按压着摸遍每一寸皮肤，她们用东西撑着她张开嘴，检查了牙齿，硬硬的金属触碰在咬合面，毛绒制的棍子伸进耳朵。尤娜张开双臂，安静地等待结束。
黑布终于摘了下来，光线像一万根针扎进眼里，尤娜用力眨眼，眼泪掉下去，她看到身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她身后站着一个垂首的男人。尤娜简短地看了他们一眼，后退一步，学着男人的样子握手垂头。
那个词语要怎么发音？
“夫、夫人……”
她是这里的主人，女主人，那个说着尤娜脑子里语言的男人也是她的奴隶。公爵情妇？是她吗，团长讨厌的公爵的女人。
“她听得懂古中文？”女人问男奴隶。
男奴隶点头，“不确定词汇量，但是听懂了，需要测试吗？”
尤娜余光小心地盯着他们，女人忽然转过头来，鹰隼般的眼睛直直看过来。
“他们说你听不懂凯拉奇，看来是误判。”女人说，她命令道：“抬起头来。”
严厉的指令像一支利箭，破开空气尖利地刺进尤娜的大脑，她缓缓抬头，目光和女主人对视上。
是那股力量，尤娜感受到了，尽管非常微弱，女主人没有有意使用，力量藏在她声音的最底层，静悄悄地埋伏着。尤娜听见心脏砰砰地跳起来。
她穿着飞船墙壁颜色的长袍，身材高挑，脸蛋上充满了富足而美丽的颜色。
尤娜听话，却又十分冒犯地紧盯着她的脸。
“名字？”
“尤娜。”她反射性地快速回答，连胃囊也跟着抽搐了一下。在飞船上，只有吃饭的时候钳子们才会嬉笑着问他们的名字。
尤娜闭上眼，口腔中分泌出唾液，像个可耻的没有灵魂的牲畜。她咽下去，连着耻辱心一起。
“我叫尤娜。”尤娜一字一字用凯拉奇说，“夫人。”
女主人眼光从她的脸看向她的头发，又检查她干枯的四肢，她的眼睛比刚才的检查更为严格，从里到外极为细致，散落的长发披在身后，有一丝丝瘙痒。
女主人绕到她身后，拢起她的头发。她又开口了：“他提到别的要求了吗？”
这次的“他”是谁？
男奴隶头颅垂得更深，几乎要缩回肩膀里，即将说出的话令他蜷缩成这幅德行。
“他说……不要预处理，任何形式的都不要。”
女主人的喉咙里发出非常细小的动静，让尤娜想起了卡厄迪。她用手腕上的一串宝石手链束起尤娜的头发。
坚硬的声音柔和下来，她从身后轻轻按住尤娜的肩膀。
“礼物，它们和你的眼睛一个颜色。”温暖的气息落在尤娜耳后，像快速掉进胃袋的食物，存在的时间如此短暂，“去见见保罗吧，他期待你很久了。”
尤娜忍不住回头，直直对上了女主人的眼睛。
她不是被送给了情妇吗，她又要把她送给谁。
“保罗，是谁？”尤娜问。
女主人走了，尤娜没有得到答复，她穿上了新的长袍，男奴隶引着她向外走。
这里比飞船大得多，从一个空间走向另一个空间需要花费的时间是团长走完整条甲板的三倍，它曲折，高低不平，令尤娜想起了山丘，那些空荡荡的，风吹过发出哀叫声的山丘。
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她和男奴隶，男奴隶问：“你和谁学的古中文？”
尤娜没有向谁学，她没什么和人说话的机会，这是她脑子里的声音。
“不知道。”尤娜如实回答，他用凯拉奇问话，她用古中文回答，“我醒过来的时候，它就在我脑子里。”
男奴隶呼吸轻轻停了一下，他声音里多了一丝警告：“在卡拉丹城堡，你只准用凯拉奇说话，尤其和我。”
“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语言代表了未知，而我们……”
“我们是奴隶？”
“他们通常不说奴隶，我也不是厄崔迪的奴隶。”这句是古中文。凯拉奇里有别的词语指代奴隶。
尤娜没再说话，老老实实地被带到了新的地方，她躺到了柔软的云朵上，男奴隶嘱咐了几句之后离开，只剩尤娜自己一个。
在云朵上小心地翻滚了几下，尤娜忽然想起一个词。
床。这叫做床。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四处转悠，桌子，座椅，窗户，每触碰到一件东西，她便回忆起它们的名称与定义，仿佛她经历了一场长长的旅行，终于来到了与故乡相似的居所。
她趴在窗台上，推开了窗户，海风夹杂着阳光吹拂在她脸上，搅动着久远的无法翻开的老旧记忆。
门从外面打开，一个年轻人背着手站在那，他皱着眉头，打量着踩在桌上趴着窗户的尤娜。
“你在做什么？”
尤娜揉了揉被刺痛的眼睛，指着外面，“光。”
“你是指晒太阳？”他迈着步子缓缓走进来，视线迅速绕完整个房间，似乎在观察这里的构造，尤娜看见他背在身后的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圆筒。
这东西用凯拉奇怎么说来着？
年轻人——他比尤娜更像个孩子，一具没吃饱饭的瘦弱身板，鼻子很窄，眼睛和尤娜头发上的宝石颜色相似，鹅蛋形的脸颊像他的母亲，那个女主人。
保罗，他是保罗·厄崔迪。
尤娜揉着手上的宝石，她把它摘下来戴在手上，这会头发又披散下来她，从桌上跳下来，赤着脚跑到他身边。
保罗问：“她们没教你礼仪？”
尤娜不喜欢他的腔调，他没有强健的体格，没有女主人的气势，却一身傲气，他和库哈拉上的孩子在她眼里重叠了起来。
她后撤一步，学着不承认自己是奴隶的男奴隶的姿态向他行礼，然而心底里微弱的蔑视被刁钻的小主人揪了出来。他把那个东西丢过来，滚落至她脚边，并说：“你应该拿出对应的礼节来，至少我给你带了礼物。”
保罗背着手，静静地看着她，尤娜垂着头，许久没有对话，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冷淡起来。
她动了动脖子，保罗没吭声，她将目光转到地上，黑色的筒子躺在地毯上，闪耀着光泽。蕴藏知识的小玩意，尤娜曾见过一次。
“我喜欢…书籍，谢谢你。”尤娜放弃寻找那个词，她用古中文形容它，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
“胶卷书。”保罗纠正她。
尤娜点头，复述了一遍：“胶卷书。”
保罗踩着步子走过来，他穿着软底的鞋子，脖子上挂着汗珠，走近了之后，尤娜听到他急促的还未平静的心跳——他是一路跑过来的？
“你不会说凯拉奇，但却懂古中文。”他走到柜子前，取出一台巴掌大的机器，尤娜眼睛一亮，捡起胶卷书递过去，保罗瞥了她一眼，将机器的样貌展现给她。
黑色的硬壳机器，像一台老式照相机，胶卷从大小正好的空格卡进去，再合上外壳。
男奴隶的警告在她心里留下了一点痕迹，尤娜谨慎地说：“不是懂，会说一点。”
保罗嘴唇抿了抿，语气不太好：“谎话连篇，岳医生告诉我了。”
医生这个词仿佛一颗炸弹，尤娜身体迅速紧绷起来，她瞪起眼，像只炸毛狮子恶狠狠地盯着保罗。
医生从前代表的意思已不可知，但它在凯拉奇里的发音是尤娜的噩梦。
她迅速冷静下来，找回了自己的理智。没有人会前脚刚警告别人，下一秒就主动告密。
“他没有告诉你。你说谎。”她指责。
保罗将胶卷机轻轻放到桌上，淡淡的光线从其中一头照射出来，落在地毯上，丝丝缕缕的光搭建出一个立体的图形，那是一座山丘。
山丘吸引了尤娜的注意力，她忘记了自己在说什么，也忘记了保罗厄崔迪的存在，径直走向那副画。
可它终究只是画，尤娜的手臂轻轻搅荡，光线碎成颗粒环绕在她的肌肤上，她拿开手，它们即刻恢复原型。
她正对着山丘的空孔，它被机器挖空了心脏，成为了一座矗立在地面上的奇怪的圆环。
这是尤娜的家，尤娜的故乡——白羊星系阿尔法453。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卡拉丹的奴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