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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苔米网 满腹心事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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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腹心事回到SNK，文慧心从办公室抽屉里找出烟和打火机，转念又想到办公室禁烟。
于是来到楼道间，边抽边想事情。
不多久，楼下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下礼拜二是月底，我发了工资立马还你……你再宽限几天咯？”
原来是梁景仁在打电话，文慧心重重按熄了烟，朝那边探出头去。
梁景仁抬头看到文慧心，被吓了一跳，“我有点事——挂了！”
不愧是男公关，被人看到窘迫的一幕，梁景仁丝毫不以为意，上身靠着栏杆，后脚支着石阶，双手插裤袋，笑道:“文副总监对我的私事感兴趣啊？”
“对你私事感兴趣。”文慧心居高临下，“对你没兴趣。”
笑脸一僵，梁景仁。
文慧心缓缓步下楼梯，嘲讽道:“怎么？你为了给华姐表忠心，砸了公司的相机，结果她连经费都不给报销啊？”
梁景仁身体动了一下，但还是给自己找脸，“点小事，我一个大男人，不至于连这都要华姐帮我。”
“帮？”文慧心乐了，“你频繁换靠山，她不信任你，所以找点事让你难受而已。你呢？没想到我会升副总监吧。有没有感到一丝的后悔？”
这一世没有飞爷可以效忠，他投来投入，都在几个女人之间乱窜，梁景仁又羞又气:“文慧心，你也不过是方太手下一条狗！她让你放一条视频，你就不敢放第二条。大庭广众，被人家属跪下来施压的感觉怎么样？会不会良心不安？”
“想捧杀我？”文慧心冷冷补充，“有没有第二条视频，都不会影响警方的定论。”
“说得好！”梁景仁鼓掌，“如果真的什么都不影响，你为什么不放出第二条视频——毕竟，不、影、响、定、案。”
文慧心脸色一变。
“当然啰，这样做代价会有点高。”
岂止一点！不仅梁景仁，SNK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她一意孤行，曝光了郭垣，公司会依据相关制度开除她。到底要称多少斤良心，才够弥补文副总监被开除、甚至退出新闻界的损失？没有人知道。
文慧心自己也很迷茫。
这时忽然“吱呀”一声，楼道门开了。
“Man姐！”姜力恒高兴道，“你让我修复的相机内存卡，我搞定了！”
“谢谢！”文慧心笑道，别过头正见梁景仁脸色发白。
梁景仁急忙问文慧心：“你要做什么？”
忽听文慧心高声喝道:“佐治！”这一声暴喝，仿佛佛家的当头棒喝。
梁景仁松口，无声地“啊”了下。
但文慧心只是笑吟吟的，离开前深深看了他一眼，锐利的眼神几乎撕碎他。
梁景仁愣在原地，听“佐治”的回声震荡自己的鼓膜，久久不停歇。
————
回来办公室，文慧心忙着检查复原的视频，突然陈子杰不敲门就进来了。
诧异地，“阿杰？”
陈子杰递过去一个拆开的包裹。
里面是几张存满了视频的相机内存卡，都是潘志傲按Man姐要求拍摄的校园凌霸资料。但Ivan不知道文慧心又升了职，换去别的办公室，既然寄到旧地址。
“游sir收到的，托我转交。”一点小事，陈子杰办完了却不离开。
文慧心昂起头，等他的下文。
“你不打算发出第二条视频——”
“不打算！”
陈子杰点点头，慢吞吞将背在身后的右手抬起。
“还我。”被放到桌上的，是被人仔细保养、宛若新品的一台相机——正是文慧心曾经送给他的礼物。
“阿杰，我——”文慧心手伸到空中，茫然想要抓住点什么。
可并没有什么，可以去抓的。
“相机在我原先住处。”文慧心让陈子杰给一个收件地址，说她会寄给他。
原先住处？触及往事，陈子杰瞳孔猛然一缩。
“他不在那。”文慧心低头收拾东西，“但我不能保证将来不会。”
眼神游离，掩饰心虚，但不经意间，陈子杰的目光又触及桌上的内存卡。心里又酸又堵，忍不住自暴自弃:“差点忘了，你已经是副总监。区区一台相机，你想买就买，想送就送，根本就不放在心上。我那台，你想来也没用过几回吧？新的更好，新的——”
“阿杰！”文慧心脸色铁青。
“对不起，失态了。”陈子杰背过身去，揉揉鼻子，“其实你早就对他上心了。你见他‘第二面’就知道他叫潘志傲——你们相差十岁，我真的很费解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文慧心眼看着陈子杰离开，白色的弹簧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发出“科登”一声轻响。
“保重。”
原来自己真的很异常很明显吗？难怪那一晚看山顶别墅的视频，Ivan会误以为她想让他留宿，倒在她身上，红着脸问一句“先洗澡吗？”
……
逛街最利于赶走杂念。
文慧心在录像店买了喜欢歌手的碟。老板瞅一眼，兴冲冲告诉她，附近场馆外有那个乐队的露天音乐会，过后还有签名合影活动。
“是吗？这么巧！”
“是啊。”老板好心指路，“穿过前面那个中央公园……看到那一排喷泉没？很多鸽子那里。直走一百米就到啦。”
中央公园很大，喷泉在太阳照射下散发出一圈虹光。
文慧心带着几盘光碟，看到几个路人在广场上悠闲地喂鸽子，也走了过去。
————
警方结案后一周，崇礼中学学生跳楼案忽然又起波澜。
一名歌迷自称拿错了录影光碟，误看到死者林小劲被几个学生霸凌的影像片段，于是发去BBS论坛。后来有人发帖上传了两段林小劲阻止虐杀白鸽的模糊影像，说知道林小劲为什么会被这帮人霸凌。
“不是自杀！
不是意外坠楼！！
林小劲同学，是为反对虐待动物而壮烈牺牲！！！”
帖主在后面艾特了动物保护组织。
正愁没办法帮Man姐的潘志傲，看到这些立马转帖评论去港大论坛，并且请求版主为他置顶。
激愤的学生纷纷留言，最终汇聚成滔滔民意——让霸凌者退学！
这场声势浩大的讨伐，将几个霸凌者的身份一一挖出，SNK也等来了上面的人的问责。
手机屏亮了，华姐看到屏幕上显示“郭先生”，手仿佛被烫到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
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对面办公室里的文慧心，忽然抬头望了一眼正在接电话的华姐。
“文慧心！”按掉电话，华姐狠狠剜她一眼，喊秘书进来，然后开启雾面玻璃。
云里雾里，什么也看不到。
文慧心安排好最后一桩对接事宜，就收到法务和纪委的搜查通知。
“请便。”文慧心礼貌地笑，退出了办公室。却在门口，撞见了正叉手等候的华姐。
“好巧！”文慧心还是打算以不知情应万变。
“你不要以为做的隐蔽，就查不到你身上。”
“事实胜于雄辩。”文慧心摊手，“我无所谓。”而后扬长而去。
路过一楼办公厅的时候，下属们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正好陈子杰也张望过来，动了动颊想说什么，但最终放弃了。
文慧心忽然觉得好笑。
上一世自己背叛了新闻理念，阿杰还愿意一直做她的航标；这一次她全心全意跟着良心走，却被要走了相机。也是……不然怎么说，不为良相，则为良医呢？阿杰一开始的愿望就不是做某个人的航标，而是自我成就。
“我要走了，”文慧心想了想，还是主动走过去跟他搭话，“你保重！”
————
搜寻自然是没有结果的，那天中央广场人又那么多，到底是有心丢的还是被挤落的，谁又说的清。
“Man姐，这是你的信。”
“谢谢！”打开来，却是两封律师函。
一封委托人是郭垣的父亲“霆少”，说她是拍摄人，违法披露未成年人照片，并且涉嫌引导网络暴力；
一封来自SNK，说文慧心违规修复受损资料并且遗失，导致公司涉诉，将按照相关制度解除劳动关系。
“港育”系列节目，因为灵魂人物文慧心的出走，不得不草草停播。只是十几天后的年度新闻颁奖晚会，港育却出人意料夺得年度最佳。
“请文慧心小姐上前领奖！”
会场一片沉寂，最后是方太太走上前，代为领奖，代为致谢。
“文小姐为什么没有自己来？”有新人诧异。
“哎呀你还不知道，她被SNK开除了！”
“啊？！”那名同行大为震惊，目光睃了华姐一眼，“也太没眼光了！”
典礼后有酒会，一时衣香鬓影，人头攒动。
方太太正左右逢源着，忽见一名穿着系脖鱼尾长裙的女子，踩着红毯从门口款款走来。
“Man？”方太太声音有些变调。
文慧心从桌上拿了一杯红酒走上前，笑道:“有事耽搁，所以来迟。谢谢方太太代我领奖！”
奖杯还没有捂热就要物归原主，也太尴尬了，方太太看到刚刚恭维的人的脸色，迟疑了一下。
“不过方太太不是外人，要是喜欢，奖杯赠你咯。”
说完，文慧心走上主席台。
“各位女士，各位先生，大家晚上好。我是今年最佳新闻奖得主文慧心！也许各位还不知道，我已于半个月前离开SNK，港育也自我离后停播。”
气氛顿时风诡云谲，做出停播决定的华姐差点承受不住众多目光离场。
好在文慧心转头继续:“港育既然能得奖，受到家长和同学喜爱，我就不能这样埋没它。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我已决定创办苔米网，延续港育精神，继续关注校园、关注青少年。新节目名叫——小林同学，期待各位同仁批评指正。”
“小林同学！”
“居然叫小林同学！”
“林小劲”的名字嗡的传开，酒会炸了，“莫非林小劲跳楼案后续，也跟文慧心有关吗？”
现场有眼疾手快的记者，立刻搬出家伙采访事主，“请问文小姐，林小劲被霸凌的视频是否出自你手呢？”
“涉及SNK商业机密，不便回答。”
被拒绝的记者不死心，“文小姐，请问您是否事先知晓霸凌者郭垣的身份？”
三缄其口后，文慧心决定祸水东引:“其实郭垣的身份，SNK总监赵敏华女士最清楚。你们找错人了。”
趁着所有人都抢着去采访赵敏华，方太太走上前，敬文慧心一杯。
她有点感慨：“谢谢你刚刚的话。虽然你离开了，但我也没有输。”
“方太太——”
“不要叫我方太太，”方太太突然改口，“我叫罗丽嫦。你可以叫我丽嫦姐。”
没法体会她话里的深意，文慧心摇头笑道:“还真不习惯。”
方太太叹气，“很久远的事了。当年我随方先生一同打天下，也没有留下一儿半女。虽然方先生压了郭先生一头，做了SNK的董事长……”她自失一笑，“我若不改名方罗丽嫦，底下没几个人服我的。”
抬头，方太太笑纹深深，“我多羡慕你，Man，不靠男人，赤手空拳就打出一片江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