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鱼》青衣大头C

14、入城 秀山三人可

　　王室马车在临近都城时放慢了速度，似乎是刻意要等待什么。在马车内静坐的张柏生倏地睁开双眼，不知哪来的一阵微风吹动了帘幕，带动了张柏生垂在耳边的发丝。
　　“小鱼，帮我梳头扎髻，我们就要到了。”张柏生看着寒忆，紧了紧手边的行囊。
　　远处，一阵铁马踏冰的脆响整齐划一，听声音似乎只有一匹宝马正在靠近车架，但实际上，百形紫衣上下整齐地起伏着卷起千堆黄灰。
　　“停行。”首车内的左璟轻声命令，随即，整个车队都停下，无声在原地。
　　这时，左珥从车架内走出，当她脚踩在都城外围的土地上，面向气势汹汹的来军的那一刻，远处正逼近车队的百匹战马一齐停下，随即只见百名紫衣军立即下马，不敢再有行动。左珥看了看落车队最后的张柏生和寒忆的马车，面无表情，转过身后又向紫衣军的方向招了招手。
　　“左珥”，左璟的声音传出马车，“你不与我们回宫复命？”
　　“复命？给谁复命？等陛下肯见我们的时候，我再进宫。”左珥说话的同时，可见远处紫衣军的方向，一匹红棕烈马正奔驰而来，几息间便已到达左珥身边。
　　左珥拍了拍自己身边的鲸宛马，扯住缰绳，一跃便骑于马上，自向侧山方向奔去，并不打算进城。紫衣军也跟随左珥，为车队让路，马蹄整齐沉顿，铁甲交响，寒音暂散。
　　寒忆透过窗幕，感知刚刚发生的一切，开口问道：“那支队伍，是修士组成的吗？”
　　张柏生插上发簪，说道：“算是吧。人间道修行除了像秀山这样的秘法宗门修神修意，还有一支就是炼体，行世间武道。他们的修行更加讲求天赋，能进炼体武道的人比能做修士的人要少一些。左家王室就是以炼体武道为底蕴，要是开宗立派，也不会弱。这紫衣军就是左家王室七军之一，本来王室只有六军，这第七军是长公主一手创立的。据说，紫衣军全军资质最差的都已经是武道四凭，实力很强。”
　　“武道四凭？”寒忆疑问道，“什么意思？”
　　“炼体武道不同于修士术，讲究的不是天时地利人和，而是积累和底蕴，所以有境界的说法，就是所谓“凭”，一共十二等。炼体武道虽然比修士术更难掌握运用自然之力的法门，但一旦入门，只要刻苦就一定会有成绩，所以，远不及修士术玄妙。还有就是，修士术贴近的是整个自然，而炼体武道则是基本脱于自身，天生狭隘，所以更难成神飞升。”
　　“原来如此，那这位长公主岂不是更厉害？”寒忆感叹道。
　　“应该是吧，我也不知道，只听说过，她曾一人守都四昼夜，助现在的皇帝登基——听起来像神话。可能何师兄更清楚，找机会问问。”张柏生笑道。
　　远处的何营望着从车队中离开的左珥的背影，心内暗自唏嘘——“这个人，这座城，已经与我无关……即使我曾经在这里搅动风云。是呀，一切都是会变，留下来的，只有关于我的几段故事和几位亲历者的回忆。我这次回来，是为了介入此时此刻和将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过去——只是前因，断不可意气用事！护好柏生，才是最重要的！”
　　何营的身影在片刻迟疑后倏地消失，张柏生感受到何营的气息已经先一步进入都城，应该对要先去安排三人的食宿。不多时，待紫衣军的马蹄声完全消失，数百身影遁入山林，车队才开始行动。
　　左都——这座天底下最特别的城市，迎来了近世间最特别的一个时期，和成长到现在的最特别的几个人。
　　车队刚刚进入城门，便看见有一支军队在城门边的都路府衙门前等待。见车架走进，几位士兵接替了驾车的人，为首的将军亲自为左璟掀起车帘，恭敬地等待左璟下车。
　　左璟一身紫袍，他的气息同在秀山和回来的路上已经完全不同，张柏声和寒忆都已有感知。
　　“他？怎么回事？”寒忆问道。
　　“果然，这位紫衣王也不一般，最起码不会比公主弱。应该是他不在都城时，为了减少麻烦自敛了气息，作为武道强者，这一点完全可以做到，而且他还是大气运者，这点左珥身上似乎没有，奇怪——明明都是王室中人？这都城——朝堂果然不简单。”张柏生说道，“而且，我们刚踏入都城，我就已经感受到两道不凡气息，似乎是故意压迫，给我们下马威。”
　　“修士？”寒忆又问。
　　“可能都是，也可能只有一位，我看不清。他们模糊了自己真正的气息，或者这可能与气运有关。”张柏生笑了笑，又继续道：“所谓气运，说白了就是一种规则，但又不是命定之论。它就好像是水与火在相互斗争中绽放的激动的气。所以，气运的核心只在于这世间一切的对抗，它不看你命中有什么，而是看你行为何实——就是做了什么。这才是我师兄能调动天下气运的原因，而不是因为他是神。说白了就是——自然是一切的父，气运是子，而神、人、妖、精灵等凡是有所思所想的存在，他们的思想和行为就是在参透父与子的关系——是于生灵来说自然和气运真正有用的形。”
　　寒忆并不知道这些道理，他只不过是野间散修，曾经的修行全是野性使然，即使遇到过一位正经的师父，但他也没正经教导过寒忆。
　　“这都是师父讲的？”寒忆问道。
　　“师父？不是，我知晓的一切都是师兄们传授的。”张柏生又向寒忆：“师父教过你什么？”
　　“似乎教了，也好像没教……”话音未落，二人的车帘便被一位士兵掀开——
　　“两位，我们王爷有请。”
　　另一位士兵为二人安置好下梯。
　　张柏生率先下了车，伸出手去扶寒忆。这时，一架极其朴素的马车徐徐走近车队，最后停在左东东的车马旁。驾车的老监看着已是风中烛火，摇摇晃晃，下车的动作也是又慢又悬。他先是向左璟方向行礼，在左璟顿首示意后，才对车内的左东东说道：
　　“大皇子，皇后娘娘差老奴接您入宫。”这老监的声音轻且弱，像悬着一口气不敢完全呼出。
　　左东东利落地掀开车帘，只伸出一颗脑袋，笑着对老监说道：
　　“大师傅我还不想回宫！让我在都路府再待上一会……”没等左东东说完，就看见他的身体僵硬地下了马车，又一步一步地走向那辆朴素的小车架。
　　倏地，那辆小车架的马匹的喉咙似被刀刃割开，鲜血飞溅，绕开了左东东，几滴砸在老监脸上。同一时间，左东东的身体软了下来，回过神后，跳离开小车架，还惊恐地叫了一声。
　　“狗奴才！大皇子岂是你能控制的！”左璟的声音深沉且宏伟，“我不管皇后怎样与你交代，你记着，你是为王朝教授皇子，在课业上的尊卑不要带到，离开课业之外的地方！”
　　老监并没有害怕，也没有反驳，只是再向左璟行礼，回了句——“是，老奴僭越。”
　　左东东见情况不对，便一溜烟钻进了小车驾，喊道：“王叔，我先回宫了！咱们宫里见！”
　　老监见左东东上车，自己也摇摇摆摆地坐在小车架上——只见那匹死马摇身站起，拉着小车间向城内走去。
　　寒忆看着刚才发生的小插曲，扯了扯张柏生的衣袖——
　　“那位老人，如何不怕王爷？而且，死马如何复生？”寒忆的声音拉得极低。
　　“我也不知道，不过记住，在都城一定小心，谨言慎行。我不再你身边时，随身带好‘柏念’，一切事情结束后，我们好好地回秀山。”张柏生拍了拍拽着自己衣袖的手，表以宽心，实际上，他自己更是归途不晰，同时担心着秀山的一切。如今，自己和何师兄都离开了秀山，虽然天地的动荡可以暂时保证秀山不遇人祸，可是，时局多变。还有身边的寒忆，他体内还有一个随时可能出现的“杀手”，如果不尽早解决，问题同样不小，一定会威胁寒忆的生命……这一切，张柏生只能看着它们发展，无法提前想到明确的办法进行干预，因为他不知道的秘密，太多。
　　在与左璟短暂话谈之后，张柏生与寒忆便离开了都路府。在来都路上，何营就已经告诉他们进入都城后该去向何处。按照往常，他们应该直接进宫面圣，尤其还是在现在这种天地动荡的情况下。可是，近段时间来，皇帝始终不上朝，也不见任何人，一直深居在深宫中一处偏殿，无人知其意。
　　所以，秀山三人可以暂时远离朝堂——只要何营不随意走动……

　　静云别苑
　　何营再一次推开了这座宅子的大门，这是他们何家的一处私宅，因为供奉着何家的先祖，一直隐蔽，同时又存在庇佑，所以没有受到当年的波及。此间似乎还住了一户人家，维护着别苑的一切。
　　“什么人？”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拿着一个盘子正在擦拭，他听见沉重的大门被人推开，一出来便看见一位修士模样的人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