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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朔兰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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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没有人不盼望着这场风暴能尽快结束。冯韵琴生前在后宫广罗密织,与其有着联系的人不胜枚举,谁不害怕会被牵连呢?
首当其冲的就是武淑妃,她从前同冯韵琴来往甚密,又管理后宫,不免有失察之罪。
何况当时她在长安殿极力推举女官署打造马鞍,才给了冯氏兴风作浪的机会。皇帝想到这里便会不高兴,当腿骨久久不愈时,他便呵斥淑妃退下,免去其管理宫廷的权力。
你方唱罢我登场。
萧修仪作为后宫老人,亦是除了淑妃、位份最高贵的嫔妃,兼生有二皇子,因此自然而然地得到了管理后宫上下的授命。
张美人、廉婕妤等如临大敌。
冯韵琴一倒台,秦尚宫便立即支棱起来了。她受太后、修仪之命,肃清女官署冯氏余党、以正视听。
是个黄昏,秦尚宫在尚宫局聚集了六局二十四司的女官听事。由于人太多,因此只能在院子里展开训话。
只见独秦尚宫坐着,两边站的皆是她局中的女官,司记、司簿和司闱等人,却不见她最得力的司言。
正对着她而立的则是其他五局的首领女官。有傅尚寝,蔡尚食,尚服尚功几局,她们各率司级、典级和掌级女官。
尚仪局首领被除,所以是邱司籍率着其他三司的人,皆败军之像、落叶知秋之态。
乌泱乌泱的人众站满了院落,少说也有一百号人。又有尚宫局的女史分两列出来点灯,顿时院中明亮不少。
秦尚宫此刻的滋味简直妙不可言,她看着本同她都是正五品的尚级女官,眼下却只能立在自己面前等候示下,便十分得意。忽然她便理解了冯韵琴从前对权力的追求和执着。
“天子堕马一事已经查清,便是罪妇冯氏胆大妄为,为泄私愤而祸及君王。乃一十恶不赦之毒妇,如今她已经伏法。可太后、修仪娘娘高瞻远瞩,很清楚女官署中尚有冯党,所以特命本座调查,去除同孽,清本宫廷。”秦尚宫的声音嘹亮,回荡在院中。
下首诸人皆大气不敢有所出,生怕会被认作是冯党的人。
秦尚宫抓大放小,口气忽然急转而下,落到傅尚寝身上,道:“傅尚寝,说到底,冯氏之所以造孽,也是因为同你们尚寝局司舆司结仇的缘故。难道你就没能发现任何痕迹吗?”
傅尚寝听她吆五喝六的口气很不痛快,且自己一生行事端正,并不惧怕被查,便道:“这是哪里的话,好没由头!冯氏同司舆司结仇之时,本座尚领司设司,那时候尚寝局还是程尚寝坐镇,我只一心扑在本职上,哪里会留心其他司的事情。”说的坦荡。
“你……”秦尚宫很不满意她的态度,竟一时不能如。
此瞬时之间,放眼望去,便见五局之人站的就不如前面端正了,影影绰绰的,显然是因为自己失了威风。
秦尚宫只能一鼓作气,朝众人道:“本座这里有一份名单,上面都是罪人冯氏多年来安插各司的眼线。或者是卖力帮过冯氏做事的人。”
说着看向邱司籍,便是要先拿她开刀,道:“司籍邱氏,你是一贯助纣为虐、为冯氏做事的。亏你还好意思站在这!”
邱司籍不急反笑,道:“可笑可笑,下官就职尚仪局,难道不为冯氏做事,反倒听你的调遣不成?”
话音刚落,先时紧张肃杀的气氛便缓解了大半,恍惚听到有人笑出了声。
“放肆!亏你还修正典籍,想不到这样没规矩。出言不逊、忝居这六品女官之位。你难道不汗颜吗?”秦尚宫道。
邱司籍仍旧不正眼看她,道:“从前秦尚宫你进进出出,同我们大人形影不离的,常共侍太后,宫里上下谁不清楚。倘若我有罪,那你是否亦要论罪?”
人都像商量好的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秦尚宫被羞煞,气的说不出话。她的部下司薄便跳出来,道:“没皮没脸的东西。尚宫大人也是你敢顶撞的吗?大人可是奉了太后娘娘的旨意。肃静!谁再说话,即刻开发!”
这样震慑,场面才平息些。
秦尚宫直了身子,瞪着邱司籍,道:“把这个不尊上官、乱咬人的东西拖到暴室去。让暴室的人好好地审问!”
听了这样的话,大伙的心又紧张起来,原本以为顶多降职、惩罚,不曾想又要同暴室有干系。心里都怨恨起大做文章的秦尚宫来,觉得她比冯尚仪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刚开始还没人敢动手,局势僵持不下,只待秦尚宫甩出令箭,道:“令箭既出,还不动手吗?!”于是便有女史壮了胆子,挽起袖子,拘押着邱司籍下去了。
蔡尚食看了这样的景象,都摇了摇头。
秦尚宫又点名:“还有尚仪局的司乐、司赞,及下属女官全要更换,一个不留!全是些肖小。另外,司设司的崔掌设、司药司的范典药……”如此种种,报出一长串的人名。
“不会吧,范典药也是冯尚仪的人?”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她看谁不顺眼就除去谁。”
“唉,真是永无宁日啊。”
底下的人都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令箭一牌牌扔到地上,一个又一个人被带走。
司记站在秦尚宫身边一言不发,心里没完没了的打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轮到自己。
这时候一个女史跑过来报信,小声道:“大人,大事不好了。司言大人是晌午被掖庭的人去带走问话了,现在还没回来。”
“什么?!”秦尚宫大惊失色,连忙道:“今天就先这样,让她们都退下。”故而其余五局的人便悻悻而去。
待只剩下尚宫局的人的时候,秦尚宫便连忙问那个报信的女史,“是奉谁的命带走的?”
女史焦急道:“是掖庭的首领太监裴监。”
“本座与他从无来往、无冤无仇,他为什么忽然带走司言?!”秦尚宫还不能平复心情。
“听说也是太后的意思,被带去暴室的还有太后身边的齐玉公公。似乎是有人告发,说司言和齐玉公公来往甚密,涉及坑害冯氏……还有别的事情。”女史道。
听到这里,秦尚宫吓得倒在座椅上,感觉天旋地转的,到底是谁在背后暗算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
她回神,握着司薄的手臂,道:“你去给我盯着处置冯氏一党的人,我也先要她们死!”
又过了两日,司言、齐玉等都被下狱。掖庭忙不过来,敏芳便被裴环委以重任,手持着暴室丞的令牌,开始随意出入后宫了。
她造访后宫的第一个地方便是尚膳局的司酝司,并不将梁典酝放在眼里,而是直接找到司酝,把姚儿捞了出来。仍旧带回掖庭,从此跟在自己身边。
掖庭中。
敏芳和一众的太监跪在地上向裴环道贺。裴环也是喜笑颜开,重重地赏赐他们。
敏芳笑道:“鹬蚌相争,渔人获利。这场闹剧终于要结束了。如今大人成了最大的受益者,陛下钦点命您管理宫里绝大多数的宦者。比四品。”
裴环很欣慰,道:“齐玉那几个小子,不是不可一世吗?仗着太后的势力,横行霸道。如今落在我的手里,我就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又嘉许地看向敏芳,道:“还是你见微知著。从前那个杨褚郁同你打听小掖庭的秦赴轩,你便多留了一个心眼。”
敏芳点点头,道:“那时候我便查到这个叫赴轩的舍人游走在秦尚宫和齐玉之间,故而猜测齐玉同女官署早有勾结。便暗中派了人盯着,果然便抓到了他们的马脚。只是大人,您为何不将所有真相道明?是他们共同陷害冯氏和褚卢两家啊。却只是检举他们从中诬陷冯氏?”
裴环目光深邃,解释道:“那样就太着痕迹了,太后性情不定,没那么好摆布的。到时候被察觉我们一直盯着她身边的人,便会引火烧身。适可而止就好,毕竟眼下依然是我如日中天、一家独大。我要一步步地把控整个后宫。”
“大人英明。”
裴环器重的看着敏芳,道:“你的智慧留在我身边实在大材小用了。敏芳,有没有兴趣走到大明宫里面去?”
敏芳听了也有动容,脑海里开始浮想联翩,道:“甘为大人驱驰。”
话说姚儿回到了暴室,自然这些天她也知道了褚郁等人所遭受的变故。一方面她庆幸自己没有被牵连,另一方面她对褚郁存有愧疚。愧疚并非源于她泄露太子册封一事,而是另一个惊天秘密。
由于褚郁、素弦等人最终的下场便是发配到兴庆宫去,姚儿想着往后或许终身难见,心中不忍,便打算将这个秘密告知给褚郁。
姚儿打点了狱卒,将褚郁带到了暴室里另一处幽静的所在。
褚郁冷冷地看着她,道:“你来做什么?你是怎么从宜君那出来的?”
姚儿知道时间有限,只想捡重点说,道:“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我还是要谢谢你,褚郁。毕竟我在司舆司的时候,你待我很好,教会了我许多道理。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实意地待我。”
褚郁冷哼一声,道:“那你还背叛我?既然你来了,便不惧我。我倒要问问你,你为谁做事?以致于出卖我、泄露了太子册封的秘密。”
姚儿垂首道:“你看我如今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你还想不到吗?”
“是柳、敏、芳。是吗?”褚郁咬牙切齿。
姚儿颔首。
接着她又说:“时间紧迫。终究是我们对不住你、算计了你,枉费了彼此之间的姐妹情深。明日你就要被贬去兴庆宫,往后多半没有再见的机会了。眼下我要告诉你一个大秘密,就当是稍微弥补我对你的欺骗。”
褚郁这才又抬眼看她,心里有好奇也有害怕。害怕她们到底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害怕这宫廷已经是黑到底、烂到穿了。害怕自己竟蠢钝如斯,为人算计至此。
“是朔兰公公,她是被裴环和柳敏芳所害。”姚儿开门见山。
“什么……”褚郁此刻精疲力尽,听到这个消息对于她一个即将离宫的人来说,未免太残忍了。
姚儿看了看外面,生怕有人在窥视着她们。
她便快马加鞭,道:“那时候,柳敏芳知道了是朔兰托冯尚仪解救你出去的,便觉得这个人颇有来历,绝非一般人。恰逢裴环急需助力,因此他们屡屡去拜见朔兰公公。既想要弄清楚他的来历,又想要获得他的辅助。”
“然后呢?”
“朔兰公公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哪里会把他们放在眼里,所以他们数次都被顶了回来。而后,未免树敌……已然得不到朔兰公公的帮助了,他们便一条路走到黑,就害死了朔兰公公。”姚儿说到这里也有呜咽之感。
褚郁已经是泪流满面,说不出来话,心中生了无限感慨。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姚儿解释:“我受过朔兰公公的施饭之恩,所以总会去他那。朔兰公公被他们害死,是我亲眼所见。”
褚郁此刻有五雷轰顶之感,完全不敢相信,与自己经常来往的敏芳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像魔鬼一样了。更悲伤朔兰公公竟死于她手,添出多重愤恨来。
姚儿把自己脸上的眼泪擦干,然后留下一句“你好好保重”,便不敢再耽搁、匆匆离去了。
敏芳,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害死朔兰监。从今以后,你我再见面,便是仇敌了。
翌日,风朗气清。褚郁、素弦等一行人自太极宫延喜门而出,便要押解至兴庆宫。经过东宫嘉福门的时候,褚郁蓦然看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不是宜君还有谁。
褚郁不敢停下来,也不敢扭头直愣愣地看过去。只几个剪影,见宜君在风中瑟瑟,捂着嘴巴掩泣。
宜君,你对我又有几分真心呢……
秦尚宫他们为何会知道我和礼镡的旧事?这件事情我连越薇都不曾告知过,只有你听我说过。除了你,还会有谁传递出去?
越薇……可怜的越薇,如今已经芳陨。还有蕙芹,为了保全我们这些人……至于冯尚仪,我心底总是认您为师傅的……不知道琼珠怎么样呢?
等出了宫门,一行人走在太极宫和大明宫之间的复道上。
褚郁不禁回望,看到这条长长绵绵的永巷。心中思绪万千。
我究竟是怎样来,如今怎样去了。
我在掖庭度过一年,又在大明宫度过两年。做过女官,当过囚徒;春风得意过,潦倒落魄过。此刻才真正明白,何谓“人有凌云之志非运不能自通”。
褚郁抬头看着复道两边的阙楼,心中莫名燃烧起一种倔犟。
母亲,请饶恕女儿的不孝。我大抵是再无力寻找你了。从今往后,我剩余的岁月,都将在仇恨中度日。
秦尚宫,你们留我一命,算你们倒霉。你害了冯尚仪和我们,此为一仇;柳敏芳,你害了朔兰公公,口蜜腹剑、背后捅刀子,此为二仇。我就拼着这口气,不信永远没有报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