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了断 ...

  •   裴环示意敏芳将她的看法说明。
      敏芳继续道:“奴婢打听过女官署的关系。这个冯尚仪虽掌管尚仪局,可从前却是管理尚宫局的。所以最受她重用的其实并非尚仪局的女官们,而是冯氏在尚宫局的旧部——司记。不久之前,司记还以杨氏不敬上官为由,狠狠地责罚过杨氏许久。可见她们并不是真的十分亲近,更遑论杨氏深受冯氏的信任了。”
      敏芳说的头头是道,副监听了也点点头,也觉得她分析的有道理。
      “依我看,应当先从那个沈典舆用刑。她是打造马鞍的第一负责人,试想想其他人都要由她调遣,冯尚仪倘若要收买谁人,必定以她为先。”敏芳道。
      如此越薇在暴室人眼中,便成了最值得怀疑的对象,开始了她在暴室里噩梦……
      已经过去两日,暴室仍然没有审出个什么,听说明日大理寺的人就要来了。
      秦尚宫不曾想暴室这般无用,怕会横生变故,一心想治死冯韵琴,便壮着胆子到暴室来。
      一路而来,见暴室这样肮脏龌龊,秦尚宫心中便很痛快,觉得冯韵琴必定受尽了侮辱和折磨。
      仇敌相见,分外眼热。
      如今两人一个身着锦绣,是首屈一指的女官,另一个则灰头土脸,是命悬一线的阶下囚。
      冯韵琴本盘地而坐,听见来人,讽刺且怨毒道:“我就知道是你。”
      秦尚宫掩嘴而笑,露出与平时人前完全不同的样子,那种得意显然是积蓄好久一朝尽释的模样。
      “你真是下了好大的一盘棋啊。只是我竟不知道你几时攀上了淑妃?”冯韵琴问。
      秦尚宫嗤笑一声,道:“我何必要攀上淑妃。那日我只是稍微拨弄一番,你们就急着想要在陛下面前表现、想要鲤鱼跃龙门了。说到底,你是自己利欲熏心害了自己。”
      “我呸!”冯韵琴啐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人前装的像观音菩萨,其实背地里最阴毒下作了。”
      秦尚宫见她都锒铛入狱了,还敢这样侮辱自己,便气不打一处来,道:“你又比我好的到哪里去?宫廷之中,谁不是为了权势拼命往上爬。你又有什么资格对我评头论足。一个将死之人,还不服输,只空有一副坏脾气。你想的到眼下有多少人盼着你倒台吗?”
      冯韵琴怒地站起来,冲到她面前,恶狠狠地盯住她,说:“你也配跟我比。哼,我是狠,可我却不毒。我是明刀明枪,而你是暗箭难防。这一点我很早就清楚,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元和四年,那时候我还是六品司记,你亦是司言。我们两个各掌一司,可以说亲如姐妹。会郭贵妃生辰,恰逢整寿,先帝嘱咐要隆重办理。当时的尚宫大人退位在即,她便放下话,说我们两个谁能办好生辰宴,谁就会成为下一任的尚宫……”
      “你别说了、别说了!”秦尚宫不愿再听她说下去。
      冯氏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耻辱钉,弹无虚发地钉在她身上。
      冯韵琴哪里管她,继续冷酷道:“那时候我别出心裁,想要放手一试。就连老尚宫大人都对我青眼相加。可是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我却没有预兆地病倒了,不能再主理贵妃生辰宴会的事情。太医说是吃坏了东西,于是这个机会就落到了你的头上……”
      说着冯韵琴又逼近步步退让的秦尚宫,秦尚宫则只能忍受着这些事实的道白。
      “真是万万想不到,你我那时亲如姐妹、同气连枝。你居然为了升迁的一个机会,恨不得害死我,那时候我可病了有一个多月。若我那时候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史的话,恐怕就要因病被扫地出宫了吧。你用心之毒,我那时仍旧未能明察,你知道是谁告诉我的吗?”冯韵琴口气挑逗。
      秦尚宫口是心非,道:“我不想听、我不想听,你给我闭嘴。”
      冯韵琴直接道:“是老尚宫大人,是我们的师傅。她在出宫之前叮嘱我务必小心你。如今你明白了为何在你筹备完贵妃生辰宴以后,师傅她老人家却未能提拔你了吧。因为师傅对你只有无尽的失望。我也是。”
      秦尚宫听了差点站不住脚,原来她们什么都知道?!而我……还在她们面前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过了这么多年……
      羞愤交加下使得秦尚宫面目更加的狰狞。
      冯韵琴白了她一眼,道:“这些年你手底沾了多少条人命,恐怕你自己都数不过来吧。居然还拿我跟你比。你邪念太重,这团邪火早晚会焚了你自己。更何况是在太后娘娘身边,她耳聪目明,早晚会知道你是个魍魉。到时候,你的下场只会比我更惨。”
      “太后娘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指望太后救你出去呢,是吧?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太后身边那些个太监都恨你入骨了,谁让你平时得罪的人太多!有他们在,太后没有即刻赐死你,都是你交了运气。”秦尚宫还击道。
      冯韵琴眼光里闪过一丝落寞,随即便是无尽的黯淡。
      秦尚宫得意一笑,继续说:“你不死是吧,好啊,那就只能让你精心培育的徒弟们去替你死了。比如司舆司的那个褚郁、司设司的琼珠,还有司赞司的……反正树倒猢狲散,她们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说得动情,秦尚宫更激动了,道:“要怪就怪你太扎眼,我没法不看见你。你每次出风头、耀武扬威的时候,我就恶心,我就寝食难安。你有今天,是咎由自取。”
      “你才恶心。你真是个疯子,真希望这个时候能有一面镜子,照照你的嘴脸。你为了害我,不惜冤枉整个卢氏一族,还有褚家,你知道有多少人会被无辜受连累吗?你这条疯狗。”冯韵琴怒道。
      “哈哈哈……”秦尚宫见她失态反而更得意了,“对啊。这都是因为你,你带着忏悔下十八层地狱吧。”
      说完秦尚宫便离去。整个暗舍又归于宁静,冯韵琴耗尽了力气,只能瘫软在地上。
      一时间她脑海里过尽千帆,想起来好多的往事。自己好像又身披锦绣,头顶珠冠,在接受众女官、女史的叩拜、道贺……
      她抹干净眼泪,心中决绝,已经有了主意。

      这是暴室的另一边囚室。褚郁蜷缩在地上,旁边的素弦已经不省人事,蕙芹全身上下也没有一块好地方、只自顾自地出神。
      双手的折磨最难熬了,十指连心,其中酸楚只有褚郁知道。此刻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只是短暂寄托于□□的躯壳,恍惚间人神快要分离了。
      她求之不得,她再也不想承受第二轮的刑罚了。但是清白很重要,自己绝不蒙受不白之冤而死。何况自己已受如此重的伤,还怕等不到一死吗?
      皇帝为什么会堕马呢?到底怎么回事?马鞍都是我们几个亲历亲制的,谁敢谋害皇帝,犯这种灭九族的死罪呢?何况从制作完毕,到交到紫宸殿舍人手上从未假手他人啊。
      之前拷打我的那个太监问我到底有没有同礼镡勾结、同卢家勾结。真是可笑,万万想不到,还能与礼镡有牵扯,实在是太荒谬了。
      想到这里,褚郁忽然惊坐而起。听说冯尚仪也被打入暴室了,冯尚仪与我、我与礼镡、礼镡与被告谋反的卢家?冯尚仪与卢家?这便是在清楚不过了,有人陷害冯尚仪和卢家谋反。难道是真的?
      怎会是真的,我有没有传递消息难道我自己还不清楚吗?!
      这是一场惊天的阴谋,是为了害死冯尚仪的阴谋。
      到底是谁,洞察了我和礼镡的过往呢?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寥寥无几,更何况已过去多时,到底是谁这样处心积虑、如此狠毒?

      宜君顶着风雪也要赶到一个地方,便是大明宫中的小掖庭,她的情人宦者赴轩的居所。
      宜君披着斗篷悄声而来,赴轩自然吓了一跳。只是片刻的寒暄,两人就发生了争执。
      “秦赴轩!你这次到底是为谁做事?!皇帝堕马的马鞍是不是你动的手脚?!”宜君愤怒且沮丧,但还是屏着气息问出这些话来。
      赴轩一时不敢看她,只是他自己也未曾会料到这些事情。
      宜君见状,便已了然于心了。道:“好啊,竟然真的是你。你到底为谁做事?!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秦尚宫吗?那时候是你说想要看一眼为皇帝打造的马鞍,好绘成示样卖到宫外去,借机发一笔财。我竟如此识人不明、为你所骗,以致于累得褚郁、还有那么多人受罪。”口气遗恨无极。
      赴轩如惊弓之鸟,生怕隔墙有耳,连忙拉着宜君朝里面去。
      “我哪里知道会有人给这个马鞍动手脚呢。秦尚宫为什么要害冯尚仪她们呢?秦尚宫是我的姑妈,我除了听从她的吩咐,没有任何办法……”赴轩喃喃道,也有悔意。
      宜君见他这个样子,恨不得生生打他一顿,道:“又不是亲姑妈!我是信错你了,褚郁这次多半活不成了,我也是凶手……我也是……只怕她到死都不知道居然是我把她推向深渊的。我还算什么人啊……”说着宜君便哭了起来,更愤恨地捶了捶自己的胸脯。
      “要打你就打我吧。我也的确不知道会这样啊,哪里想得到秦尚宫敢在陛下的马鞍上动手脚?是司言,我拿到马鞍后,司言也在一边。一定是她做的手脚。”赴轩焦急道,连忙制止宜君自伤的行为。
      宜君泪迹未干,冷漠无比地看着赴轩,她知道经过这件事他们两人的关系也走到了尽头。
      她冷冷开口道:“褚郁和褚家公子的秘密也是你透露给秦尚宫的吧?”
      “我……”赴轩再难开口,支支吾吾起来。
      “经过这一事,你和我是再也不可能了。从今往后,我们只当不认识。我虽没有那样高尚的品质能去出首你我,却也深知犯了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往后余生,你我都要为褚郁等人吃斋念佛,为她们超度。”宜君恢复了一丝镇定。
      不给赴轩说话的机会,宜君又道:“这件事情你不许跟任何人多嘴。你好自为之,你的这个姑妈早晚也没有好下场的。”

      此刻暴室里蕙芹渐渐开口,小丫头也是有一副傲骨的,这样有韧劲,亦不曾胡乱说半句话。
      褚郁也支起身子,看着蕙芹面庞满是血污,便伸手想要为她擦去。但半路又缩了回来,缘因自己的手也不干净。
      “没事的,没事的。这些事情都跟你没关系,你能活着出去的。”褚郁宽慰蕙芹。
      蕙芹摇摇头,道:“那你呢?还有沈典舆,我怎么觉得我们是出不去了……”声音越说越没有底气。
      褚郁道:“不要说丧气话,跟我们都没关系。”
      这时候牢狱的门被打开,素弦听见锁链声也惊觉而醒,看见狱卒闯进来她吓得本能地后挪。
      却见太监提了蕙芹,又道:“打造马鞍的主犯、你们的大人,沈典舆已经受不刑,死了。你们到底要不要说实话,好好想想清楚。”
      众人心都凉到了底谷,素弦更是哭的不行了。
      褚郁怔了怔,越薇……就这样死了?
      她开始极力回想沈越薇的面容,可头疼不已,越回想,脑子里就越是一团浆糊。
      褚郁只能由着身体软在一边,幸好还有一堵墙能抵靠着自己。她的身体此刻就是一具废墟。
      我只求速死,褚郁想。
      未出一盏茶的功夫,蕙芹的死讯便接踵而至。褚郁再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和折磨,好像流逝的不是时间,而是自己的心血。更不知道哪一刻,自己的心血才会全部耗干。
      褚郁忽地站起来大叫一声,引得太监过来,拿起来鞭子就抽在她身上。
      她浑然不觉疼痛,这些负面的情绪汇合在一起反而凝聚成巨大的能量。
      褚郁怒火中烧,道:“你们要么就打死我。反正马鞍不是我动的手脚。”
      那太监见她这样强悍,便又要挥鞭子,这时候另一个太监连忙阻止,道:“好了。方才前头已审问出来了。便是那个叫蕙芹的,认罪了。她说是她动的手脚,是冯氏指使的。”
      什么?蕙芹……她为了保全我们,竟然选择了揽尽一切罪责。

      次日,天蒙蒙亮,朝霞自云边挥洒而出。天空不再阴沉沉的,下了好久的雨雪,终于停了,终于让大地有了喘息的机会。
      冯韵琴承认了罪行。但她并不承认自己和褚卢两家勾结、谋反。她承认是自己想要借这个机会陷害司舆司,因为她同司舆司有旧仇,便是为着从前许司舆得罪自己的事。
      只是她并没有交代清楚是指使的谁、如何指使人破坏马鞍的。
      她是触墙而亡的,这个权倾一时的女官就这样离开了人世。
      此外,冯韵琴还坚称这件事秦尚宫亦有参与。尽管人大多不信,但这层疑影依旧让秦尚宫夜夜不寐,也让整个女官署陷入危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